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照骨境(1 / 1)
陸雲軒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工作。
他不在乎誰來。
他只想儘快挖出下面的東西,找到線索,拿到獎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深夜的山風格外涼,吹在身上,帶走體溫。
陸雲軒卻感覺不到冷。
他體內那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靈力,在緩緩流轉,維持著身體的暖意和活力。
他甚至有種感覺,自己現在的體力,比旁邊那位正值壯年的老痕檢還要好。
“小陸,你看這兒。”
老痕檢忽然低聲開口,指著盜洞底部某處。
陸雲軒湊過去。
只見在潮溼的泥土中,隱約露出一點暗金色的反光。
很小,只有指甲蓋大,被泥土半掩著。
“我來。”
陸雲軒放下鏟子,戴上更薄的橡膠手套,手指輕輕探入泥土,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浮土。
一點,一點。
那點暗金色漸漸露出全貌。
是一個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金屬片,很薄,邊緣有破損,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銅綠和泥土,某些角度還能反射出探照燈冰冷的光。
陸雲軒屏住呼吸,手指動作更輕。
隨著周圍泥土被清理,更多碎片露了出來。
不止一片。
是好幾片,散落在方圓不到半米的範圍內,彼此之間有些距離,顯然是被打碎後散落的。
陸雲軒一塊塊撿起,放在旁邊鋪開的白色無紡布上。
最後一片撿起時,他手指觸碰到下方泥土裡一個硬物。
他輕輕撥開土。
是一個小小的、圓柱形的金屬物件,一頭略粗,一頭略細,中間有孔,表面佈滿銅鏽。
是鏡鈕。
一面銅鏡的鏡鈕。
陸雲軒心跳加快。
他小心翼翼地將鏡鈕也放在無紡布上,退開半步,對老痕檢道:“找到了。”
老痕檢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旁邊的同事:“拍照!多角度!特寫!”
“咔嚓!咔嚓!”
閃光燈再次亮起。
陳冰和幾位隊長聞聲走了過來。
曲老爺子四人也站起身,湊到警戒線邊,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什麼東西?”陳冰問。
“應該是鏡子的碎片,還有鏡鈕。”陸雲軒指著無紡布上那些暗金色的碎片。
陳冰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抬頭看向警戒線外的曲老爺子四人:“曲老,賈老,幾位,能過來看看嗎?”
曲老爺子四人立刻走進警戒線,來到無紡布前。
他們沒敢直接碰,只是彎著腰,眯著眼,仔細打量那些碎片和鏡鈕。
曲老爺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咦”了一聲。
他戴上老花鏡,幾乎把臉貼到無紡布上,盯著其中一片較大的碎片看了足足十幾秒。
然後,他直起身,臉色驚疑不定。
“……照骨鏡?”
“什麼鏡?”旁邊賈老一愣,也湊近看。
“照骨鏡。”曲老爺子重複一遍,語氣有些不確定.
“我看過一本老殘卷,上面提過這東西……”
“真的假的?”另一個胖老頭皺眉,“那玩意兒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
“據說能照人魂魄,斷生死福禍,早就失傳幾百年了。”
“從文物角度,我覺得是假的。”陸雲軒忽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陳冰眼神微動,沒打斷他。
這個時候,他的每一分表現,都會被在場的領導看在眼裡,記在功勞簿上。
陸雲軒指著那些碎片:“首先,這些碎片的銅質不對。”
“如果是幾百年前的古鏡,銅質應該更純淨,雜質少,氧化後的銅鏽層次分明,有黑漆古或者水銀沁的典型特徵。”
“但這些碎片上的銅鏽,雖然厚,顏色卻偏暗綠,浮,不自然,像是做舊做上去的,不是自然氧化形成的包漿。”
他拿起那片最大的碎片,對著探照燈的光。
“其次,看背面紋路。”
“如果是五百年前或更早的銅鏡,背面紋路要麼是浮雕,要麼是線刻,線條流暢,有神韻。”
“可這片碎片背面的紋路……”他手指撫過表面模糊的凹槽。
“線條生硬,深淺不一,有些地方甚至斷斷續續,像是現代工具匆忙刻出來的,缺乏古法雕刻的那種圓潤和力道。”
“最後,是鏡鈕。”
他拿起那個圓柱形的鏡鈕。
“鏡鈕的形制和穿孔方式,也不對。”
“那個時代銅鏡的鏡鈕,多是半球形或者橋形,穿孔圓潤,內壁光滑。”
“這個鏡鈕是圓柱形,穿孔方正,內壁有毛刺,更像是現代鑄造的工藝。”
他說完,看向曲老爺子四人:“幾位老先生,我說得對嗎?”
