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對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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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睛望著眼前的棋盤,恐王操著紅方,陣前卒馬相士齊全,唯獨沒有車。而我這邊的黑方,唯有將邊有一士,兩車皆在。

我舉起一枚車,想了半天卻不知該放在哪裡。恐王拱了一步卒,我去追這卒嗎?好像沒什麼意義;就憑這兩枚車去將軍嗎?似乎又有些困難……

“怎麼?拋開你們‘當頭炮馬來跳’的套路,就不會下了嗎?”恐王笑了笑,乾咳了一聲:“亦或者我不動,你就不知道該怎麼走了,是嗎?”

“我……”思索片刻後,我將車往前輕輕推了一下:“我只想知道,為什麼選我?”

恐王頓了頓,將過河的卒平推了一步:“攻打敵對,可以激發你的潛能,難道你不應該感謝我嗎?”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我望著恐王道:“為什麼選擇我,作為星際之門的奇點?”

恐王緩緩抬起頭來,將他那個詭異的面具對著我,半晌,他伸手指了指棋局:“下棋。”

我煩躁地將車推到了恐王的過河卒旁邊,不耐煩地揮揮手:“我需要知道我想知道的所有答案,可以嗎?”

“當然。”恐王緩緩將卒再次推了一步:“因為……信任。”

信任?我不屑地笑了笑:“恐王還會有信任我的時候,真是稀奇!”

恐王搖了搖頭:“下棋。”

“我!”一股無名之火憋在心中,卻又無處發洩——我現在運起龍魂之氣悶死這個老幫菜,是不是就不用和他下棋浪費時間了?

可是殺了他,誰給我開星際之門呢?我望著棋盤,陷入了沉思。

“你當真覺得你可以在這兒殺了我嗎?”恐王低著頭沉吟,並沒有抬頭看我。他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卻如同一擊悶棍砸在了我的心口。我抬頭望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你的心性啊……”恐王嘆道:“這永遠是你的內傷。”

我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氣,然後將車一步推過河,追著恐王的馬便去。

“這你怎麼可能追到……”恐王緩緩將馬跳到了自己相眼的位置,然後輕聲道:“這種時候,你會選擇換子嗎?”

我望著棋局,眼下我只有兩個車,換掉一個,勝算也許會更低……便又將車拉回卒的位置,逼迫恐王繼續推卒。

恐王輕輕一笑,舉起另一枚馬,向前飛了一步。

“你的這個卒死了。”我指了指棋盤:“我會把它吃掉。”

恐王點了點頭:“落子無悔,這是你應得的。”

我毫不猶豫地用車頂掉了恐王的過河卒,繼續問道:“那你之前為什麼要讓這個卒走這幾步?意義何在?”

恐王繼續往前飛了一步馬,一副要吃掉我的車的架勢,然後輕聲道:“探路之卒,棄子一枚,何足掛齒?”

我將車調走,反問道:“可是我不是那個卒,我是車,會跑。你所做的一切陰謀都是徒勞!”

“哈哈哈……”恐王大笑,指了指棋盤:“你的意思,那個卒死得沒有意義?”

再看棋盤,確實陣上已與開局有了明顯不同,恐王的雙馬齊飛,炮已高架。而我除了吃了個卒,其餘和開局之前幾乎沒有太多變化。

我盯著棋盤,再次陷入了沉思。恐王不慌不忙,將另一枚炮架過河,然後低聲說道:“你沒有全域性觀,看不清世界的形式,只是盲目地跟隨自己的想法辦事,這對於世界,是不負責任的。”

世界?恐王說的是彗星撞恐星的事情嗎?我轉了轉脖子,見恐王的一個士早已被撐到了邊角,帥子暴露在外,便將另一個車落到了恐王的棋盤底線:“你口口聲聲說造福恐星、複製地球生態,私底下在恐城製造火藥,是何居心?將軍!”

恐王緩緩將頭抬了起來:“射飛說的?呵呵……這傢伙,嘴巴真是沒個把門的。”恐王緩緩將帥往上挪了一步:“虛將一軍,沒有意義。”

我直接將車橫掃而去,頂掉了恐王另一個沒有撐起計程車:“你這下棋的水平也不行啊……自己計程車嘴巴不嚴,怪我咯?”

