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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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還想掙扎,對上陳冰冷冽的眼神,又看了看趙倩那邊幾個保鏢不善的目光,終究是慫了,嘴唇哆嗦著,沒再說話。

他被陸雲軒半攙半拉著,跟著陳冰朝來路走去。

那幾個被押著的考古隊員也被保鏢放開,互相攙扶著,快步跟上。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

“切,什麼玩意兒。”

阿哲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嗤笑一聲。

“一個破警察,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還‘議會特發通行令也不是萬能的’……嚇唬誰呢?”

“要不是周叔攔著,老子非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特權。”

就算是警局的副局長,在見到他爸的時候,不也是客客氣氣的?

周叔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哲少爺,少說兩句。”

“那警員很年輕,她背後是市局刑偵支隊,這個年紀,這個天賦,估計還和第七局有點關係,真鬧大了,對您父親名聲也不好。”

“咱們辦完事,儘快離開。”

阿哲撇撇嘴,沒再說話,臉上依舊掛著不以為然的表情。

趙倩根本沒理會剛才的衝突。

她從銀色密封箱裡拿出那枚淡金色晶體,重新嵌入探測器卡槽,盯著螢幕上重新亮起的紅色光點。

“周叔,走吧。”

“是,小姐。”

眾人沿著通道繼續前行。

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空間。

這裡似乎是一個古代祭祀場所的遺蹟。

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石板縫隙里長滿暗綠色的苔蘚。

空間中央,立著一尊雕塑。

高約三丈,就地取材用遺蹟中的黑色玄武岩整雕而成。

雕塑形似跌坐的地藏王菩薩,頭部完全風化破損,不見五官,只剩一個光滑的凹坑,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抹去了面容。

身披的袈裟紋理中,仔細看是無數扭曲微小的人形浮雕,似在掙扎哀嚎。

右手結的並非佛印,而是食指與拇指捏成環,餘三指蜷曲——這是持握樂器的典型姿態。

左手指向地面,掌心朝上,掌中天然凹陷成一個碗狀,內積千年灰塵與枯葉。

最詭異的是脖頸處。

石質有被反覆撫摸得光滑發亮的手印,大小不一,層層疊疊,像是無數朝拜者曾在此處伸手觸控,祈求、跪拜。

或是……企圖從那無面的頭顱中,摳出什麼。

雕塑右手中,虛握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球形陶壎。

壎身有七個孔竅,排列非傳統制式,而是仿人面七竅佈局:兩孔為眼位,一孔為口,兩孔為鼻,額心與喉部各有一孔。

壎體表面佈滿細密裂紋,裂紋中有暗紅色沁痕,如干涸的血絲。

此刻,有微弱的氣流在洞窟中流轉。

氣流拂過壎的七個孔竅,因氣壓的微妙差異,那陶壎竟自行發出若有若無的嗚咽。

七個音高略有不同,組合成一段奇怪的旋律。

不刺耳,卻讓人聽了渾身發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雕塑旁邊,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北斗七星陣圖。

陣圖線條深邃,原本應該鑲嵌某種發光礦物,如今早已黯淡,只餘下淺淺的凹痕,宛如一幅褪色的壁畫。

此刻,一個穿著保鏢制服的年輕男人正守在雕塑旁。

他叫王強,是趙家護衛隊的新人,這次被帶出來見見世面。

周叔看了一眼雕塑,又看了眼王強,眉頭微皺。

“王強,你動這壎了?”

王強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連忙搖頭。

“沒、沒有,周叔,我就是……好奇,多看了兩眼。”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小姐不是說,這地方要拆掉麼?”

趙倩走上前,目光掃過那尊詭異的無面雕塑,撇了撇嘴。

“一件破文物而已,連點靈氣波動都沒有,擺在這兒嚇唬誰呢?”

她伸手,直接把那陶壎從雕塑手中掰了下來,隨手丟給王強。

“賞你了。”

“拿去玩吧,別在這兒礙眼。”

王強手忙腳亂地接住陶壎,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謝、謝謝小姐!”

