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吃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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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你這段時間為了海棠姑娘的這件事情如此費心......是不是就為了討好你那個沒過門的小妾啊?”回清虛觀的路上,陳妙如此問道。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像是朋友間慣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調笑,但那雙靈動的眸子卻一眨不眨地瞟著楊昱。

她的指尖就這麼無意識地纏繞著自家烏黑的髮絲,很顯然她心底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楊昱被她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怔,腳步都頓了一下,隨即失笑道:“你這腦子裡整天都在琢磨些什麼?哪來的什麼沒過門的小妾?”

“還裝傻!”陳妙見他否認,心頭莫名一鬆,嘴上卻不饒人,快走兩步攔在他面前,仰起臉盯著他,“不就是那個韋念奴嗎?長安城裡誰不知道,貴妃娘娘如今很是屬意她,都快把她當自家人了!”

她說著,自己先覺得一股酸意泛了上來,語氣裡便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嗔和委屈。

楊昱看著她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恍然間彷彿又回到了初識時那個蠻不講理的“野丫頭”狀態,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頭疼。

“念奴姑娘身世可憐,我幫她,一是看在李龜年先生的面上,二也是出於不忍。”

楊昱很想說這其中還有王維出餿主意的成分在,但想著在背後議論別人是非不好,說著又確實是自家去找姐姐求的納妾......

這事兒他不佔理。

所以他只好繼續無奈地解釋道,語氣認真了幾分,“這事兒與男女之情無關,納妾之事也非我本意。我楊昱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卻也不至於趁人之危。”

他頓了頓,看著陳妙依舊有些氣鼓鼓的臉頰,忽然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怎麼,咱們清妙子道長這是......吃醋了?”

“誰、誰吃醋了!”陳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跳開半步,臉頰瞬間緋紅,連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我只是......只是替那些蒙冤的女子不值!怕你假公濟私,枉費了次山大哥他們一番心血......”

她越說聲音越小,底氣明顯不足,最後幾乎成了嘟囔。

秋日的陽光透過坊間行道樹的枝葉,在她泛紅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顯得那抹羞赧動人心魄。

楊昱看著她這欲蓋彌彰的模樣,心中有些悸動,但還是終究還是控制住了這點兒少年人稚嫩的心理活動。

他笑了笑,沒再繼續逗她,轉而正色道:

“我幫次山兄,幫自家老哥,固然是有私心的成分在的----我不願看李林甫一手遮天,我想為這大唐做點什麼。但更要緊的是,是因為這些事本身就是錯的,理應有人出來糾正。”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陳妙很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沉靜力量。

“教坊司的黑暗,海棠姑娘的冤屈,還有無數像她一樣無聲凋零的女子......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次山兄的血淚是真的,今日朱雀門下萬千民眾的憤怒也是真的。”

“我做的事情固然有我的私心。”楊昱停下了腳步,抬頭看著愈發刺眼的陽光,“但只要我的私心是一心為公,一心為國的,想來也就沒什麼值得旁人格外指摘的吧。”

“我做這些,”他看向陳妙,目光坦然,“不是為了討好任何人,只是覺得,應該這麼做。僅此而已。”

陳妙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同於往日的認真和堅定,心中那點小小的醋意和彆扭,忽然間就煙消雲散了。

她認識的楊昱,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表面上玩世不恭,甚至有些憊懶,但骨子裡卻藏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執著和......善良?

這個詞用在他身上似乎有些奇怪,但陳妙此刻想不出更合適的詞。

她低下頭,用腳尖碾著地上的一顆小石子,聲音細若蚊蚋:“......算你會說。”

出了陳家的門,被關了好久禁閉的陳妙當然不捨得就這麼回去,所以她又一次跑去了自家師父李仙宗那裡躲著。

陳希烈也沒阻攔,就這麼默許了。

到頭來,他還是對自家女兒狠不下心去。這連月禁閉已經算是很重的懲罰了,他覺著再關下去自家女兒可能會被關出些毛病來。

而李仙宗自然也是很歡迎自家這小徒兒回來住著的,老道士和他的一幫徒弟們都很是寵溺清妙子這個小師妹。

此外呢,這段時間他一直領著太史局的那群道士們調配火藥,戰果頗豐,正好也想跟楊昱這個火藥的“共同發明人”一起再探討一二。

有陳妙這丫頭在,給楊昱帶個話也方便。

楊昱看著陳妙那副明明已被說服卻還要強撐面子的小模樣,心中不由莞爾。正待再說什麼,一個清越的聲音卻從清虛觀門內傳來: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遠遠便覺今日觀前清氣盈門,原是流浪與頑徒在此笑鬧。”

只見李仙宗手持拂塵,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玄色道袍,正含笑立於觀門之下。

他鬚髮皆白,面色卻紅潤如嬰兒,一雙眼睛清澈有神,彷彿能洞悉人心。他目光在楊昱和陳妙之間不著痕跡地一轉,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

許久沒見,這老頭倒是又開始矜持起來了。

陳妙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蹦跳到李仙宗身邊,拽住他的衣袖,搶先告狀:“師父!您來得正好,楊老六他欺負我!”

李仙宗呵呵一笑,拂塵輕擺:“哦?貧道方才似乎聽到有人在談論什麼‘吃醋’?妙兒,你近日煉丹,可是錯將醋罈當成了丹爐旁的清水用了?”

“師父!”陳妙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楊昱聽老道士如此調侃也是老臉一熱,連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禮:“一別多日,太史令風采依舊。您也莫要取笑,我與清妙子只是……只是在討論今日朱雀門外之事。”

李仙宗捋須點頭,神色轉為些許凝重:“今日之事,貧道已有耳聞。民心如潮,沛然莫之能御。楊小友此番因勢利導,於公義而言,善莫大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只是,雷霆過後,甘霖未至。小友可想好了後續?聖心難測,那李相更是睚眥必報之輩啊。”

楊昱心中一凜,知道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老道,實則對朝堂風波洞若觀火。他肅然道:“道長明鑑。小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至於後果…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小子倒是好膽氣......”李仙宗笑了笑,“說起來,那武家最近可還有與你為難?”

“武家?”楊昱幾乎都快把這茬兒給忘掉了,聽李仙宗這麼一提才又記了起來,“沒有,已經好些時日沒聽到動靜了。”

“沒動靜啊,沒動靜就好。”老道士神色古怪地點了點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弄得楊昱有些摸不著頭腦。

說來這武家也是有意思,先前想弄巫蠱詛咒不成,反被楊昱揪住痛腳扁了一頓,接著又折了武攸清這個在靖安司的重要棋子,此後便一直偃旗息鼓,安靜得有些反常。

“自武后時代至今,這武家也傳了幾代,如今是樹大根深,最是記仇。如今這般隱忍,恐怕並非怕了,而是在等待時機。”李仙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淡然,“小友還需多加留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楊昱神色一凜,拱手道:“多謝道長提醒,小子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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