第84章 該怎麼彙報怎麼彙報(1 / 1)
楊昱也知道自家找了個很蹩腳的理由,但有的時候他的嘴就是比腦子快些。
話已出口,也就沒法補救了,他也只好心虛地不再提起此事。也因如此,眾人再次整隊要出發回長安時,半個隊伍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中。
畢竟回了長安之後,大家便不再是同行的夥伴,而是要回到原本“各為其主”的狀態裡了。
馬璘很想出面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人事已盡,剩下的還是交給天命吧。在他的預設中安祿山也未見得就是絕對的敵人,所以就算火藥情報洩露......
好歹只是軍中的人知道,又不至於傳到滿天下皆知的地步,也還算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話又說回來,優質的硝石和硫磺也不是天底下什麼地方都有的,只要大唐掌握著最優質的礦脈,就絕不會落於下風。
他對大唐的軍士們有信心。
所以眼下的這個情況......姑且當做給楊昱的考驗好了----這位長史的勇武已經無需考校,但其他方面明顯還是需要些磨礪的。
大概是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小楊嬋這幾天總是在哭,任由安元光怎麼上躥下跳都哄不好這個小女娃。
說來也是造孽,因為隊伍裡的大頭兵們喝酒時不小心把金城縣的食嬰案給當酒後談資說出去了,導致小楊嬋在湟源縣也找不到願意收養她的人家,還驚動了當地的神婆----
是的,湟源縣也有和那劉婆婆一樣的神婆存在,推銷小孩兒的方式跟劉婆婆如出一轍。
她是在縣城門口準備跑路時被節度使府的兵卒抓到的,湟源縣的縣令親自來把人拎去了王忠嗣那兒審問。
這位的嘴巴倒是沒有劉婆婆那麼硬,一番用刑就把背後的供\"貨\"渠道給供了出來,至於後續的抓捕工作,落到了剛好在湟源的張守瑜頭上。
雖說在王忠嗣看來是給這位抱怨不止的老將重新安排了份相當重要的活計,但這可並不是張守瑜期望的工作。
老張屁股的傷還沒好全,就又得騎著馬四處追人販子,也是悲催。
至於王忠嗣?他趕著要回靈州調集自己手底下最精銳的朔方軍,趁著前段時間突厥人元氣大傷南下過來狠狠地戳一把吐蕃人的肺管子。
“楊長史,前面就是金城縣了。”崔乾佑看著抱著小楊嬋抓耳撓腮不知道該怎麼哄的楊昱,主動打破了一路的尷尬。
“哦,前面就到了嗎......”楊昱抬眼看了看遠處的已經模糊可見的縣城,“嬋兒,咱們就要到你的老家咯,別哭了好不好?”
“楊長史......”崔乾佑看見楊昱沒有想要跟自己過多交流的樣子反而更想說些什麼,但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楊昱很喜歡迴避問題,有些事情只要避而不談就永遠不會撕破臉皮,但崔乾佑不是這樣的性格,他更習慣於公開布誠地把事情說清楚。
但這次他想說的事情多少還是有些敏感。
“楊長史,我們......我們兄弟幾個私下已經說好了,這次回去......”崔乾佑最終還是開口了,雖然開口得很艱難,“我們不會對嚴大人和安使君透露太多東西的。”
他們這些幽州兵這一路都在煎熬之中,但最終還是一個“義”字佔了上風,而且誰說“忠”“義”難兩全呢?他們雖說選擇了“義”,但若是......
若是安使君真的有一日......那他們今日對楊昱的“義”也未嘗不是對大唐的“忠”呢?
“其實你們也不必如此......”楊昱嘆了口氣,“我和馬大哥早就商量過了,無論如何也得讓你們回去有個交代,安中丞那邊若是什麼資訊都得不到的話肯定是要責罰你們的,所以......”
他心裡清楚其實大家這會兒都不相信自己說的安祿山會反叛,哪怕是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也能反駁說天下哪個人沒有反叛的可能呢?
