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別自己嚇自己(1 / 1)
胡楊灰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跳動了一下。
他握緊鏡片,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去去就回。”
他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開口說話,每個字都帶著砂紙摩擦般的粗糲感。
矮胖男人皺眉。
“姓胡的,你瘋了?”
“上面大人交代的任務還沒完成,你跑去報私仇?”
“你的命現在不是你一個人的,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不能亂用。”
胡楊沒回頭,也沒解釋。
他只是一步步,朝石室出口走去。
腳步很穩,但背影透著一股決絕的冷。
“讓他去。”
戴金絲眼鏡的高瘦男人忽然開口。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胡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大人給的恩賜,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
“他這副身體,最多還能撐到一週。”
“趁現在還有用,讓他把該辦的事辦了,了卻執念,說不定……還能發揮點餘熱。”
矮胖男人看了高瘦男人一眼,沒再說話,只是聳聳肩,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行吧,反正你是技術負責人,你說了算。”
板寸頭年輕男人撇撇嘴,將軍刺插回腰間皮套。
“早點回來,別耽誤正事。”
胡楊彷彿沒聽見。
他已經走到石室出口,停下腳步。
低頭,再次看向手中的鏡子碎片。
鏡面深處,那張模糊的女孩臉,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能“看”到,女孩正和四個同伴走在一條狹窄的通道里,有說有笑,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
毫無防備。
胡楊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喘息。
他抬起左手,用指甲在右手掌心狠狠一劃。
“嗤——”
皮開肉綻。
暗紅色的血液湧出,順著掌紋流淌,滴落在鏡子碎片上。
血液一接觸到鏡面,立刻被吸收。
鏡子邊緣那些“血管”紋路驟然亮起,發出暗紅如血的光芒。
光芒照亮了胡楊的臉。
也照亮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膚——
脖頸,手背,凡是能被看見的地方,皮膚下都隱約浮現出細密的暗紅色網狀紋路。
那些紋路如同某種寄生植物的根系,深深扎進皮肉裡,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最恐怖的是他的右眼。
瞳孔深處,一點暗紅的光芒,正在緩緩旋轉,擴散。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眼球內部,一點點侵蝕出來。
胡楊對此毫無所覺。
他只是死死盯著鏡子。
鏡面深處,林小雨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她正停在一個石臺前,彎腰檢視什麼,馬尾辮從肩頭滑落。
胡楊嘴角扯了扯。
那是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面部肌肉失控的抽搐。
他抬起腳,一步,踩向鏡子。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的腳,直接“踩”進了鏡面裡。
不是穿透,不是破碎。
而是如同踩進了一灘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鏡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是小腿,大腿,腰,胸膛……
胡楊整個人,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緩緩沉進了那面巴掌大的鏡子碎片裡。
先是腳,再是腿,然後是腰,胸膛,最後是頭。
當他的臉也徹底沒入鏡中時,那對灰色的瞳孔在鏡面邊緣最後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消失。
“啪嗒。”
鏡子碎片從半空跌落,變小,最後掉在石室出口的地面上。
暗紅的光芒迅速黯淡,鏡面恢復成混沌的暗紅,邊緣的紋路也停止了蠕動,彷彿從未活過。
石室裡一片死寂。
矮胖男人走到鏡子掉落的位置,彎腰撿起那灰濛濛的小塊碎片,在手裡掂了掂,嘖嘖兩聲。
“這玩意兒……真是邪門。”
高瘦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詭器都這樣。”
“用久了,人和器,就分不清誰是誰了。”
“不過……”他頓了頓,看向胡楊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這次去,恐怕回不來了。”
“那個林小雨……可是葉觀瀾的弟子。”
矮胖男人嘿嘿一笑。
“那不正好?”
“借那個女人的手,除掉一個快沒用的棋子,還能試試她的深淺。”
“一石二鳥。”
高瘦男人沒接話,只是低頭看向手中的平板。
螢幕上,代表特殊能量的光點,正在某個位置穩定閃爍。
距離他們所在,直線距離不到三百米。
中間隔著複雜的岩層,和幾個尚未完全探明的隔道。
“準備一下。”
他收起平板,聲音重新恢復冷靜。
“等胡楊那邊有動靜,我們就動手。”
“上面大人要的東西,必須拿到。”
……
“第七局的人?”
