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情困何處(1 / 1)
玄真子眼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幽光,面上卻愈發悲憫。
他輕輕揮動拂塵,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神秘的蠱惑力:“天機不可盡洩。不過,貧道可觀氣望色,亦可借物感應。殿下心中所思之人,其氣運......似被一股外力所纏,矇蔽靈臺,以致心意難明,身不由己啊......”
“外力所纏?身不由己?”李琩喃喃重複著,眼睛猛地亮起駭人的光芒,“是了!定是如此!定是父皇......不,是有人用了什麼手段!玉環她......她定非自願離開本王的!”
長久以來的自我欺騙和幻想,在這一刻找到了看似合理的出口。
他寧願相信愛人是被強迫、被矇蔽,也無法接受那是她自己的選擇。玄真子的話,完美地契合了他內心最渴望的答案。
但他卻忘了這二者本不相沖突。
“道長!道長既有此神通,可能......可能讓她知曉本王心意?可能讓她給本王一個明白?!”
李琩激動得幾乎要從坐榻上跌下來,他一把抓住玄真子的袍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那根救命的浮木。
玄真子任由他抓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這......殿下,深宮禁苑,自有龍氣庇護,尋常法門難以逾越。”
他邊說著,眉頭又緊了些:“而且......此舉有幹天和,亦需當事人一絲靈犀為引,方能成事。貧道若強行施為,恐遭天譴......”
他故意停頓,觀察著李琩的反應。
果然,李琩聞言更加急切,幾乎是哀求道:“道長!無論需要什麼,只要本王能做到,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只求道長成全!哪怕......哪怕只是讓她知道,李琩從未忘她,她離去之後,我日日心如刀割!”
玄真子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肅然,他輕輕掙開李琩的手,沉吟道:“殿下情深意重,感天動地。也罷......貧道便冒此奇險,助殿下一臂之力。不過,需要殿下誠心配合,並取一件與......與那位貴人關聯最深、承載情意最重之物,作為媒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琩手中那隻褪色的錦囊上。
李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不願將那隻錦囊就這麼遞出,聲音哽咽:“此物......此物是她當年親手所繡,本王一直貼身攜帶,從未有一日離身!道長,用其他事物可行?”
他對這錦囊仍有眷戀,但玄真子卻仿若未見,只是雲淡風輕地給了這麼一句:“非此物不可。”
“是......是嗎?”李琩仍有些猶豫,但旋即狠下了心,把錦囊塞到了玄真子手中。“如此......便拜託道長了。”
他這舉動倒也不是完全沒過腦子,只是想著若是此事不成,一直留著這錦囊也無用,每每睹物思人都是徒增痛苦......
若這道士是騙子,自己也就放下這心思面向未來好了。
但說是這麼說,他到時候真能這麼輕易就放下嗎?能放下他早就放下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給自己找的藉口。
這軟弱,就是他的原罪。
玄真子鄭重接過錦囊,指尖在其上輕輕拂過,閉目凝神片刻,方才睜開眼,點頭道:“此物蘊含你二人舊日情愫,靈性未絕,可作為引子。只是......單憑此物,力量仍顯不足。”
他看向李琩,目光深邃:“還需殿下齋戒沐浴,靜心凝神三日。三日後子時,貧道於此設壇作法,以殿下精誠之意,引動媒介靈犀,或可穿透宮闈屏障,將殿下之心意,送達彼處。”
“三日......齋戒沐浴......好!本王都依你!”李琩此刻已被完全蠱惑,滿口答應。只要能聯絡上楊玉環,問個明白,他什麼都願意做。
“殿下切記,”玄真子最後叮囑,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此法關乎重大,期間絕不可讓外人知曉,尤其是......宮中之人。否則,非但法事不成,恐惹來殺身之禍。”
“本王明白!明白!”李琩連連點頭,此刻他眼中只有那個虛幻的希望。
玄真子微微頷首,將錦囊小心收入袖中,再次打了個稽首:“如此,貧道便先去準備。三日後子時,再來叨擾殿下。望殿下......靜心等待。”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飄然而去,玄色道袍消失在門外淅瀝的秋雨中。
李琩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未曾動彈。他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而是燃起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混合著希望與執念的光芒。
他緊緊攥住了拳頭,彷彿已經看到了三日之後,與夢中之人“心意相通”的場景。
“玉環......你等著我......我一定會知道真相......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低聲呢喃,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了他人精心編織的、萬劫不復的陷阱之中。
而那枚承載著他最後痴念的舊錦囊,此刻正安靜地躺在玄真子的袖中,將成為刺向他自己,以及他心中那個女子最惡毒的利刃。
玄真子出了壽王府,並未直接回宮,而是撐著油紙傘,在漸密的秋雨中,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悄然閃入了一間位於偏僻坊曲、門面不起眼的雜貨鋪後堂。
這裡是武家暗中經營的一處聯絡點。
後堂密室內,燈火昏暗。早已等候在此的,並非武賢妃本人,而是一位面容精悍、眼神銳利的中年管事,也姓武,是武賢妃從母家帶出來的心腹。
“如何?”武管事見玄真子進來,放下手中的茶盞,沉聲問道。
玄真子臉上那悲天憫人的神情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得意。
他從袖中取出那隻褪色的錦囊,如同展示戰利品般,輕輕放在桌面上。
“魚兒已上鉤,餌料也已到手。”玄真子聲音低沉,“壽王殿下對那女人的執念,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不出所料,他將這貼身珍藏的舊物交給了貧道。”
玄真子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那錦囊,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三日後子時,貧道會在壽王府‘設壇作法’。”
他刻意加重了那四個字,語氣裡滿是譏誚:“屆時,那位壽王會齋戒沐浴,誠心祈求,等待著他那可笑的‘心意’穿透宮牆,送達貴妃身邊。”
武管事拿起那錦囊,摩挲著上面略顯粗糙的繡紋,嘴角扯出一絲冷酷的笑意:“然後呢?你打算如何讓這‘心意’被該看到的人看到?”
“那可不是‘看到’這麼簡單,我要的是是‘人贓並獲’。”玄真子陰惻惻地糾正道,聲音壓得更低。
“作法自然是假的,貧道只需裝神弄鬼一番,讓那痴情的壽王相信他的執念已然傳達即可。而真正的殺招,在於這錦囊的‘去處’。”
他微微前傾身體,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顯得格外詭譎:“三日後的‘法事’中,貧道會告知壽王,需將此‘媒介’置於宮中某處特定方位,藉助‘龍氣’滋養,方能長久維繫那虛無縹緲的‘靈犀相連’。他已經著了我的道,介時定然會深信不疑。”
“哦?何處?”武管事挑眉。
玄真子蘸著杯中冷茶,在桌面上緩緩畫出一個簡略的宮苑佈局圖,指尖點在靠近太液池的一處偏僻角落。
“此地,望仙台附近,有一廢棄多年的小亭,隱於竹林深處,人跡罕至,卻恰在一條宮女內侍往來穿梭的小徑視野之內。更重要的是......”
他指尖微頓,抬起眼,眼中精光一閃:“此地,按宮中舊例,偶爾會有負責巡查宮內安全隱患的......靖安司之人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