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再進博古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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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麼?”林小雨瞪他。

“沒什麼。”陸雲軒搖頭,“就是覺得師姐挺厲害的。”

“那是!”林小雨揚起下巴,隨即又壓低聲音。

“對了師弟,過幾天我要跟葉姐去城西那個新發現的遺蹟做前期勘查,可能要去幾天。”

“你這段時間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謝謝師姐。”

“客氣啥!走了!今晚烤肉味道不錯!”

林小雨揮揮手,攔了輛計程車,上車離開。

陸雲軒站在路邊,看著她坐的車匯入車流,漸漸遠去。

被一個女孩子反過來叮囑要注意安全……

陸雲軒搖了搖頭,心裡有些無奈,又有些暖意。

看來,成為異能者這件事,必須儘快提上日程了。

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保護自己,也才能不拖累身邊的人。

......

第二天,上午。

陸雲軒獨自一人,再次來到古韻樓。

白天的古韻樓比晚上熱鬧許多,攤位全開,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混雜著線香味、舊書頁味和油炸食品的味道。

他穿過熙攘的人群,徑直走向博古齋。

店鋪的玻璃門關著,裡面亮著燈。

陸雲軒推門進去。

“叮鈴——”

銅鈴輕響。

曲老爺子正坐在那張紅木書桌後,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放大鏡,仔細端詳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爵。

聽到門鈴聲,他抬起頭。

看到陸雲軒,老爺子臉上沒有任何驚訝,也沒有不悅,只是放下放大鏡,摘掉老花鏡,臉上露出平和的笑容。

“來了?”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陸雲軒走過去坐下。

曲老爺子拿起紫砂壺,給他倒了杯茶。

茶湯清亮,香氣撲鼻。

“嚐嚐,今年的明前龍井,朋友送的,不多,就二兩。”曲老爺子將白瓷杯推到陸雲軒面前。

陸雲軒端起茶杯,沒急著喝,先看了看茶湯色澤,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小抿一口。

茶湯入口微澀,隨即回甘,香氣清雅,確實是好茶。

“好茶。”陸雲軒放下杯子。

“懂茶?”曲老爺子挑眉。

“略知一二。”陸雲軒道,“以前家裡的老人喜歡喝茶,跟著學過一點。”

“嗯。”曲老爺子點點頭,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那個青銅爵繼續看,嘴裡隨口道。

“昨天那夥盜竊造假的團伙,是你端掉的?”

陸雲軒動作一頓,看向他:“老爺子怎麼知道?”

“聽說的。”

曲老爺子頭也不抬,“昨天下午,這條街都傳遍了,說警隊來了個年輕小夥子,單槍匹馬放倒了好幾個,把刀疤劉那夥人一鍋端了。”

“好些人看到那幫孫子被抬上救護車,一個個鼻青臉腫,斷手斷腳。”

“解氣啊。”

他放下青銅爵,看向陸雲軒,眼神裡帶著讚賞。

“刀疤劉那夥人,在這條街橫行霸道好些年了,偷東西,賣假貨,強買強賣,不少老攤主都吃過虧。”

“但人家有關係,有背景,報警也沒用,關了幾天就放出來,變本加厲。”

“你能把他們辦了,是給這條街除了一害。”

陸雲軒笑了笑:“老爺子過獎了,我只是運氣好,而且主要是我同事出手。”

“運氣也是實力。”曲老爺子擺擺手。

“昨天陳警官帶來兩個人,一個你,一個看著就油頭粉面、眼高於頂的小子。”

“我一看就知道,能幹出這事的,肯定是你。”

陸雲軒挑眉:“老爺子這麼肯定?萬一是我那位同事深藏不露呢?”

曲老爺子瞥了他一眼,笑了。

“你小子,還跟我這兒裝?”