恐王頓了頓,思索了片刻:“不對,射飛只知道恐城周圍佈下了‘兵器’,這應該是他的原話吧?”

我愣了下,恐王卻低聲笑了起來:“嗯,製造火藥這種事情,他是不知道的。應該有其他人洩密,而且……”恐王說到此處,將他的一個馬調轉回頭,直奔我的車而來:“我大概其能猜到,是誰告訴你的這些事情的……”

“你怎麼會知道?”我眉心一皺,一陣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沒有人告訴我,是我根據射飛的話揣測的!”

恐王笑了笑,指了指棋盤:“下棋。”

我將車從底線調回自己家門口,躲過了恐王馬的追擊。由於心神不寧,這一步走得並不好,因為我剛落子便發現,恐王的過了河的馬完全可以再進一步,將兩個攻擊點落在我的將和車中間。

將軍抽車啊……但是落子無悔,我懊惱地扶了扶額頭,期待恐王眼瓢了沒看清吧……

顯然,奇蹟沒有發生。恐王微微一笑,進了一步馬:“僥倖心理要不得。將軍抽車!”

我將自己的將偏離了馬的攻擊範圍,眼睜睜看著恐王用馬把我的車頂掉:“妖言惑眾之徒,不當留!”

“你說什麼?!”我怒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恐王壓低聲音道:“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得很明白了。”恐王微微點著頭,顯然沒將我的憤怒放在眼裡:“所有妖言惑眾的人,不能留。”

事情為何分分鐘變成了這樣?恐王指的“妖言惑眾”之人不用說就是海豚了!難道恐王要殺他?他只是個出家人,恐王怎可以如此趕盡殺絕?

我指著恐王怒道:“你對我們地球的歷史也是清楚的,古往今來,交戰不殺使節、亂世不傷僧侶,恐王你真是失了道了!你……”

恐王伸出一手輕輕一擺:“誰說我要殺他了?嗯?”他指了指棋盤,輕輕點了點:“下棋。”

“我不陪你下這什麼狗屁棋了!”我指著恐王繼續怒道:“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頭,別指望你有什麼太平日子!”

說至此處,我怒不可遏,隨即運起龍魂之力,對著棋盤便拍出一擊掌風。那棋盤頃刻間化為碎影,點點藍光散盡於我和恐王之間。

“你看看你,什麼樣子?”恐王操著他蒼老的語音,如同一個老者訓斥晚輩一般:“我知那仁曾少年是個智慧之人,此次請你前來只為一件事情——請你去說服他,與我合作!”

“合作?”我愣了愣,這恐王老謀深算,他口中說的合作是指什麼?他需要和海豚合作什麼?

“事已至此,我便與你長話短說。”恐王緩緩起身,輕輕擺了擺衣袖,方才被我打散的那棋盤與棋子竟是如點點星光一般,零零散散地再次拼湊完整。恐王長嘆一聲,指了指頭頂對我說道:“那即將砸過來的,不是什麼彗星,其實是一顆小行星。”

行星?我望著恐王,他怎麼對未知的事情如此瞭解?難不成他也是個民間科學家?

恐王沒有理會我的愣神,接著說道:“一旦那顆星砸下來,整個恐星都將面臨一場浩劫,這個道理,相信你也非常明瞭吧?”

“那你需要他為你做什麼?”我直截了當地問道。

“很簡單。”恐王指了指棋盤說道:“陪我繼續下完這盤棋,如何?”

我走到棋盤邊,胡亂地推了一下剩下的一枚車:“快說!”

“下棋,不能著急。”恐王頓了頓,然後繼續緩緩地將另一個馬推過了河:“方才吃掉的那個車,你可以理解為是聽風。他正在做的事情,恰是我想做的事情,所以那不能算是你的一步棋,卻是我的一步棋。從你的棋盤上抹走他,沒有問題。”

“聽風?”我不解地反問道:“我們把話說明白,你需要他挖地道?”

“沒錯。”恐王點了點頭:“如果我沒算錯的話,那枚行星撞擊恐星的位置,與第一枚彗星撞擊的位置相差無幾,屆時怒江就毀掉了。”

恐王再次站起身子,意味深長地對我說道:“我只能驅使複製地球的法陣一次,所以必須是在撞擊之後做這件事情。所以我目前只有兩件事情需要做,一是保證行星撞擊恐星之後,恐星的子民們可以躲在地下生活一段時間;二是塵埃落定之後,我可以開啟複製地球生態的法陣。”

“所以你需要水源?用聽風挖的地道把怒江的水引過來?”我追問:“所以你要讓所有恐星的倖存者聚集在恐城?”