周叔看了王強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

“小姐賞你,是看得起你。”

“但沒有吩咐,以後別多手多腳!”

“是是是,我記住了!”王強連連點頭,把陶壎小心地揣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什麼寶貝。

趙倩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趕緊把這破雕塑拆了。”

“探測儀顯示,地髓靈乳就在這後面,應該有個暗門或者通道。”

“是!”

幾個保鏢立刻上前,拿出行動式液壓破拆工具。

“嗡嗡——”

工具啟動,發出低沉的轟鳴。

鋒利的合金鑽頭抵在黑色玄武岩雕塑的基座上。

“砰!砰!”

碎石飛濺。

千年古蹟,在這粗暴的破壞下,開始崩解、倒塌。

無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王強,右手一直按在胸前。

那裡揣著那個陶壎。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有些空洞,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個似哭似笑的弧度。

手指在衣襟下,無意識地、一遍遍地摩挲著陶壎表面那些裂紋。

好似在撫摸最純潔的嬰孩,最珍貴的寶物。

“王強!愣著幹什麼?過來搭把手!”

一個保鏢回頭喊他。

“啊?哦!來了!”

王強身體一震,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正常,小跑著過去幫忙。

剛才那一瞬間的異常,就像從未發生過。

……

另一邊。

“老吳,你帶他們先回去。”

陳冰停下腳步,對嚮導老吳說道。

“這裡的事,我會處理。”

“你把他們安全送到遺蹟入口,交給蘇芮專員。”

老吳連忙點頭,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他幹嚮導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惹上麻煩。

剛才那夥人,一看就不好惹,背景深得很。

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要不是為了給兒子湊彩禮錢,他早就退休回家享清福了。

這次回去,得跟兒子好好說道說道。

兒子之前談的那個物件,他總覺得不太靠譜,花錢大手大腳,眼裡只有錢。

“放心吧陳警官,我一定把他們安全送到。”

老吳拍著胸脯保證,轉身對那六個驚魂未定的研究員道。

“幾位老師,咱們走吧,我認得路。”

幾個研究員互相攙扶著,跟著老吳往回走。

走了幾步,老吳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陳冰和陸雲軒。

“陳警官,小陸,你們也小心點。”

“這地方……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剛才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像是血腥,也不像土腥,說不清……”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轉身帶人離開。

陳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這才收回目光,看向陸雲軒。

“害怕的話,現在可以跟老吳一起回去。”

“接下來的事,可能會很危險。”

陸雲軒搖頭。

“不回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林小雨是我師姐,而且這個案子,我想跟到底。”

陳冰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行,那跟緊我。”

兩人轉身,繼續朝洞穴深處前進。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老吳帶著六個研究員往回走。

通道幽暗,只靠幾支手電照明。

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很響。

走了十幾米,老吳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隊伍最後那個捂著胳膊,一直沒說話的老教授。

“老人家,你這傷口……真不要緊?”

他鼻子抽動幾下,眉頭皺起。

血腥味變濃了。

“你這年紀,流這麼多血,可不是小事。”

旁邊一個禿頂、戴眼鏡的研究員——姓劉,是研究所的副研究員。

他嘆了口氣,接過話頭。

“老張就這樣,固執!剛才非要跟那些人硬頂,也不看看對方什麼來頭!議會的人啊,咱們惹得起嗎?”

他邊說邊搖頭,語氣帶著後怕和埋怨。

“我說老張,你這脾氣得改改。”

“再這麼又急又倔,哪天一個人下遺蹟,真遇上塌方,被埋裡面了,可沒人救你!”

另一個年輕些的研究員也小聲嘀咕:“是啊張教授,那雕塑一看就了不得,起碼是千年以前的規制。”

“周圍那些星圖陣紋儲存得那麼完整,我研究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那麼精細的落星七曜鎮封陣……可惜了,全被那幫人砸了。”

他語氣裡滿是心疼。

“還有那個陶壎……您還拿下來吹了一下。”

“那東西,看形制、看沁色,絕對是件國寶級的文物!”

