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並非一路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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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張守瑜看著崔乾佑,覺得這小子面生得很,怎麼會認識自家那位兄長?雖然心中很是疑惑,但張守瑜還是回答道:“老夫是張守珪的弟弟,張守瑜。”

“原來如此......”崔乾佑點了點頭,眼中是極其複雜的神情。他走到張守瑜身前單膝跪下,“張使君待我們幽州眾將士如再生父母,末將一直銘記於心。今日得見使君胞弟,猶如見到使君一般,還望張公受末將一拜。”

他身後一群幽州兵也斂了笑容跟著跪伏。

張守瑜卻對著沒由來的敬意很是抗拒,他本就對自家兄長怨言頗多,如今別人難得敬重自己一次居然還是因為自己那個兄長的原因,讓他又開始變得心煩意亂。

“起來吧,我沒給過你們什麼幫助,也沒什麼功績,沒什麼本事,不必對我有如此大禮......”張守瑜的語氣頗為不耐煩,楊昱甚至從中聽出了一絲厭惡,便使勁朝崔乾佑使眼色。

快起來啊笨蛋,給人家老頭子搞反感了!

馬璘也看出了這邊氣氛不太對,就笑著打圓場:“張老將軍戍邊多年也算是勞苦功高,我等左衛府的將士也十分欽佩,若非將軍這等......甘於奉獻的前輩,大唐也不會有如今之安定。”

“請老將軍受末將一拜。”馬璘朝身後的左衛兵卒們使了個眼色,然後率先單膝下跪。

“請老將軍受我等一拜。”兵卒們雖然紀律是渙散了些,但也是有情商的,聞言也都跟著單膝跪了下來。

張守瑜聽了這話倒也沒再矯情,甚至心情好了不少,趕忙上前把馬璘扶起:“哎呀,不必行此大禮,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的,老夫也只是做些分內的事情,不值得你們如此......”

他又順著把崔乾佑也扶了起來,兩個領頭的都站了起來之後後面那二十來個大頭兵也就跟著站起了身。

楊昱感覺有馬璘這麼個人在身邊真的是太靠譜了,三言兩語就化解了一場尷尬,回去之後自家該不該去跟師父替他表表功?

嗯......好像自己沒必要多這個事兒,出來跑這麼一趟自家師父肯定是會給馬璘一些好處的,畢竟這位也算是他的心腹。

越俎代庖可不是個好習慣。

“小子這次來隴右也算是頭一次帶兵,所以沒什麼經驗,平日裡太過放縱他們了,還望張將軍海涵。”楊昱拱拱手,他這話也算是緩和氣氛。

張守瑜聽後也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你小子雖然有才,但是也要謙虛些,多去和長安的那些將軍們虛心請教請教。老夫看你也不是那種會一直在文職位置上留著的人,總有一天是要領軍出征的,多看多學,多累積些經驗總是好的。”

“將軍教訓得是。”

一旁崔乾佑還想要再上前說些什麼,但是卻被馬璘拉住,好不容易把氣氛變得正常些,可不能再讓這幫子幽州來的傢伙觸了老將軍的黴頭。

“不過說起來,為何你會帶著幽州兵?按理說他們都是如今范陽節度使麾下的才對,你一個左衛府的長史怎麼會和他們一起行動?”張守瑜好奇道。

“不瞞張將軍說,他們是安中丞派來......護送小子的。”楊昱撇撇嘴,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安祿山那老小子能安什麼好心?

“安......你是說安祿山那小子吧......兄長曾來信與我提過,他在朝中如今混的也是風生水起啊。”張守瑜搖了搖頭。

或許是恨屋及烏?他不喜歡安祿山,就像不喜歡自家那位兄長一樣。

“正是,安中丞如今很得聖人的器重。”楊昱隨口應著,一聊到他不想多談的事情上他就會開始進入一種像神遊一樣的狀態裡。

好在張守瑜也不想多談這個話題,所以並沒有在意楊昱的神遊,只是自顧自地嘆氣道:“我聽兄長說這人素有雄心,絕非池中之物......如今得了聖人器重,呵呵,也不知是福是禍啊。”

崔乾佑這麼一聽又覺得不可置信,什麼叫並非“池中之物”?