沒做的事情就是沒做,他可不想在後世背上一個秦檜一樣的名聲,不想用“莫須有”的罪名來指控他人。
所以幽州兵們選邊站的時候完全就是在對安祿山的“忠”與對自己的“義”之間抉擇,他自覺沒那麼強大的人格魅力,出來同行一個月就能策反所有安祿山帶了快三年的兵?
若是換個渾身王八之氣的爽文男主過來可能還行,虎軀一震就能解決這事兒,但楊昱不覺得自己是那種爽文男主。
不過說起來他倒是低估了張守瑜那句“並非池中之物”的殺傷力,這幫幽州兵在軍中廝混最開始接觸的都是那位張守珪,對安祿山的信任基礎之中很重要的一個來源是他安祿山曾是幽州兵的一員,也是張守珪的義子。
但若張家人都覺得安祿山野心大......那楊昱的那番話也就不再是徹底的空穴來風了。
他們心中的天平最終倒向楊昱最大的影響因素也就在於此了。
“所以......你們就算說了我也不會怪你們。”楊昱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感情色彩,他正在對著小楊嬋做鬼臉。
安元光對這邊的對話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如今又騎上了自家原先那匹馬。
王忠嗣又多送了幾匹馬給楊昱一行人,所以他們現在已經盡數從步兵變成騎兵了,楊昱看他一直眼巴巴地瞅著自己座下那匹原屬於他的小馬,就乾脆讓了出來,自己換了一匹溫順的騎。
“崔大哥......你們在說什麼呢,要誰的頭顱?”小安這會兒漢話雖然已經能做到日常交流了,但是還是偶爾會聽錯......
可能是馬匪當久了刀口舔血的日子過慣了,他經常聽出一些很可怕的詞來,這次就是把“透露”聽成了“頭顱”。
他心裡頭還以為這個嚴大人和那個安使君是什麼壞人呢。
“小安你別打岔,”崔乾佑滿臉黑線,這小子耳朵裡聽的都是什麼跟什麼啊,“大人說話你就別瞎摻和了,仁杰兄,你是他老師你給他解釋吧。”
他說著就招呼邊上的馬璘過來把安元光給領走,然後又正色對著楊昱說道:“我們回去之後只會說運了硝石來,硫磺之事我們隻字不提。”
“唉,不用了,該說就說,有什麼說什麼,其他事情我回去再琢磨。”楊昱搖了搖頭,事實上,他和馬璘也琢磨過這事情了。
作為火藥名義上的發明者之一,他也很清楚哪怕沒自己這隻大蝴蝶扇翅膀,黑火藥的配方在歷史上再過沒多久時間就要正式問世了。
配方的事情無論如何是瞞不住的,洩露是早晚的事情,那不如就讓安祿山知曉好了。
他人在長安,又不可能真的在聖人眼皮底下偷偷造火藥,那跟密謀謀反沒差別了。
楊昱不信安祿山那麼蠢。
所以他本想一路裝糊塗的,幽州兵該怎麼彙報就怎麼彙報,但既然現在崔乾佑他們已經先表了態,自己也不好再裝聾作啞下去,不然豈不是辜負了弟兄們的感情?
“那麼一大車硫磺擺在那裡你們說不知道哪裡說得過去,何況也是我想簡單了,隨便找個煉丹的道士來一問估計都能問出火藥的大致配方來......放什麼東西會炸爐他們可太清楚了,所以沒必要在這事情上撒謊。”
“那......我們就如實說?這樣真的好嗎?”崔乾佑有些遲疑,他們本來都決定要隱瞞一部分情報了,現在反倒是楊昱讓他們如實彙報上去......
心裡不知為何反而有種被辜負了的感覺。
“沒什麼的,火藥如何造這事兒遲早是要滿天下皆知的,只要我大唐能利用好一個先發優勢,打周邊那些覬覦我大唐疆土的豺狼一個措手不及,這盛世就還能多續上一續......”
楊昱邊扮著鬼臉邊這麼說著,終於是把小楊嬋給逗笑了,隨即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他還有半截話沒說,那就是他會琢磨別的辦法來阻止這場盛世從內部瓦解,不管是要與誰為敵都沒關係,他要守住自家姐姐的太平,守住他老楊家的太平,守住這個天下萬千生民的太平。
想要作亂?
那就先從我楊老六的屍體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