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這仗打完俺就回去結婚!(1 / 1)
玄真子的想法很好,讓李琩把自家想說的那些話寫到紙上,交由他做法,他偷樑換柱燒張白紙,然後把李琩的親筆字拿回去找人仿一仿,寫封“情書”,塞進錦囊,在放到選好的位置去。
到時候,靖安司的人“碰巧”見到這錦囊,當然會覺得是李琩和楊玉環暗通款曲舊情未斷,再接下來就是聖人火冒三丈,讓這對狗男女黃泉之下去當他們的苦命鴛鴦。
雜貨鋪密室內,燈火將玄真子臉上那陰鷙的算計映照得愈發清晰。
“仿寫筆跡,塞入錦囊,置於望仙台……”武管事低聲重複著計劃的關鍵。
“靖安司的人‘偶然’發現......呵呵,好一個‘人贓並獲’!到那時候,私傳信物,暗通曲款,穢亂宮闈的罪名,便是板上釘釘!聖人縱然再寵愛貴妃,也絕容不下這等事!”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看向玄真子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正的讚賞:“玄真道長果然手段高明,此計環環相扣,可謂絕殺。只是......那仿寫筆跡之人,必須萬無一失。”
“武管事放心,”玄真子自信一笑。
“貧道認識一位高人,最擅摹仿各類筆跡,足以亂真。壽王殿下的字跡不算獨特,模仿起來並非難事。至於錦囊的放置......”
他的笑容變得有些邪氣:“貧道會給壽王殿下‘指點’一二的。他如今心神已亂,必會親自前往,或派遣絕對心腹放置。我們只需提前佈置,一切便能順理成章。”
“好!”武管事撫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此事若成,賢妃娘娘與武家,定不會忘了道長的功勞。”
“貧道分內之事,只為報效賢妃娘娘知遇之恩,懲戒那敗壞綱常之人。”
玄真子稽首,語氣謙卑,倒像是真在做什麼冠冕堂皇的大好事一般,眼中卻掠過一絲貪婪。他彷彿已經看到楊貴妃倒臺,楊昱失勢,自己師門重振聲威,獲得武家厚賞的場景。
與此同時,華清宮內,沉香亭。
這處亭子是最近才新修好的,算是李隆基給楊玉環的又一個小小禮物。亭外秋水環繞殘荷,亭內暖爐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楊玉環並未穿著繁複的貴妃禮服,只一身絳紫色常服,雲鬢斜簪一支簡單的玉簪,少了些許平日裡的明豔逼人,卻多了幾分溫婉沉靜。
只是眉宇間,依舊籠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輕愁,連亭外黯淡的秋光似乎都無法穿透。
楊昱行禮後,被宮中的侍女引至一旁的繡墩上就坐。
“六郎,”楊玉環屏退了左右,只留韋念奴在遠處亭口守著琵琶,聲音輕柔地開口,“此去隴右,山高路遠,戰場兇險,萬事......定要小心。”
她的關切發自內心,對這個聰慧機敏又帶著幾分莽撞的弟弟,她始終存著一份難以割捨的牽掛。尤其是在這深宮之中,能真正說上幾句貼心話的親人,實在不多。
“姐你放心就是,”楊昱感受到她的擔憂,笑著寬慰,“你弟弟我福大命大,且有神仙護體,刀槍不入,區區吐蕃蠻子,傷不到我。再說,還有郭將軍、王節度使這樣的名將在,我就是去打個下手,見識見識場面。”
“呸,什麼神仙護體,淨說些胡話,教你兄長或是聖人聽去了少不得又要教訓你。”楊玉環看他這幅模樣心中便有些來氣,怎的一點也不把自家安危放在心上?
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他要自己這個姐姐如何自處於世?
