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直教人以死相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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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運的轉折來得如此突兀而殘酷。

聖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那道來自九重宮闕的旨意,像一道無可抗拒的雷霆,瞬間劈開了她原本平靜的生活。

她並非沒有掙扎過。

當最初的驚駭過去,巨大的恐懼與絕望攫住了她。一邊是至高無上的君父,一邊是情深意重的丈夫。

她甚至曾萌生過最決絕的念頭----或許,唯有死亡,才能逃脫這悖逆人倫的分離,才能保全她對李琩的那份情意,也保全他的尊嚴與性命。

可是......她能死嗎?

她若一死了之,盛怒之下的聖人會如何對待李琩?對待楊家?那將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李琩......他那般溫善甚至有些軟弱的性子,如何能承受得住聖人的雷霆之怒?

最終,是那份對丈夫、對家族的不忍與責任,壓過了她求死解脫的衝動。

她選擇了順從,帶著滿心的屈辱、無奈與對未來的茫然,一步步走進了這重重宮闕,成為了自己前夫父親的妃子。

時光荏苒,宮中的富貴與聖人的寵愛,如同最華美的絲綢,層層包裹著她,試圖掩蓋住過往的一切。她努力扮演好貴妃的角色,迎合聖心,讓自己沉浸在這虛幻的繁華與恩寵之中,彷彿那樣就能忘記曾經那個溫柔痴情的少年郎。

可有些印記,是早已刻在了她的血肉和骨縫之間的,又如何能輕易抹去?

李琩那張帶著哀愁的俊朗面孔,他看她時專注溫柔的眼神,那些早已遠去的、細碎而溫暖的日常......從未真正從她心底消失。

它們只是被深埋了起來,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比如聽到一首哀婉的舊曲時,便會悄然浮現,帶著陳年的傷痛,刺得她心口微微發疼。

他如今......過得可好?

她知道他定然不好。

失去她之後,他幾乎一蹶不振,這在長安並非秘密。這份知曉,更讓她心中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愧疚與酸楚。

“他......”楊玉環的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幾乎湮滅在殿內沉凝的空氣裡,“是個極好的人,只是......這世道,待他太過不公。”

她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韋念奴已然明瞭。

在這深宮之中,有些舊事是心照不宣的禁忌。她看著貴妃娘娘眼中那瞬間湧起又迅速被壓下的水光與追憶,心中也不禁惻然。

她沒由來地又想起了楊昱。

自家跟那位郎君最後真能走到一起嗎?還是會和貴妃娘娘一般抱憾?

就在這邊一大一小兒女都在迷茫時,殿外廊下,一個穿著普通宮婢服飾、眼神卻略顯飄忽的侍女,正藉著收拾香爐的由頭,豎著耳朵捕捉著殿內依稀傳來的話語。

當聽到貴妃那些言語時,這宮婢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迅速低下頭,掩蓋住眼中一閃而過的異色,手腳麻利地做完手頭的事,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殿外。

當天夜裡,這宮婢尋了個藉口,將今日在南燻殿外聽到的隻言片語,傳遞給了與她接頭的那個小黃門。

訊息幾經輾轉,最終落入了那個化名玄真子的遊方道士手中。

玄真子住在武賢妃為他安排的一處僻靜宮室內。他年紀約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

他並非什麼真有通天法力的得道高人,年初他那不成器的師弟在武家授意下試圖以厭勝之術詛咒楊貴妃,結果被楊昱撞破,功虧一簣,還折了進去,讓他這一脈在“行業”內幾乎成了笑柄,更是斷了在長安的一條財路。

好在武家還算是念舊情,又給了他們一次機會。此番武賢妃重金相請,目標仍然直指風頭正勁的楊貴妃,玄真子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誓要挽回聲譽,更要讓那屢次壞事的楊昱付出代價。

他仔細咀嚼著剛剛到手的情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貴妃心中,仍念著舊情......壽王李琩......妙,妙啊!這回可算是挖到猛料了。”

他深知,在這深宮之中,最殺人不見血的,從來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符咒巫蠱,而是人心,是流言,是那些足以觸動帝王逆鱗的“真實”。

真正的巫術高手,玩的便是這“人心”二字。他們善於捕捉宮闈秘辛,編織羅織,利用帝王的猜忌與多疑,四兩撥千斤。

那些所謂的法術、符水,多半隻是掩人耳目的噱頭,或者是為了增加神秘感、恐嚇目標的心理戰術。

一個惡毒的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型。

“這回......定叫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再無翻身之日!你們這麼恩愛,便以死相許吧!”

與此同時,楊昱已回到了楊府。

夜色中的府邸燈火通明,顯然都在等他。

他才踏入前廳,就見楊國忠大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與探究。

“六郎!聖人單獨召見,所為何事?可是因為今日朱雀門之事要責罰於你?”楊國忠壓低聲音,一連串問題拋了過來。

他雖在朝堂上看似穩操勝券,但對這位帝王的心思,始終存著幾分敬畏與不確定。

裴柔也抱著小楊嬋站在一旁,身後是楊府的一眾下人,眼中全都滿是擔憂。

楊昱看著兄嫂關切的神情,心中一暖,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地道:“大哥,嫂子,不必擔心。陛下只是詢問了火藥於隴右戰事的作用,並未深究今日之事。”

他頓了頓,決定還是將隨軍的訊息告知他們:“陛下命我下月隨左衛前往隴右,協助王節度使和郭將軍。”

“什麼?又要去隴右?”裴柔聞言,失聲驚呼。即將開戰的訊息她也是知道的,這可跟上次押送軍械的風險大不相同。她懷中的小楊嬋似乎被驚到,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那......那可是前線!刀劍無眼,多危險啊!六郎你......”

楊國忠也是眉頭緊鎖,抬手製止了裴柔後續的話語,沉聲問道:“聖人真是此意?真的要讓你去軍中?”

“千真萬確。”楊昱點頭,“陛下讓我先去見了棣王殿下,熟悉後勤事宜。而且我本身就是左衛長史,隨軍出征也是本職,倒是沒什麼說的。”

楊國忠揹著手在廳中踱了兩步,眼神閃爍,迅速分析著其中的利害關係。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看向楊昱,眼神複雜:“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六郎,聖人此舉,看似將你置於險地,遠離長安權力中心,實則未必不是一種保護,也是給你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你若能在隴右立下軍功,日後在朝中,腰桿便能更硬幾分。”

他拍了拍楊昱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期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只是,軍中不比長安,萬事需謹慎,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火藥雖利,但戰場兇險,切不可逞強。”

“我省得,大哥放心。”楊昱鄭重應下。以他如今這體質,尋常人拿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完全就是刀槍不入了。

吐蕃那窮山惡水的爛地方能出什麼不世出的武林高手嗎?楊昱覺得夠嗆。

說起來,特越想越覺得自家這系統是修仙世界來的了,這效果也太離譜了些,這才剛用上半年多自己就幾乎當世無敵了......

要是自己當初穿越到修仙世界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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