“我老頭子在這條街混了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你那同學,一看就是家裡有點小錢,被寵壞了,覺得自己是個人物,實際上眼高手低,沉不住氣。”

“你不一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看著年輕,眼裡有東西,做事穩,下手狠,但知道分寸。”

“昨天你來我這兒做筆錄,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不廢話,不拖沓。”

陸雲軒笑了笑,沒接話。

畢竟,他骨子裡不是真的十八歲。

上一世,他不算老,好歹也在社會里摸爬滾打過幾年,見過些人,經過些事。

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跟曲老爺子這種老江湖打交道,有時候直來直去,不如繞著彎子把事辦了。

他沒再追問,目光在店內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一個角落的多寶格上。

那裡擺著一個青玉筆洗,玉質不算頂級,色澤溫潤,邊緣有細微的土沁,樣式古樸。

“老爺子。”陸雲軒收回目光。

“您那個青玉筆洗,看著挺順眼。”

“我出這個數,您看行不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曲老爺子面前晃了晃。

曲老爺子順著他剛才的目光瞥了一眼那筆洗,又看了看陸雲軒的手指,眉毛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那筆洗是他幾年前從一個鄉下散戶手裡收的。

擺在這兒,標價五千,一直沒賣出去。

五千,已經是高於市價了。

可眼前這年輕人,伸三根手指……

是三千?

不,看他那氣定神閒的樣子,不像是還價。

那就是……三萬?

曲老爺子端起茶壺,壺嘴傾斜,一道琥珀色的水線穩穩注入陸雲軒面前空了一半的茶杯。

茶湯滿至七分,他手腕一收,滴水不濺。

“年輕人,喝茶,就好好喝茶。”曲老爺子放下壺,聲音平穩,“聊聊天,說說話,當然沒問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皮微抬,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落在陸雲軒臉上。

“我這人老了,就喜歡聽些故事,說些閒話。”

“說完,聽完,茶喝了,人走了,也就忘了。”

“至於名字不名字的……”

他抿了口茶,咂咂嘴,“我這記性啊,越來越差。”

“今天誰來過,明天就記不清嘍。”

“反正,我這小店開門做生意,誰來都歡迎,誰走也不留。”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臉上露出笑容。

“所以啊,小兄弟,有什麼想聊的,咱們今天就隨便聊聊。”

“聊完了,你那三根手指頭說的東西,要是還看得上,就拿走。”

“就當交個朋友,結個善緣。”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清楚。

陸雲軒用溢價,買一個“隨意聊聊”的機會,買對方開口。

而曲老爺子則是暗示——話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但出了這個門,和我曲某人無關,更不能出現在任何官方的卷宗筆錄上。

大家心照不宣。

“今天你單獨來找我,肯定不是閒逛。”

“說吧,找我什麼事?”

“你有這心,我當然知無不言。”

陸雲軒也沒繞彎子,直接道:“我想問老爺子點事,關於盜墓的。”

曲老爺子動作一頓,放下茶杯,看著他:“盜墓的事,你一個考古系的,回去問問你老師不就知道了?”

“葉教授太忙了。”陸雲軒苦笑。

“除了上課,基本見不到人。”

“而且她教的是正統考古學,有些……地下的事,未必清楚。”

曲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道:“你想問什麼?”

“先問問基礎的吧。”陸雲軒道。

“支鍋,具體是幹什麼的?”

“支鍋啊……”曲老爺子靠在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就是倒鬥隊伍的骨幹,一般是經驗豐富的老耗子,負責把隊伍裡的人聚起來,定章程,分任務,擺平地面上的麻煩。”

“相當於專案經理。”

陸雲軒點頭:“如果一個沒經驗的人,意外知道古墓的位置,他能把鍋支起來嗎?”

“可以是可以。”曲老爺子道。

“但隊伍裡必須要有經驗的人帶隊,不然就是送死。”

“下墓不是旅遊,裡面機關、毒氣、塌方、還有可能遇到些不乾淨的東西……”

“沒經驗的人下去,九死一生。”

“那支鍋之後呢?”陸雲軒問。

“支鍋之後,需要掌眼和腿子。”曲老爺子道。

“掌眼負責鑑定東西的價值,定價格,找下家。必須眼力毒,懂行情,不然好東西當白菜賣了,或者看走眼收了假貨,整個隊伍白乾。”

“腿子就是幹活的,排障的、下苦的、定穴的、爆破的……都算腿子。”

陸雲軒點點頭。

這和昨天林小雨師姐說的基本一致。

他繼續問:“如果我得到一個古墓的位置,自己沒經驗,就找了一個團隊幫忙。”

“我們先找到定穴的人確定了位置,又物色了掌眼和幾個腿子,一起下土。”

“結果出來後,其他人手裡的貨鑑定出來不值錢,還有假貨,只有掌眼手裡的東西是真的,值大錢。”

“這種情況,一般是怎麼回事?”

