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書香門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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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軒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冰合上資料,看向兩人:

“這案子當年讓市局很被動,壓力很大,最後成了懸案,封存了。”

“現在,時隔十七年,兇手再次作案,手法一模一樣。”

“局裡的意思是,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破案,否則輿論壓不住,市民恐慌,我們臉上也無光。”

“一個普通人的案子,不應該拖這麼久。”

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

“兇手用的麻醉劑,是黑市流通的軍用級速效麻醉劑,來源複雜,很難追查。”

“當年查過各大醫院和醫藥公司,沒有結果。”

“從現場痕跡和屍體搬運痕跡判斷,兇手應該是獨自作案,體力不算特別強,心思縝密,反偵查能力極強。”

“而且對古韻樓一帶地形非常熟悉,能避開所有監控和路人,把一個大活人運到那麼偏僻的地方。”

周文彬忍不住插話:“陳隊,那我們現在的調查方向是?”

“走訪,排查,梳理受害者社會關係,尋找可能的共同點。”

陳冰道,“老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兇手既然時隔十七年再次作案,要麼是有不得不再次動手的理由,要麼就是他的某種儀式或者心理需求還沒有滿足。”

“我們得在他下次動手前,找到他。”

她站起身。

“你們倆,今天跟我去劉明遠教授家,走訪他的家屬。”

“記住,多看,多聽,少說話。”

“重點是觀察,看有沒有什麼之前被忽略的細節,或者不同尋常的地方。”

“是。”兩人應聲。

周文彬合上筆記本,迅速收起筆,動作利落。

陸雲軒也跟著站起來。

三人走出詢問室,下樓,來到停車場。

陳冰開的是輛普通的黑色轎車,車身上有警局的標識。

周文彬很自然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陸雲軒沒說什麼,拉開後車門。

車子啟動,駛出市局大院,匯入街道車流。

車內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

周文彬繫好安全帶,轉頭看向開車的陳冰:

“陳隊,劉教授家裡還有什麼人?”

“妻子和女兒。”陳冰目視前方,聲音平穩。

“他的妻子叫張秀蘭,四十七歲,是天平市第三中學的語文老師。”

“女兒劉小雨,十六歲,讀高一。”

“劉教授父母早逝,是獨子,沒什麼親戚。”

周文彬點點頭,又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劉教授在學校里人緣怎麼樣?有沒有和誰結仇?”他繼續問。

“初步調查顯示,沒有。”陳冰搖頭。

“他性格溫和,待人接物很有分寸,學術能力強,但從不與人爭搶專案或者職稱。”

“學生評價很高,同事關係也不錯。”

“系裡幾個老教授都說,劉明遠是個老實人,只知道埋頭做學問,不太會來事。”

“這樣的人,按理說不該惹上這種虐殺。”

周文彬若有所思:“那會不會是隨機作案?”

“兇手就是心理變態,專門挑這個年齡段、職業體面的男性下手?”

“有可能。”陳冰打了把方向,車子拐進一條相對清淨的街道。

“但隨機作案,為什麼間隔十七年?”

“而且前七名死者和劉教授,除了年齡和性別,幾乎沒有任何共同點。”

“如果真是隨機,那兇手挑選目標的依據是什麼?”

周文彬被問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雲軒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他想起昨天在古韻樓,那個報失竊案的曲老爺子說的話。

“沒注意。”

“不清楚。”

“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

所有人都說沒看見,東西卻丟了。

昨天劉教授被殺,搬運屍體,路上也沒人看見。

是巧合?

還是……

陸雲軒眼神微微閃爍。

他沒說話,繼續聽著前排兩人的對話。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駛入一片老式居民區。

樓房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外牆有些斑駁,綠化很好,樹木蔥蘢,環境清靜。

陳冰把車停在一棟六層板樓下。

“到了,三樓。”

她熄火,拔鑰匙,推門下車。

陸雲軒和周文彬跟著下來。

樓道里很乾淨,牆皮有些脫落,樓梯扶手擦得鋥亮。

走到三樓,陳冰在一扇深褐色的防盜門前停下。

門旁貼著褪了色的春聯,門把手上掛著一個手工編織的中國結。

陳冰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裡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個女人有些沙啞的聲音:

“誰啊?”

