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後一個人(1 / 1)
不遠處,正靠在車邊休息的周文彬看到這一幕,臉色一沉,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甘。
陳冰這明顯是要帶陸雲軒去刷功勞。
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能有什麼危險?
有陳冰這個異能者隊長在旁,安全絕對沒問題。
這簡直就是白送的功績。
周文彬握了握拳頭,終究沒敢說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陳冰和陸雲軒上車,駛下山坡。
……
城東,老城區,晨練廣場。
時間剛過六點,天已大亮。
廣場上很熱鬧,大爺大媽們三五成群,有的打太極,有的舞劍,有的隨著音樂跳廣場舞,生機勃勃。
陳冰把車停在廣場邊的停車位,沒急著下車。
她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給副駕駛的陸雲軒。
“林國棟,六十二歲,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花白短髮,常穿深藍色運動服,喜歡在廣場最東邊那棵大槐樹下打太極。”
“記住特徵,別認錯人。”
陸雲軒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老人看起來很普通,面容慈祥,眼神平和,完全不像個盜過墓、改過名、躲了二十多年的“老江湖”。
警局的情報系統,果然恐怖如斯。
這個時代,資訊科技早已經到達一個頂峰。
“嗯,記住了。”
“好。”陳冰推門下車。
“你上去,出示證件,把他請到旁邊人少的地方。”
“我在旁邊看著,有意外我會處理。”
陸雲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吸入肺裡,精神一振。
他穿過廣場上活動的人群,目光掃過東邊那棵大槐樹。
樹下,果然有幾個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打著太極。
動作舒緩,神情專注。
陸雲軒目光鎖定其中一人。
深藍色運動服,花白短髮,身材偏瘦,面容和照片上幾乎一樣。
就是他了。
林國棟。
陸雲軒快步走過去,在老人打完一套拳,收勢休息時,上前一步,亮出臨時證件。
“林國棟老先生?”
老人轉過頭,看到陸雲軒和他手裡的證件,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小夥子,你是……”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實習警員,陸雲軒。”
陸雲軒語氣平靜。
“有點事想向您瞭解一下,能麻煩您跟我到旁邊說幾句話嗎?”
林國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很快又恢復自然。
“公安局的?找我一個老頭子什麼事啊?”
他一邊說,一邊很配合地跟著陸雲軒朝廣場邊人少的角落走去。
“是關於一些陳年舊事。”陸雲軒道。
走到角落,周圍沒什麼人。
陸雲軒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林國棟。
“林老先生,或者我該叫您……周建華先生?”
林國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瞳孔猛地收縮,握著保溫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陸雲軒拿出手機,調出內部系統裡“周建華”的資料頁面,舉到他面前。
“周建華,男,曾用名林國棟,六十二歲,二十五年前因涉嫌參與一起盜墓、文物走私案被列為嫌疑人,後證據不足,未起訴。”
“十七年前,改名林國棟,遷移戶籍,與原社會關係基本斷絕。”
他看著林國棟的眼睛,一字一頓。
“您當年,和劉建國、周福生、趙建軍、孫志強、吳建國、鄭為民……還有李國富,一起下過墓,對吧?”
林國棟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裡滿是驚恐,下意識後退半步,差點摔倒。
陸雲軒伸手扶住他。
“您別緊張,我們只是瞭解情況。”
“瞭解情況……”林國棟喃喃重複,忽然抓住陸雲軒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他們……他們都死了,對不對?”
“報紙上登了……我都看到了……”
“劉建國,周福生,趙建軍……一個一個,都死了……”
“現在輪到我了,是不是?”
他聲音發抖,佈滿皺紋的臉上,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陸雲軒心中一震,但臉上不動聲色。
他拿出手機,調出幾位死者的照片,一一展示給林國棟看。
“您看看,是這些人嗎?”
林國棟只看了一眼,就猛地閉上眼睛,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是……是他們……”
“都死了……都死了……”
他忽然睜開眼睛,死死盯著陸雲軒。
“警察同志,你們要保護我!保護我啊!”
“那個人……那個瘋子……他殺完他們,肯定要來殺我!”
陳冰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聲音冰冷。
“保護你可以,但你要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說清楚了,警方自然會採取相應措施。”
“說不清楚……”她頓了頓,“那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林國棟渾身一顫,看著陳冰那身警服和冷冽的眼神,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我說!我都說!”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聲音依舊發顫。
“當年……是劉建國找上我的。”
“他說,他手裡有個肥鬥,東西不少,但需要人手,問我幹不幹。”
“我那時候……缺錢,兒子要上學,老婆生病,就……就答應了。”
“警官,我那時候是真沒辦法啊!”
陳冰打斷他:“說具體點,時間,地點,參與的人。”
“時間……大概是二十五年前,秋天,具體幾月我記不清了。”
“地點在西郊老墳山,具體位置是劉建國定的,他說他父親留下的筆記裡有記載,是個古代方士的墓,陪葬品不少,而且……可能有能靈啟的老文物。”
“參與的人……”林國棟掰著手指數。
“劉建國是支鍋,也是掌眼,他懂鑑定。”
“周福生是排障,他練過武,身手好,膽子大。”
“趙建軍是下苦,幹活賣力,不多話。”
“孫志強是定穴手,他家傳的手藝,看風水定墓穴很準。”
“吳建國是爆破手,不過那次沒用上炸藥。”
“鄭為民是後勤,負責準備工具和安排車。”
“李國富……他也是下苦,力氣大,但脾氣暴。”
“還有一個人……”林國棟說到這,猶豫了一下。
“是劉建國從北邊請來的高手,姓胡,叫胡什麼我忘了,是其他城來的,專門幹這個的,經驗很老道,據說手上功夫硬,墓裡的機關都是他破的。”
“其他城?”陳冰皺眉。
聯盟每一座城市之間,雖然有交通和聯絡,管理相對獨立,戶籍、檔案系統並不完全互通。
如果是其他城的人,在本市資料庫裡找不到,很正常。
只是在這個時代,普通人想要在出城,基本上非富即貴。
城外的妖詭數量,用某句話而言,就是多得如野外的皮卡丘,和野狗一樣,成片成群。
“對,其他城,具體哪座城我不清楚,劉建國沒細說,只說是道上的朋友,信得過。”
林國棟繼續道。
“我們下去後,確實找到了不少東西。”
“一扇青銅門,不過碎了,帶不走,只掰了幾塊碎片。”
“一些古錢幣,瓷瓶,玉器,還有……一面銅鏡。”
“那銅鏡,是胡師傅最先發現的,他說他要了,那是墓裡最值錢的東西。”
“劉建國當時看了眼,也說那鏡子不一般,可能能夠靈啟,價值……至少幾千萬。”
“幾千萬?”陸雲軒插話,“你確定?”