曲老爺子想都沒想,直接道:“那還用說?掌眼把其他人都坑了唄。”

“他要麼提前踩過點,知道真東西在哪兒,下去後直奔目標,把好東西拿了,剩下的破爛分給別人。”

“要麼就是和賣家串通好了,用假貨換真貨,黑吃黑。”

陸雲軒眼神微凝:“那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有人非正常死亡了呢?”

曲老爺子臉色嚴肅起來。

他坐直身體,盯著陸雲軒,緩緩吐出三個字:

“活種了。”

“活種?”陸雲軒問,“什麼意思?”

“就是團隊內訌,弄死隊友。”曲老爺子語氣低沉。

“下墓是玩命的買賣,利益太大,人心難測。”

“經常有人為了獨吞寶貝,或者掩蓋秘密,在墓裡就把同伴做了。”

“屍體往盜洞裡一埋,神不知鬼不覺,出去就說遇到塌方或者機關,死無對證。”

陸雲軒沉默了幾秒,又問:“那如果死的人,其他人都不認識,而且只死了一個,怎麼解釋?”

曲老爺子眯起眼睛:“那就是利益分配出了問題,幾個人達成了共識,做了那個倒黴蛋。”

“或者……那個倒黴蛋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被滅口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所以幹這行,下去之前必須把規矩定死,利益分配說清楚,誰拿多少,誰擔什麼風險,白紙黑字,簽字畫押。”

“如果是支鍋,一般第一個選,拿價值最大的,但相應的,危險也最高,出了問題第一個頂缸。”

“我當年支鍋的時候,從來不找陌生……”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訕笑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沒再說下去。

陸雲軒沒追問,換了個問題:“老爺子,隊伍裡的其他人,比如支鍋、腿子,他們懂文物鑑定嗎?”

“多少懂點。”曲老爺子道。

“幹這行的,沒點眼力見兒不行,起碼得知道什麼東西大概值錢,什麼東西是破爛。”

“當然,和掌眼肯定沒法比。”

“掌眼是專門吃這碗飯的,有的家學淵源,有的師從名家,眼力是練出來的,一般人比不了。”

陸雲軒點點頭,又問:“那近代的墓,裡面的東西是不是假貨更多?”

“沒錯。”曲老爺子道,“年代越近的墓,假貨越多。”

“兩三百年內的墓還好,再近些的,十墓九空,剩下的一個還是濾坑。”

“濾坑?”陸雲軒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就是被人盜過的墓。”曲老爺子解釋。

“好東西被上一波人拿走了,下一波人又來了,把剩下的掃一遍。”

“能拿到啥,就看上一波人眼拙留下的,或者拿不走的。”

“比如大件的青銅器、石雕,不好搬,可能就留下了。”

“或者有些東西藏得深,沒找到。”

陸雲軒若有所思:“那鏡子呢?有沒有價值比較高的古鏡?”

“鏡子啊……”曲老爺子想了想。

“近代的鏡子都不值錢,要值錢,必須是三百年以前的老銅鏡,而且品相要好,有銘文,有特殊工藝。”

“近代造假的多,很多人用老銅翻模,做舊,當古鏡賣。”

“以前的鏡子鑄造,用的是翻模法,泥模或者蠟模,在模上刮出形狀,雕刻花紋銘文,然後澆鑄銅水。”

“做出來的鏡子,紋路清晰,線條流暢,有神韻。”

“仿品不行,要麼紋路模糊,要麼線條生硬,神韻不對。”

“而且老鏡子經過幾百年氧化,銅鏽自然,層次分明。”

“仿品的鏽是做上去的,浮,假,一刮就掉。”

他說著,看了陸雲軒一眼,忍不住問道:“昨天死的那個人……是幹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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