恐王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棋盤道:“來,繼續下棋。”

我一邊思索著恐王的話,一邊端詳著棋局。此時恐王分明已經雙馬其下,下一步極有可能用炮打我的將,屆時我將無處可逃……思索再三,我將車推進了幾步,試圖把左側他的馬逼走。

“所以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嗎?”恐王將臉對著我,並沒有急於下棋,而是直了直腰桿說道:“古往今來,成大事者多不被世人理解。而我所做的一切,無非只為了儲存恐星人的火種。現如今,我知道除恐城、翼龍王和迅猛龍四兄弟之外,很多藩王的子民並不能算真正地臣服於我。”

我笑了笑,看來這恐王還不算太糊塗。

恐王俯身看了一眼棋局,隨即將左側的馬飛向一側,補充似地問道:“那仁曾少年,我聽說非常善於鼓動人心,可有此事?”

“他是否善於鼓動人心我不知道。”我冷冷地答道:“但是他是一個善良且有智慧的人,他一直在幫助周圍的人開解內心的煩悶,尋求人生的真諦。”

“呵呵,可以,你怎麼說都可以。”恐王擺了擺手:“倘若他出面,力邀諸位藩王,將我的意圖告訴大家,諸位藩王是不是更願意帶著他們的子民,往我恐城遷徙?”

原來弄了半天,這恐王是要醞釀一場大逃亡啊。我不可思議地望著恐王:“你……你恐城有這麼大地方嗎?”

“恐城的地下,早已準備了足夠的空間。”恐王立刻低聲回道:“此事知曉的人極少,但是未來,只待火藥引爆、打通地道,將怒江之水引到恐城地下後,我會向全恐星的人開放這片區域!”

我望著眼前的恐王,一時間有些搖擺不定——我真的無法判斷他是好的還是壞的。他行事風格讓人捉摸不定,似乎陰晴只是分秒之間。

“我的記憶去哪兒了?”我頓了頓,調轉了一個方向質問恐王:“我聽說,我最後一次去找你,然後就去地球執行任務了。再之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這是什麼原因?”

恐王被我忽如其來的這一問弄得一愣,我能很明顯地感受到他的身體稍微抖動了一下。隨即他指了指棋盤道:“該你走了。”

我死死盯著恐王,沒有看棋盤,只是將車隨意平移了幾步。

“你作為唯一的奇點,每次穿越星際之門都會遭受非常嚴重的神經創傷。”恐王嘆了口氣道:“這是我唯一對你自私的一面,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你在地球上經歷的每一刻,我都在悉心觀察與照料……”

恐王輕輕一揮手,一個滿是灰塵的冊子從一旁飛出,落入到他的掌中。恐王隨手一丟,那本冊子便落入了我的手中。

我將這冊子緩緩開啟——什麼?!

這是一本相簿,裡面竟然記錄的是我從小到大的每一個重要時刻。從剛出生,到上小學,高考失利,再到去攤煎餅……每一張照片似乎都是從一個第三者的角度拍攝的,這……

一瞬間,我的後背有些發毛。難道我就如同《楚門的世界》一般,一直在恐王的監視下長大?

恐王見我的表情滿是驚恐,輕輕地笑了笑:“所以我要殺你做什麼?我要殺你早就可以動手了!你就最後再幫我一次,說服仁曾少年如何?”恐王輕輕飛起一枚炮,竟然以馬為點,直接砸掉了我最後一枚車。

我望著棋局愣了——剛才太大意了,怎麼把車推到他炮眼上了?!

恐王指了指棋盤上我最後剩下的將和士說道:“事成之後,你帶著你計程車回地球。這個‘士’包含了武剛、碧落,還有離煙。我名字都沒喊錯吧?”

我猛地一抬頭,望著恐王那面具,想要看穿那面具後究竟是怎樣的一張臉,他此時又是怎樣的表情?

恐王輕輕揮了揮手,棋盤瞬間消失不見。他緩緩起身道:“剛才那局,你我和棋,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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