“對。”林國棟點頭,“那時候幾千萬,是什麼概念?天文數字!”
“其他人一聽,眼睛都紅了。”
“李國富第一個跳出來,說鏡子是大家一起找到的,要平分,不能一個人獨吞。”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劉建國和孫志強還幫胡師傅說話,說下墓前說好了,誰找到歸誰,而且沒有胡師傅,他們也破不了機關,進不了主墓室。”
“大家吵了一架,最後勉強壓下去,還是沒有說什麼。”
“只是,後面意外出現了,警官,我當時絕對沒有其他想法啊!”
“你繼續說。”陳冰皺起眉頭。
“是...是!”
“出來的時候,胡師傅是最後一個從盜洞爬上來的。”
“他爬到一半,李國富突然發難,撿起地上的石頭,就朝他腦袋砸!”
“然後他們...他們就拿鐵鍬,拿棍子...砸了過去。”
“胡師傅沒防備,被砸個正著,後面他好像頂不住了,慘叫一聲,就從盜洞摔下去了。”
“那面鏡子,也從他懷裡掉出來,摔在地上,碎了。”
林國棟說到這裡,臉上露出恐懼。
“我們當時都嚇傻了。”
“李國富也慌了,但嘴上還罵,說活該,讓他獨吞。”
“我們不敢久留,隨便分了剩下的東西,就各自散了,約定以後再也不聯絡,當沒見過。”
“那胡師傅的屍體……”陸雲軒問。
“就扔在盜洞裡,沒管。”林國棟低下頭,“我們把他隨身帶出來的幾件小東西拿了,然後把盜洞稍微填了填,就跑了。”
“後來……”他聲音發抖。
“大概過了兩三年,我突然聽說,李國富死了。”
“死在一個小巷子裡,身體埋著,面前擺著面鏡子。”
“我嚇壞了,偷偷打聽,發現當年下墓的人,除了我,一個接一個都死了,死法都一樣。”
“我知道,是胡師傅那邊的人……來報仇了。”
“我害怕,就改名換姓,躲到這裡,再也沒和以前的人聯絡過。”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
“警察同志,我都說了,你們要保護我啊!”
陳冰冷冷看著他。
“保護你?你們當年殺人奪寶,扔屍盜洞,現在知道怕了?”
“我……”林國棟語塞。
“不過你放心,警方會採取必要措施。”陳冰道,“在那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您說!您說!”
“當年和你們一起下墓的,除了這些人,還有誰?”
林國棟愣了一下,努力回憶。
“除了這些人……還有……”
他目光掃過陸雲軒手機螢幕上那些死者照片,忽然,手指停在某一張上。
“對了,還有他。”
陸雲軒低頭看去。
他手指的,是第三名死者,趙建軍。
“趙建軍是下苦,我知道。”陳冰道,“還有呢?”
她將之前那些死者的照片,通通放在林國棟面前。
“除了這些人外,是不是還有一個人?”
“我想想...對,還有一個人。”林國棟點頭。
“是另一個……姓林的。”
“也是個高手,定穴、排障都懂,身手比周福生還好,是劉建國特意請來鎮場子的。”
“他叫什麼我忘了,只記得姓林,我們都叫他老林。”
“他後來……好像死得挺早,不是胡師傅家人殺的,是病死的還是意外死的,我不清楚。”
“他家裡……好像還有個女兒。”
林國棟努力回憶。
“我聽劉建國提過一嘴,說老林命不好,自己折了,就剩個閨女,好像叫什麼……”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叫小雨!”
“林小雨!”
陸雲軒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盯著林國棟。
“你說叫什麼?!”
“林小雨啊。”林國棟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重複。
“老林的閨女,叫林小雨,劉建國還說那孩子可憐,很早就沒了爹……”
陸雲軒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林小雨……
師姐?!
陸雲軒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立刻想起當時吃完燒烤後,他和林小雨師姐走在路上,那個突然砸落的沙發。
當時他就覺得奇怪。
沒想到......
“你說的林小雨,是大小的小,下雨的雨?!”
“對...對啊。”林國棟被陸雲軒吼了一下,身體縮了縮,一臉茫然。
“陳隊,林小雨我可能認識,她是我的師姐!”
“是青銅樹學院考古系的大三學生!”
他猛地轉身,看向陳冰。
陳冰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眼神凝重,立刻掏出手機。
她簡單操作後,一箇中年男人的照片調出,遞給林國棟。
那是林小雨的父親,林元白。
“他就是你口中說的人?”
“對,就是他!”林國棟眼前一亮,立刻道。
“警官,你們應該會保護我的對吧...我......”
“該死!”
陸雲軒忍不住罵了一聲,盯著手機。
上面的備註是林小雨師姐。
此刻,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
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