“市公安局,陳冰。”陳冰亮出證件,對著貓眼。

門內安靜了幾秒。

“咔嚓。”

門鎖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憔悴蒼白的臉探了出來,眼睛紅腫,佈滿血絲。

是張秀蘭。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很多,頭髮凌亂地披散著,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

“陳警官……”張秀蘭聲音哽咽,拉開門。

“請、請進……”

陳冰點點頭,邁步進去。

陸雲軒和周文彬跟在後面。

屋子裡很樸素,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老式的傢俱,漆面斑駁。

地面鋪著暗紅色的地磚,擦得很乾淨。

客廳牆上掛著幾張全家福,照片裡劉明遠戴著眼鏡,笑容溫和,摟著妻子和女兒。

靠牆的書架上堆滿了書,大多是歷史類的專著,還有一些泛黃的線裝書。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中藥的味道。

“請、請坐……”張秀蘭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沙發上的雜物。

“家裡亂,不好意思……”

“沒事,您節哀。”陳冰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溫和了些。

陸雲軒和周文彬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張秀蘭給他們倒了水,手一直在抖,水灑出來不少。

“劉夫人,我們今天來,是想再瞭解一些情況。”陳冰接過水杯,放在茶几上。

“您丈夫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接到陌生電話,或者和人起過爭執?”

張秀蘭搖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沒有……老劉他性子軟,從不跟人紅臉……”

“他最近就是忙著帶研究生,寫論文,準備下個月的學術會議……”

“每天都按時回家,吃完飯就在書房看書,寫東西……”

她說著,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

“怎麼會這樣……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小雨她……她昨天哭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睡著……”

陳冰默默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張秀蘭接過,胡亂擦了擦臉,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陳警官……你們一定要抓到兇手……老劉他……他死得太慘了……”

“我們會的。”陳冰輕聲安慰。

就在這時,裡間臥室的門輕輕響了一下。

一個穿著睡衣,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頭。

她看起來十五六歲,很瘦,臉色蒼白,頭髮亂糟糟的。

“媽……”小女孩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張秀蘭趕緊起身走過去,摟住女兒:“小雨,你怎麼起來了?再睡會兒……”

“我睡不著……”劉小雨把臉埋在母親懷裡,小聲抽泣。

陳冰站起身,走到母女倆面前,蹲下身,視線和劉小雨平齊。

“小雨,我是警察阿姨。”

她聲音放得很柔,“能告訴阿姨,爸爸最近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或者,有沒有帶你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

劉小雨從母親懷裡抬起頭,看著陳冰,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沒,沒有。”

陳冰轉過頭,陸雲軒拉著小女孩到稍遠一些的地方。

“劉教授有仇人嗎?”陳冰直接問道。

“肯定沒有。”

“那他和他帶的學生之間,是否有一些特殊的關係?”陳冰的問題很犀利。

“這點絕對沒有。”

張秀蘭肯定道,“我和他都是各自的初戀,自學生期間就認識,他的手機,通訊軟體,銀行卡密碼,我都知道。”

“他從來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是一個好丈夫,好男人。”

“我們全家都不可能和其他人結仇,這點我可以保證!”