站在洞窟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人緩緩睜開眼睛。
陸雲軒、陳冰和嚮導老吳剛沿著小徑趕到這片區域,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蘇芮的身影也緊跟著從後面追了上來。
她跑得很快,額角有汗,呼吸依舊平穩,顯然體力極好。
“蘇專員。”
趙忠目光掃過蘇芮身上的第七局作戰服,又看了看陳冰的警服和陸雲軒、老吳的裝束,臉上那副笑容不變,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幾位這是……有公務?”
“緊急公務。”
蘇芮上前一步,亮出證件,語速很快,“趙老先生,青銅樹學院的勘查隊是不是進去了?”
“進去了多久?裡面有沒有什麼異常?”
趙忠點點頭:“是,葉教授帶隊,林小雨小姐在內,一共五人,大約一個小時前進去了。”
“至於異常……”他頓了頓,搖頭。
“老朽一直守在此處,未曾察覺任何異動。”
蘇芮眉頭緊皺:“一個小時……時間不短了。”
“趙老先生,抱歉,情況特殊,我必須進去。”
她說著,就要朝洞口走去。
“蘇專員,且慢。”
趙忠腳步一移,看似隨意,卻正好擋在了蘇芮和洞口之間。
他臉上依舊帶著那副和煦的笑容,語氣也很客氣,動作卻不容置疑。
“蘇專員,這遺蹟深處能量場特殊,對超過一定限度的靈力波動極為排斥。”
“您若是強行進入,恐怕會引發殘餘的能量場應激反應,輕則引起碎石塌陷,毀掉裡面一些尚未探明的歷史痕跡,重則引起塌陷。”
他嘆了口氣,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我知道第七局辦案,向來雷厲風行。”
“可這裡面不止有葉教授的學生,還有市考古研究所的幾位老先生,以及……我家小姐。”
“若是因能量場動盪出了什麼意外,或者損毀了某些具有研究價值的古代遺存,老朽實在擔待不起,恐怕葉教授那裡也不好交代。”
他看著蘇芮,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
“況且,老朽聽說,幾位追查的似乎只是一起普通的連環殺人案?”
“兇手是個普通人?”
“為了一個普通人兇手,就要冒著破壞遺蹟、驚擾多方人員的風險,強行闖入……”
“蘇專員,第七局何時變得如此……風聲鶴唳了?”
他這話說得很委婉,甚至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可聽在蘇芮和陳冰耳中,格外刺耳。
尤其是那句“風聲鶴唳”,幾乎是在明著說她們小題大做,不顧大局。
蘇芮臉色一沉,握緊了拳頭,手背上有青筋微微凸起。
她盯著趙忠。
“趙老先生,案子是普通案子,兇手未必是普通人。”
“我們收到確切線報,一共四名持假證的可疑人員混入遺蹟,目標未知。”
“任何潛在風險,都必須排除。”
趙忠笑容不變,微微頷首:“蘇專員責任心重,老朽佩服。不過……”
他側身,讓開半步,指了指洞口。
“您看,這洞口狹窄,能量讀數紊亂。”
“您若執意要進,老朽自然不敢阻攔。只是後果,還望蘇專員三思。”
“畢竟,有些東西毀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們受到重重檢查才能進來此地,不就是為了保持歷史的完整麼?”
蘇芮胸口起伏,眼神裡怒意翻湧,幾乎要壓不住。
就在這時,陳冰上前一步,按住了蘇芮的肩膀。
“蘇芮姐,冷靜。”
她聲音很平,看著趙忠,眼神裡沒什麼溫度。
“趙老先生說得有道理,強行闖入風險太大。”
“既然裡面暫時沒有異常動靜,我們不如等後續支援趕到,再製定穩妥方案。”
“不過——”
她話鋒一轉。
“既然不能都進去,我和陸雲軒、吳嚮導三人靈力波動較弱,符合進入條件。”
“我們先進去探查情況,確認林小雨和其他人員安全,同時搜尋可疑人員蹤跡。”
“蘇芮姐,你留在外面,等支援,同時保持通訊嘗試。”
“一旦裡面有變,或者支援趕到,你再視情況決定是否進入。”
“趙老先生,這個安排,您看可還妥當?”