曲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小子,眼力可以。”
他點點頭:“你說得沒錯,這東西,是假的。”
“媽的,白激動一場。”賈老罵了句髒話,踹了腳旁邊的石頭。
“老子還以為真挖出寶貝了。”
胖老頭也搖頭:“做工太糙,也就唬唬外行。”
陳冰看向曲老爺子:“曲老,您剛才說的照骨鏡……是怎麼回事?”
曲老爺子重新點起一根菸,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照骨鏡啊……那玩意兒,邪性。”
他目光望向遠處黑暗的群山,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股講古的腔調。
“我也是聽我師父,哦,就是我當年拜的那個老掌眼說的。”
“他說,大概是千年前,有個不得志的窮書生,屢試不第,家徒四壁,只剩祖傳的一面銅鏡。”
“那鏡子據說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福禍生死,但需要以心頭血為引,才能開啟。”
“書生走投無路,信了這邪說,真用刀剖開胸口,取心頭血滴在鏡子上。”
“結果……”
他頓了頓,菸頭在黑暗中明滅。
“鏡子真亮了,照出一個白衣女鬼。”
“女鬼說能幫他實現願望,但每實現一個,就要收走他一件東西——”
“先是味覺,再是嗅覺,然後是觸覺,最後是聽覺、視覺……”
“書生為了功名利祿,一步步答應,最後五感盡失,成了活死人,鏡子也吸乾了他的魂魄,不知所蹤。”
“後來這鏡子幾經流轉,據說落到了一個邪道方士手裡,被他煉成了法器,專門攝人魂魄,煉製成奴。”
“再後來,方士被正道剿滅,鏡子也被打碎,碎片散落四方,有的被銷燬,有的……可能流入了某些古墓,成了陪葬品。”
他彈了彈菸灰。
“當然,這都是傳說,當不得真。”
“不過要真是照骨鏡的碎片,那這墓恐怕不簡單。”
陳冰點點頭,對痕檢人員道:“把這些碎片和鏡鈕小心收好,帶回去做進一步檢測。”
“是。”
曲老爺子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對陳冰道:“陳警官,東西找到了,我們的活兒也算幹完了。”
“這大晚上的,我們幾個老骨頭熬不住,就先回去了。”
陳冰點頭,語氣真誠:“辛苦幾位老先生了,報酬局裡會盡快結算。”
“客氣。”曲老爺子擺擺手,又看了陸雲軒一眼,笑了笑,轉身和賈老三人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四人離開後,現場繼續忙碌。
拍照,取樣,測量,記錄……
陸雲軒沒停,繼續配合痕檢清理盜洞周圍的土層。
周文彬早就累得不行,被一個老警員叫到旁邊休息去了,臉色不太好看,也沒敢說什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夜色最深時,山風格外冷。
探照燈的光芒在黑暗中撐開一片慘白的光明,照著一張張疲憊但專注的臉。
陸雲軒感覺不到累。
他體內的靈力緩緩流轉,驅散著寒意和疲憊。
他甚至有種錯覺,自己可以這樣幹上一整夜。
事實上,他也確實幹了一整夜。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盜洞周圍十米範圍內的土層,已經被仔細清理了一遍。
所有可疑的痕跡、物件,都被拍照、取樣、編號、封裝。
現場暫時安靜下來。
人們三三兩兩靠著車或石頭,抓緊時間休息,等待下一步指令。
陳冰和幾位隊長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
法醫老秦拿著份剛列印出來的初步檢測報告,快步走過來,臉色凝重。
“陳隊,趙隊,王隊,結果出來了。”
幾人立刻看向他。
“我們在盜洞深處,距離地面約四米五的位置,提取到兩份不同的人類血液樣本,殘留時間並不一樣。”
“兩份樣本經過初步比對,確認來自兩個不同的男性個體,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根據基因序列相似度判斷,這兩人是父子關係。”
“父子?!”趙隊長眼睛一亮。
“對。”老秦點頭,“而且,從血液殘留的層位和狀態分析,這兩份血液不是同時留下的。”
“父親的血液殘留更早,大概在二十三到二十五年前。”
“兒子的血液殘留稍晚,大概在……十五年前。”
陳冰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明悟。
“所以,當年在這個盜洞裡,死了一個人,是兇手的父親。”
“而兇手在多年後,可能回來祭拜,或者檢視,留下了自己的血液。”
“對!”趙隊長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喜色。
“老陳,你們這方向真找對了!”