楊玉環見他依舊這般渾不在意的模樣,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無奈,纖指捏著團扇的玉柄,指尖微微發白。她嘆了口氣,決定不再糾纏於這讓人憂心的話題,轉而提起了另一樁事。
“罷了,昱兒你如今也長大了,自有你的主張,姐姐說多了,反倒惹你厭煩。”她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遷就。
她這幅儀態,看著倒像個感慨自家兒子翅膀硬了、不聽話了,卻又無能為力的老母親。
接著,這位老母親話鋒一轉。
“說起來......念奴那孩子,近來常伴我左右,性子溫順,琵琶也彈得極好,更難得的是知書達理,心思通透。”
她抬眼看向亭外抱著琵琶靜立的韋念奴,目光中流露出幾分真實的憐愛,又轉回楊昱身上,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我瞧著,她是個極好的人選,也難怪你小子當初與我主動要求要娶她。你此番若能平安歸來,立下些功勞,我便向聖人請個恩典,讓她正式入了我們楊家的門,給你做個身邊人,如何?”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說她出身……唉,只能委屈她做個妾室,但咱們楊家必不會虧待了她。有她在你身邊照料,姐姐我也能放心些。”
楊昱正端起宮人奉上的熱茶呷了一口,聞言差點沒嗆到。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了看遠處那個身姿窈窕、低眉順目的少女,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一句穿越前熟知的“死亡flag”脫口而出----雖然不是原話,但意思差不多:
“不是……姐,我這還沒出徵呢,你就跟我說這個?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吉利?感覺像是戲文裡那些出征前嚷嚷著‘等這仗打完俺就回老家結婚’的倒黴蛋,十有八九都得交代在戰場上啊!”
當然,這話他只能在心裡瘋狂吐槽,面上卻是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乾笑兩聲,試圖搪塞過去:“這個......姐,這事兒不急,真的不急。我還年輕,男子漢大丈夫,當先立業後成家......”
楊玉環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怔,隨即柳眉微蹙,帶著幾分不解與嗔怪: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渾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乃天經地義。念奴是個好姑娘,與你又算投緣,收在身邊,既能照顧你,也全了你當初求我的一份心意,怎就不吉利了?”
她看著楊昱那略顯慌亂、試圖搪塞的模樣,心中更是篤定要早些給他定下來,免得他在外頭越發野了性子。
楊昱心中暗暗叫苦。
他並非不喜歡韋念奴。
那姑娘容貌清麗,性情溫婉,琵琶彈得動人心魄,身世又惹人憐惜,實話實說,他心中確有幾分憐愛和喜歡。
若在後世,跟這麼一個姑娘去談一場甜甜的戀愛,他自然是樂意的。
可一旦涉及到“成家”,哪怕只是納個妾,在這個時代也意味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一種身份的徹底轉變。
一種莫名的恐懼攫住了他。
彷彿一旦點頭,那無形的、名為“家庭”的枷鎖便會立刻套上他的脖頸,將他這隻習慣了自由飛翔的鳥兒,關進一個雖然溫暖卻不再屬於天空的精緻籠子裡。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隨心所欲、快意恩仇的少年郎楊六郎,而是要成為某個女子的依靠,未來或許還會是幾個孩子的父親。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將不再只關乎他一人,而是要考慮到身後的那個“家”。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一句遙遠記憶裡的歌詞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無比貼合他此刻的心境。
他貪戀這份無拘無束的感覺。
他可以為了心中不平,就去煽動民意,對抗權相;可以為了朋友義氣,就千里奔波,深入險地;甚至可以因為一時興起,就跑去跟老道士研究火藥,很少有什麼後顧之憂。
起碼在他看來是這樣的。
若是成了家,有了需要守護的妻兒,他還能如此“任性”嗎?會不會變得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就像……就像被磨平了稜角的石頭?
而且,來自後世的觀念也在他腦中根深蒂固。十八歲?放在他來的那個時代,還是個高中生,是個剛成年的孩子,正是讀書、玩耍、探索世界,享受青春的大好年華,結哪門子婚?
雖說入鄉隨俗,他也知道在這個時代,像他這般年紀的貴族子弟,別說納妾,好些人連嫡子都有了。可知道歸知道,心理上那道坎,卻不是那麼容易邁過去的。
他總覺得,一旦踏出這一步,那個來自未來的、屬於“楊昱”的靈魂,就真的要被這個名叫“楊六郎”的唐人所徹底吞噬、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