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低血糖（1 / 1）
三月的高原，納木錯湖面還封著薄冰，遠山覆雪，天地間是一種近乎凝固的藍白色調。
《來自星星的你》劇組車隊在傍晚時分抵達湖畔營地時，夕陽正從念青唐古拉山主峰後緩緩下沉，將雪山脊線鍍上一層熔金般的暖光。
導演李國利裹著厚重的軍大衣跳下車，先深深吸了口凜冽而稀薄的空氣，才舉起擴音器：
“燈光組找位置，道具檢查器械保暖！
演員車直接開到帳篷區，等隨隊醫生過去！”
第三輛越野車後座，孔華看著窗外被夕陽染成紫紅色的湖面，轉頭對身旁的範彬彬低聲道：“頭暈嗎？”
範彬彬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搖搖頭，把吸氧面罩往下拉了拉：
“比中午好多了……就是胸悶，像壓了塊石頭。”
孔華擰開保溫杯遞過去：“慢點喝，溫熱葡萄糖水。”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範彬彬微微發青的嘴唇，心裡記下一會兒得讓醫生再量次血氧。
車窗外傳來嘈雜聲——劇組工作人員正忙著卸器材。
高原上搬運重物是件要命的事，幾個年輕場務剛搬了兩箱裝置就開始大口喘氣，被生活製片趕去邊上吸氧。
隨隊醫生老胥拎著醫藥箱挨個檢查，聲音在稀薄空氣裡傳得很遠：
“動作都放慢！當自己八十歲老太太散步！”
“範姐，孔導，”車窗被敲響，場記小張戴著毛線帽，臉凍得通紅，“李導說可以先下車去帳篷休息，等太陽完全落山後拍第一場犛牛戲。”
孔華先下車，轉身伸手。
範彬彬搭著他手臂站穩時晃了一下，孔華立刻扶住她胳膊：
“慢點，別急。”
營地紮在背風的湖灣處，十二頂軍用帳篷圍成半圓，中間空地已經堆起幹牛糞和柴火，為夜間篝火戲做準備。
主演帳篷在最裡側，孔華掀開厚重的防寒門簾，暖氣混著酥油茶的味道撲面而來——後勤組提前生了小煤爐。
“條件簡陋，將就一下。”
孔華把範彬彬的行李箱推到角落，又檢查了下睡袋厚度，“晚上氣溫會降到零下十五度，爐子得一直開著，你如果半夜覺得悶就喊我。”
範彬彬坐在摺疊床邊脫羽絨服，聞言挑眉：
“喊你幹嘛？你還會調通風啊？”
“我會把你連人帶睡袋抱出去透口氣。”
孔華說得一本正經，手上動作沒停——他從自己包裡翻出幾個暖寶寶，“貼腰上和腳底，高原上最怕腳冷。”
帳篷外傳來李導用喇叭喊話的聲音，悶悶的：
“演員組！二十分鐘後湖邊試走位！服裝道具跟上！”
範彬彬哀嘆一聲躺倒，睡袋捲到胸口：“我才剛活過來……”
孔華笑著把軍大衣遞給她：
“堅持一下，拍完犛牛戲就能回來喝熱湯。
牧民家剛送了新鮮犛牛肉過來。”
“真的？”
範彬彬眼睛亮了亮，掙扎著坐起來穿大衣，“我要喝兩碗。”
“前提是你不吐。”
孔華拉開門簾，冷風灌進來的瞬間，他側身替她擋住，“走吧，開工了。”
湖岸線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微光。劇組的燈光師正在架設柔光板，試圖捕捉最後一點天光。
那匹飾演重要“配角”的白色犛牛安靜地站在水邊，牧民老漢正往它背上鋪手工編織的彩色毯子——既要上鏡好看，又不能涼到演員。
李國利盯著監視器畫面，手裡搓著取暖寶。
看到孔華和範彬彬走近，他招招手：
“來，我們先順一遍。
這場戲是感情轉折點，外星人孔葉教授——帶宋菲菲來看他‘故鄉的星空’。
犛牛走得很慢，你們要做的就是在移動中完成對話和……”他頓了頓，比了個手勢，“那個，吻戲借位，但情緒要到。”
範彬彬認真點頭，孔華則走到犛牛身旁，伸手摸了摸它厚實的頸毛。
犛牛溫順地低頭，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空氣中凝成霧團。
“它會突然跑嗎？”
範彬彬有些擔心地問牧民。
老漢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白瑪最乖，跟了我七年，拍過三次電視哩！”
場記打板的聲音在湖面傳開：
“《來自星星的你》第十八場第三鏡，Action！”
牧民牽著白瑪緩緩前行。
孔華坐在前，範彬彬側坐在後，手臂環著他的腰。
這個姿勢在排練時試過很多次——既要保持平衡，又要顯得親密自然。
攝像機在軌道上緩慢後退，鏡頭裡：雪山輪廓在漸暗的天色中模糊成深藍色剪影，湖面冰層折射出最後一縷橘紅夕照，犛牛邁著沉穩的步子，頸間銅鈴發出空靈的脆響。
孔華望著遠山，臺詞說得輕而穩：“我以前每次想家的時候，就會來這裡。”
範彬彬把臉頰貼在他背上，聲音悶在厚圍巾裡：“外星人也會想家嗎？”
“會。”
孔華握住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這個動作劇本里沒有，但李國利在監視器後眼睛一亮，沒喊停。
“尤其當看見這樣的星空的時候。”
“卡！”
李國利站起來，用力拍手，“好！情緒非常好！
保持這個狀態，我們保一條！”
範彬彬在孔華耳邊低聲笑：
“你手好冰。”
“你貼著我臉的地方是熱的。”
孔華側頭，鼻尖幾乎碰到她額頭。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能看見她睫毛上凝結的細小霜花。
第二遍拍攝時，夕陽完全沉入山後，天光變成深邃的寶藍色。
燈光組開啟補光燈，在演員臉上製造出彷彿自然暮光的柔和效果。
這一次，當孔華說完臺詞轉過頭時，範彬彬恰好仰起臉。
他們的嘴唇在鏡頭裡緩緩靠近，在即將觸碰的瞬間，孔華微微偏頭——借位的角度完美到監視器前的副導演屏住了呼吸。
犛牛適時地停下腳步，仰頭望向正在亮起星辰的深空。
“完美！”
李國利激動地揮舞劇本，“這條過了！收工！準備篝火戲！”
從犛牛背上下來時，範彬彬腿一軟，孔華眼疾手快扶住她。
“低血糖？”他問。
“有點……”範彬彬靠著他站穩，“可能中午沒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