“兇手不是隨機殺人,是為父報仇!”
“動機有了!”
旁邊另一位隊長也興奮道:“有了兇手的DNA,我們就可以比對資料庫,鎖定嫌疑人了!”
陳冰臉上也露出笑容,又很快冷靜下來。
“先別高興太早,比對需要時間,而且兇手不一定在資料庫裡。”
她看向老秦:“秦法醫,還有其他發現嗎?”
“有。”老秦翻到報告下一頁。
“在盜洞內壁,我們還提取到兩枚殘缺的指紋,不屬於那對父子,也不屬於目前已知的所有死者。”
“應該是當年其他下墓者留下的。”
“不過,其中一枚指紋損壞嚴重,特徵點不足,很難比對。”
“另一枚相對完整,我們嘗試在內部資料庫做了初步比對……”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名字。
“林國棟,男,現年六十二歲,戶籍所在地是本市長平區,退休前是市第三機械廠的工人,普通市民,無犯罪記錄。”
陳冰接過報告,看著上面的名字和基本資訊,眉頭微挑。
“林國棟……”
她抬頭,對旁邊一個年輕警員道:“小張,立刻查這個人,我要他所有資料,特別是二十年前的活動軌跡和社會關係。”
“是!”年輕警員立刻跑向通訊車。
陳冰又看向陸雲軒,招了招手。
陸雲軒放下手裡的工具,走過去。
“陸雲軒,這次你立大功了。”
陳冰看著他,語氣少有的溫和。
“要不是你堅持盜墓這條線,我們不可能這麼快找到這裡,更不可能鎖定兇手的動機。”
“三組低階靈液藥劑,我回去就給你申請,最快明天應該就能批下來。”
陸雲軒心臟猛地一跳。
三組!
三十支!
這是真發達了!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平靜道:“謝謝陳隊,這是我應該做的。”
“嗯。”陳冰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繼續佈置任務。
現場氣氛明顯輕鬆了不少。
案件有了突破性進展,兇手的動機和DNA都有了,接下來就是按圖索驥,抓人。
每個人都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陸雲軒走到旁邊,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喝了口水。
晨光微熹,天色漸亮。
山間的霧氣緩緩升騰,給這片山坡蒙上一層薄紗。
他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青玉殘件,冰涼溫潤。
快了。
只要拿到那三組靈液藥劑,他就能衝擊覺醒。
成為真正的異能者。
到那時……
“陳隊!”
剛才跑出去的年輕警員小張又快步跑回來,手裡拿著平板。
“查到了!”
“林國棟,六十二歲,戶籍長平區,但實際居住地在城東老城區,獨居,老伴五年前病逝,兒女都在外地工作,很少回來。”
“他每天生活很規律,早上六點出門,去家附近的晨練廣場打太極,七點半回家,下午偶爾去老年活動中心下棋,晚上很少出門。”
“另外……”小張頓了頓,壓低聲音。
“我們在查他過往記錄時發現,他在大概……十七年前,改過一次名字。”
“連姓氏都改了。”
“原本他不叫林國棟,叫……”
他報出另一個名字。
“周建華。”
陳冰眼神一凝。
“抓到你了。”
她轉身,看向陸雲軒。
“陸雲軒,跟我走。”
“我們去會會這位林國棟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