“既不影響遺蹟穩定,也能履行我們警方職責。”
陳冰這番話條理清晰,既給了趙忠臺階下,也堅持了己方的行動。
趙忠掃了他們兩眼,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陳警官思慮周全,老朽沒有意見。”
“只是裡面地形複雜,幾位務必小心。”
“不勞費心。”陳冰點頭,對陸雲軒和老吳一擺頭。
“我們走。”
三人不再耽擱,開啟頭燈,依次彎腰鑽進那斜向下的狹窄洞口。
蘇芮看著他們消失,轉頭冷冷看了趙忠一眼,沒再說話,走到一旁,開始除錯通訊裝置,同時不斷看向來路,等待支援。
趙忠則重新退到洞口旁,垂手而立,恢復那副雕塑般的姿態。
能進入裡面,說明能量層級只是個D級異能者。
這樣的異能者,在他眼裡宛如童孩。
小姐身邊護衛力量完善,行程已經到了後半段,豈能讓其他人去破壞?
……
洞內是另一番景象。
通道比想象中寬闊,坡度很陡,地面溼滑,長滿深綠色的苔蘚。
頭燈的光柱切割著濃稠的黑暗,只能照亮前方十幾米。
空氣陰冷潮溼,瀰漫著陳年的土腥味,還有一種類似於金屬鏽蝕的腥氣。
“注意腳下。”
嚮導老吳打頭,聲音壓得很低,在通道里帶著輕微的迴響。
不同的遺蹟他進去過很多次,是聯盟專業的嚮導和護林員。
他的鼻子一直在微微翕動,像只警惕的老獵犬。
走了大概五六十米,通道開始出現岔路。
陳冰停下,看向老吳:“吳嚮導,能分辨方向嗎?”
“或者,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
老吳深吸了幾口氣,閉著眼,似乎在仔細分辨空氣中那複雜的氣味因子。
幾秒後,他睜開眼,指向左邊那條更狹窄、似乎向下延伸的岔路。
“這邊,有新鮮的血腥味。”
“很淡,但確實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人的汗味,不止一個,大約半小時內留下的。”
老吳人到中年才覺醒,他是體質類異能,異能是他的鼻子,嗅覺遠超常人。
陳冰眼神一凝。
“帶路。”
“小心點。”
三人轉向左邊岔路。
這條通道更窄,有些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透過。
巖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痕跡很舊,覆蓋著厚厚的地衣。
陸雲軒也能隱約聞到一絲血腥味。
那味道讓他體內的那股詭異飢餓感,又輕微地躁動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強行壓下。
又前進了大約三十米,通道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小灘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血跡旁邊,散落著幾點更細小的血滴,延伸向石室另一個出口。
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沒有屍體,沒有打鬥痕跡,只有那一小灘血,在頭燈光線下泛著冷膩的光澤。
陳冰蹲下身,戴上手套,用手指沾了點血跡,搓了搓,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是人血,時間不超過一小時。”
她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石室每一個角落。
“沒有掙扎痕跡,血跡形態比較集中,像是……自己割傷留下的?”
老吳也鬆了口氣,擦了把額頭的汗。
“還好,還好……不是兇案現場。”
他聲音有些發乾,解釋道:“我幹嚮導這麼多年,下過不少遺蹟,最怕碰見的就是死人,還是那種死得很慘的……”
作為覺醒晚的異能者,早就失去了某些年少時的想法。
警局和第七局都找過他,想讓他加入,老吳都沒答應。
他就想安安穩穩帶帶路,賺點辛苦錢,不想摻和那些打打殺殺的事。
陳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朝血跡延伸的方向走去。
“繼續跟。”
陸雲軒卻沒立刻動。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灘血跡旁邊的地面上。
在他特殊的視野裡,那片區域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稍微深一點。
不是視覺上的深,是能量層面上的晦暗。
有幾縷極其稀薄的黑紅色氣流,正從泥土中緩緩滲出,飄散在空氣裡。
詭氣。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確實存在。
“老吳,這地方會有妖詭嗎?”陸雲軒忽然開口。
陳冰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老吳也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語氣很肯定。
“不會。”
“聯盟之前派專業團隊來勘探過好幾輪,確認這片遺蹟內部沒有妖詭活動痕跡,能量場雖然特殊,沒有詭氣汙染源。”
“這裡畢竟是城內區域,妖詭誕生的機率本來就很小,就算有,也早就被清理了。”
“小夥子,別自己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