“他是否有某種疾病?”陳冰再次問道。

“沒有。”

“學校每年都有免費體檢,我們一家都沒有特殊的病。”

陳冰又和張秀蘭聊了一會,心底暗自皺眉。

這和之前的案件情況基本一致。

是同一個兇手的可能性很高。

兇手不圖財,不圖色,死者也很清白,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基本上讓人無從下手調查。

周文彬在陳冰身旁不斷記筆記。

陸雲軒則是看向一旁的書架。

這位死者是歷史系的教授,純文職。

和他們考古系,倒是能扯上不少聯絡。

書架上好幾本書,陸雲軒家裡都有,也是考古系要學的書。

同樣是大學,天平大學裡沒有異能系,和青銅樹學院不同。

劉明遠的地位更是和他們葉觀瀾教授沒法比。

不過大學裡,這些普通人教授數量其實才佔了絕大部分。

異能者的數量還是少。

檢查過劉明遠的家,陳冰也沒有什麼發現。

最後,她帶走了劉教授的辦公電腦。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車廂裡沉默了片刻。

陳冰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忽然開口:“先不回局裡。”

“帶你們去見個人。”

周文彬立刻坐直身體,側頭問:“陳隊,是隊裡的前輩嗎?”

“嗯。”陳冰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少見的鄭重。

“是我師傅,姓楊,楊芳華,退休前是咱們市局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

“去年剛退,今年六十三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去見楊老,態度都放端正點。”

“她不喜歡咋咋呼呼的年輕人。”

周文彬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陳隊的師傅,那肯定是警界的老前輩,破過不少大案吧?”

“楊前輩怎麼這麼早退休?”

“六十歲不是正要拼搏的年紀?”

“她至少也是C級異能者吧?”

陳冰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師傅是普通人。”

周文彬笑容一僵,尷尬地打了個哈哈,摸摸鼻子:“普通人……普通人能做到副支隊長,那更厲害了!”

他心裡其實有點犯嘀咕。

陳冰的異能他是親眼見識過的,那手控風的能力,強得離譜。

能當陳冰師傅的人,居然是個普通人?

在他的認知裡,異能者的世界,強者為尊。

一個普通人,再怎麼厲害,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也應該矮一頭嗎?

陳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周文彬,不要小瞧普通人。”

“我師傅雖然沒覺醒,幹了四十年刑警,經手的大案要案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她的觀察力,記憶力,對細節的捕捉能力,還有那種……”

陳冰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那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和邏輯推演能力,是很多異能者拍馬都趕不上的。”

她臉上少見地流露出一絲敬佩,隨即又迅速斂去,恢復平時的清冷。

“跟著她學東西,不止是學怎麼破案。”

“有些本事……”她聲音壓低了些,近乎自語,“面對某些妖詭的時候,其實也有效果。”

“只是——”

她忽然停住,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不過很多異能者,大概也遇不到需要用到這些本事的場合。”

話說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周文彬聽得雲裡霧裡,心裡癢癢,又不敢多問。

陸雲軒坐在後排,沒參與他們的對話。

他從揹包裡拿出剛才在劉明遠家臨走時,陳冰讓他帶上的一份列印資料。

是劉明遠在天平大學人事檔案的影印件,內容比較簡略,好在時間線清晰。

陸雲軒一頁頁翻看。

劉明遠,天平大學歷史系教授,博士生導師。

工作經歷一欄,清楚寫著:歷任天平大學心理系講師、教授,歷史系教授、教授。

陸雲軒目光在“心理系”三個字上停留了幾秒。

他抬起頭,看向前排的陳冰。

“陳隊。”

“嗯?”

“劉明遠教授,很多年前不是歷史系的。”陸雲軒說。

“他是心理系的教授,後來才轉到了歷史系。”

陳冰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轉系?”

“大學裡教授轉系,確實不多見。怎麼了?”

陸雲軒繼續看著資料:“他轉系的時間點,是十七年前,9月。”

“而他父親劉建國,天平大學歷史系退休教授,去世時間是7月。”

這一家倒真是書香門第。

大學教授,哪怕不是異能者,也比普通工作強太多了。

一些普通的D級異能者,待遇絕對沒有一個大學教授好。

工資可能不算高,可是那些隱性福利太多了。

惠及方方面面,子女更是擁有資源優勢。

周文彬轉過頭,無語地看著陸雲軒:“這有啥關係?”

“父親是歷史系教授,兒子後來也轉去歷史系,子承父業,不是很正常嗎?”

“很多老學究家庭都這樣。”

“懷念父親,繼承遺志,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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