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可能的聯姻(1 / 1)
“楊老六!你個沒良心的!”
開篇第一句就讓楊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裴柔好奇地湊近了些,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喲,這開頭......火氣就不小啊?六郎,你是不是又哪裡惹到人家陳家小娘子了?”
楊昱乾咳兩聲,側過身子,繼續往下看:
“回長安這麼些時日了!也不知道遞個訊息給我!要不是我偷聽到五哥和爹爹說話,都不知道你差點被那幫殺才的唾沫星子淹死!你怎麼樣?沒事吧?”
“隴右好不好玩?聽說你撿了個娃娃回來?五哥說你當爹了,真的假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哪家姑娘?快從實招來!”
楊昱想象不到她寫這些話語時的神態、動作之類,但字裡行間那股又急又氣的關切勁兒,幾乎要衝破紙面。
這讓他心中感到了一股暖意,雖然按理來說自家心理年齡已經快是個中年大叔了,若是沒有穿越中年危機估計都迫在眉睫,但這會兒整個人卻好像回到了青春期一樣......
那種感覺叫什麼來著......
我又初戀了?
他自家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只覺得知曉有個人在這個世界的某處默默關心著自己,為自己魂牽夢繞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楊昱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總是精力充沛、古靈精怪,偶爾又有些蠻不講理的野丫頭。
信的後半段,畫風陡然一變,字跡也潦草了許多,透著一股濃濃的委屈和......無聊:
“爹爹太可惡了!居然真把我關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快悶出蘑菇來了!李師父那邊也沒法去,煉丹畫符都快忘光了......他老人家給我留的那幾本小人書也都快被我翻爛了!”
“每日對著的就是那幾個嘮嘮叨叨的嬤嬤,還有比我還能睡的丫鬟!豬頭,你想個法子救我出去啊!我知道你鬼主意最多了!”
最後一行字更是寫得大大的,幾乎佔滿了剩餘的空白:
“再不見點外面的活氣,我清妙子就要羽化登仙----肯定是在家裡悶死的!”
楊昱看著信,真是哭笑不得。這丫頭,求人救命還這麼理直氣壯,一副“你趕緊給我想辦法,這是你的榮幸”的架勢。
裴柔在一旁瞧著楊昱臉上那變幻莫測的神情,時而錯愕,時而忍俊不禁,最後竟還露出一絲......堪稱“盪漾”的笑容?
她心下當即是好奇得如同百爪撓心。
“六郎,信上到底說了什麼?瞧你這又哭又笑的怪模樣,莫不是陳家小娘子在信裡......罵你了?還是......終於向你表露心跡了?”裴柔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追問。
楊昱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將信紙微微一收,乾咳一聲:“嫂子莫要瞎猜,她就是......在家裡憋悶得慌,於是就跟我抱怨了幾句。”
“哦?只是悶得慌嗎?”裴柔顯然不信,拖長了語調,眼神在他和信紙之間來回掃視,“只是一句悶得慌能讓你看得眉開眼笑?快跟嫂子說說,是不是好事將近了?若是陳家姑娘,倒也不錯,陳相可是當今左相,他們陳家的門第......”
裴柔心裡覺得自家跟陳家結親這還算是高攀了,若是這事兒能辦成,老楊家豈不是又能越了一次龍門?
她對政治上的事情不太懂,平日裡楊國忠也總跟她說自家和妹妹楊玉環在朝中的地位沒有外間人眼中那麼穩固,所以按她的理解,老楊家目前一個貴妃,一個御史,一個長史,算起來頂多是鹹魚躍龍門----剛當上錦鯉。
這條件跟陳希烈這位正經的左相相比可是無論如何都排不上號的,人家那才是真的魚躍龍門化而為龍了。
但實際上麼......陳希烈這位有些“懦弱”的左相在當今聖人的眼中,可能還真不如楊國忠和楊昱這兩人來的有價值。
“打住!嫂子,真的就是普通的抱怨!”楊昱趕緊打斷她的聯想,生怕她下一刻就開始規劃婚宴請幾桌客人了,“她只說是陳相把她關在家裡禁足,快無聊瘋了。”
裴柔聞言,倒是收斂了些玩笑神色,點點頭道:“這我倒是也有所耳聞。外間都在傳呢,陳相之前一直都是家教不嚴,但陳小娘子前番偷跑出去跟你去渝州,可是把陳相他老人家氣得不輕。這次關她禁足,也是情理之中。”
她頓了頓,又看向楊昱,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不過嘛......這丫頭能寫信向你求救,看來對你倒是信任得很。六郎,你待如何?可真要想法子去‘救’她?”
楊昱摩挲著手中帶著清香的信箋,腦海裡浮現出陳妙那張宜喜宜嗔、充滿活力的臉龐,以及她信末尾那句誇張的“快要悶死”。
他幾乎能想象到她抓狂地在家中踱步,或者無聊地趴在窗邊唉聲嘆氣的模樣。
讓這麼一個活潑好動的丫頭被硬生生關在家裡這麼久,雖說他想著那畫面感覺是挺好笑的,確實是有些......殘忍了。
楊昱將信紙仔細摺好,塞回信封,指尖在那清秀的“陳妙”二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噙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笑意。
“救自然是要救的。”楊昱看了看天空,“總不能真讓咱們清妙子道長就這麼在家裡頭‘羽化登仙’了,那豈不是我大唐道門的一大損失?只是......還得想個法子才是。”
裴柔眼珠子一轉,笑意更甚,便神秘兮兮地朝楊昱問道:“嫂子我倒是有個好辦法,你可要聽聽?保證藥到病除。”
“什麼法子?”楊昱倒是覺得很驚奇,自家這嫂子以往可沒給別人支過什麼招,基本上都是跟別人討法子的,怎的今日居然還能給自己出謀劃策了?
裴柔豎起一根食指點在楊昱的鼻尖,然後緩緩開口道:“辦法很簡單啊,你嫂子我上門去找陳家提親,說什麼嫂子也幫你把這門婚事給辦成了,等陳家小娘子嫁到咱們家,成了楊家人,誰還能阻止她出門撒歡?”
楊昱聽得眼角直跳,上次他去問王維該怎麼救韋念奴時,王維給出的法子也是這麼回事:你把人娶了這事兒不就結了?
想不到自家嫂子跟王維可能還挺有共同語言的,這腦回路都喜歡往他的婚事上拐。
楊昱覺得自家嫂子這話講的跟天方夜譚似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使不得!使不得!嫂子,你這哪兒是救人,你這是下猛藥要把陳相和他家的大門一起拆了啊!”
“啊?這話怎麼說的?”裴柔臉上的得意僵住了,頗為不解,“陳家小娘子模樣周正,家世又好,她爹還是當朝左相!這等好事,別人家燒高香都求不來,怎麼就成猛藥了?”
楊昱嘆了口氣,他覺得有些東西必須要和裴柔掰扯清楚,不然哪天估計就要惹禍。
於是他拉著裴柔在旁邊的胡凳上坐下,決定給這位政治敏感度幾乎為零的嫂子科普一下長安頂層的權力格局。
“嫂子,你只看到陳相是左相,門第高,卻沒看清這高門第如今站在哪邊。”楊昱壓低了些聲音,儘管是在自己家裡,但這等話最好也別叫下人們聽到。
“陳相他老人家如今在朝堂上說是左相,但如今朝堂上真正說了算的是誰?依舊是聖人和右相李林甫,說句不好聽的,他如今更像是李相擺在檯面上的一個......嗯,說得過去的招牌。許多李相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情,都是透過陳相的手去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