“就該帶走好好研究!”

“哎,現在好了,落到那幫啥也不懂的年輕人手裡,肯定得糟蹋……”

被叫做老張的老教授一直低著頭,沒吭聲。

只是捂著胳膊的手指,又收緊了些。

指縫裡滲出的血,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不對。”

老吳盯著老張,臉色變了變。

他的異能就是鼻子,嗅覺比常人敏銳得多。

此刻,他從老張身上聞到的,不只是血腥味。

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甜腥氣。

混雜在土腥和苔蘚味裡,幾乎察覺不到。

“老人家,你到底哪裡不舒服?”

老吳上前一步,聲音提高。

“如果沒止住血的話,一定要說啊!”

劉工見狀,也覺出不對勁,趕緊從揹包裡翻出急救包。

“老張,你忍忍,我先給你止血。”

“傷口在胳膊上是吧?”

“來,袖子擼起來……”

他邊說邊伸手,去碰老張捂著胳膊的手。

手指剛觸碰到老張的手背——

劉工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溼漉漉的,一片粘膩的暗紅。

不是從胳膊傷口滲出的血。

是……從老張捂著的指縫裡,不斷湧出的鮮血,量多得嚇人。

“老張你……”

劉工愕然抬頭。

就在這一瞬。

一直低頭沉默的老張,猛地抬起頭。

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一種平靜的微笑。

嘴角咧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劉工。

然後,在老吳和另外幾個研究員驚駭的目光中——

老張那隻一直捂著胳膊的右手,閃電般探出!

五指併攏,指尖繃直,如同最鋒利的錐子。

“噗嗤!”

一聲悶響。

那隻手,從劉工大張的嘴刺入,洞穿口腔,從後頸透出!

鮮血混著碎肉,噴濺出來,淋了旁邊幾人一身。

劉工身體劇烈抽搐,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雙手無力地抓向老張的手臂,卻迅速癱軟下去。

“你幹什麼!”

老吳目眥欲裂,厲聲暴喝!

他雖只是個嚮導,作為異能者,練過些粗淺的搏擊,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得多。

此刻老吳本能地拉開架勢,體內微弱的靈力湧動,準備制服這個突然發瘋的老人。

老張緩緩抽出手臂。

劉工的屍體軟倒在地,頸後一個血窟窿汩汩冒血。

老張看都沒看屍體,只是慢慢轉過臉,對著老吳,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詭異的微笑。

沾滿鮮血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向自己的耳朵。

彷彿在傾聽什麼。

然後,他嘴唇翕動,吐出兩個含糊不清的字。

“來……了……”

話音未落。

“砰!”

一聲彷彿被重物擠壓的聲響,從老張體內傳出。

他整個人猛地弓起,雙眼凸出,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擠壓!

“咯……咯咯……”

他喉嚨裡發出骨骼被碾碎的脆響。

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扭曲、變形。

彷彿有看不見的沉重泥土,正從四面八方將他掩埋、壓實。

又像是頭頂有萬鈞巨石轟然砸落。

“噗!”

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濺了老吳和剩下幾個研究員滿頭滿臉。

下一秒,老張的身體如同被抽掉骨頭的皮囊,軟軟癱倒在地。

眼睛還睜著,瞳孔擴散,直直望著洞窟頂部的黑暗。

臉上,依舊凝固著那個詭異的微笑。

死了。

短短几秒鐘。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充斥整個通道。

剩下的研究員呆立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一個年輕的女研究員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喉嚨裡發出崩潰的嗚咽。

老吳也嚇得夠嗆,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幹嚮導幾十年,下過的遺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遇到過塌方,遇到過毒蟲,甚至遇到過最低等的妖詭。

但從沒見過……這麼邪門、這麼無法理解的事情!

“跑……快跑!”

他猛地回過神,嘶聲喊道,也顧不得其他人,轉身就朝來路狂奔!

剩下三人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跟上。

通道里,只剩下兩具迅速冰冷的屍體,和滿地蔓延的粘稠暗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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