所謂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之物。

這話莫不是在暗示......崔乾佑又一次想起了楊昱在路上跟他說起的“安祿山的野心”,不由得又陷入了猶豫之中。

扭頭一看,跟了一路的那些幽州弟兄們也是一樣的神色。

若是......若是安使君當真反了......

一個巨大的困惑如同烏雲一般籠罩在在場每一個幽州士兵的心頭----若是安祿山知曉了自己派出來跟著的這幫人才這麼幾天就幾乎都要叛變了,估計會大發雷霆。

好在王忠嗣沒讓他們陷在那種困惑中太久,他終於寫完了那封親筆信,大笑著從書房中走出來,笑聲打破了又變得有些沉重的氛圍。

“哦,張將軍,你的傷沒什麼大礙吧?”王忠嗣笑了一陣,走到近前才注意到張守瑜屁股上的血跡,似是想笑,但又極力忍住,拼命地想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來,結果就是滿臉古怪,話裡雖然是關心,但聽著更像是揶揄。

“託使君的福,末將並無大礙。”張守瑜黑著臉說道,“此番得此利器,使君可是準備與那些吐蕃人決一死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張將軍果然懂我!”王忠嗣又是一陣開懷大笑,走到張守瑜和楊昱中間勾住二人肩膀,一點也沒顧忌什麼上下尊卑,“我已經構思好了破敵之法,只待呈予聖人驗看。”

“王使君還真是雷厲風行。”楊昱咧嘴笑道,“可需要小子幫忙把這信順路送去長安?”

“正有此意!”王忠嗣點點頭,隨即抬眼看到了馬璘崔乾佑一行人,不免又有些猶豫......

真的要讓這群人送硝石和硫磺、帶著密信去長安嗎......

感覺不太靠譜啊......

馬璘看到了王忠嗣那懷疑的眼神也是頗為無奈,任他再怎麼有辦法,自家這軍容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調整回來的。

“額......哦對了......”王忠嗣在心中掙扎了一番,最終選擇相信這群兵油子----多不靠譜這一路不也順利到了鄯州麼?

這楊昱畢竟是老郭的徒弟,又能挖出金城縣的食嬰案......想來這是個機敏的小子,所以他對楊昱這個領隊還是抱有一定的信心的。

於是他就又開口道:“我會為你們再加一輛大車,用於裝那些湟中運來的硫磺礦......”

他還沒說完,楊昱就接話道:“哦,還是王使君想得周到,聖人他最近有些過敏,正心心念念著要用硫磺皂洗澡呢,這車硫磺還真是及時雨啊!”

這番話沒頭沒腦的,弄得王忠嗣和張守瑜都很是疑惑,硫磺不是用來配火藥的嗎?怎麼就成了拿來洗澡的了?硫磺皂又是什麼東西?

但楊昱也沒解釋,他只是覺得不該讓“硫磺是火藥的成分之一”這件事情被太多人知道,不過他這種欲蓋彌彰的做法反而讓崔乾佑等人意識到了不對。

看來長史多少還是在防著我們的啊......一幫子幽州兵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平心而論,雖然楊昱這人帶兵很沒水平,但是他本身也是勇武過人,甚至於說是冠絕整個大唐的存在,平日裡對他們這些兵卒也很好,捨得花錢,願意放哥幾個去玩樂,從不責罵什麼的。

他甚至能頂著王忠嗣的壓力認下自家約束不嚴的事情,沒有推鍋給他們這些小兵。

在他們心裡這絕對是個好領導,一路下來吃喝玩樂聊天打屁也算是有了感情,他們都下意識地把楊昱當成了自家領導

但此刻突然又意識到了他們“並非一路人”這件事......

心裡便是難言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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