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滾,心疼(1 / 1)
“譁”的一聲作響,兜頭的涼水應聲而下,凍得孩子打了個激靈,似是又回到了那做船奴的日子,幽暗的燭火,腐朽的味道,與沒日沒夜的勞作……
秦向天眯著一雙狹長的鷹眼看著面前綁在柱子上的小小孩子,毫無感情的聲音緩緩響起:
“把他給你的東西交出來!”
奕天愣了愣,他一直凍得在哆嗦,腦海裡這一刻卻亂作了麻線,吳老二給過自己什麼嗎?剛要搖頭,‘啪’的一聲響起,小小的孩子不由痛的大喊了一聲。
秦向天用鞭尾挑起他的下巴,孩子臉上捱了一道鞭印正在冒出血珠,只聽鷹眼的男人冷冷道:
“小子,你是船奴,應該知道這鞭子的味道。我有幾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此,我們不如從第一種試起,試到你想說為止?”
臉上的傷口火辣辣的如燃起了一把火,小小的孩子只覺得身上冷痛交雜,反而激起他心中莫名的火來,他不再去想吳老二給過自己什麼,咬牙看了面前男人狠狠道:
“你殺了我吧!”
秦向天面間明顯一愣,一絲冷笑浮上他的唇角,他點了點頭道:
“好得很,有骨氣,既然如此,我就先陪過吳相再回來陪你慢慢玩……”
他說這著話,將手中的鞭子丟給了身後的黑衣人,轉身離去前冷冷道:
“給我打,在我回來前不準停手!”
似煉獄一般的感覺,疼痛從小處漸漸向全身擴散,那柔軟的牛皮鞭打在身上卻無處可逃,每一次想痛的昏過去,卻又被下一次的鞭子打醒過來。
奕天似乎是一直在哭喊,卻連自己都聽不到自己哭喊了些什麼,再到後面,呼入鼻中的空氣似乎也全是血腥的味道,自己的血,還有……
恍惚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什麼燒焦的味道,他努力睜開雙眸,只看到秦向天走過的那裡隔著一道門,此時半開半合有隱隱的光亮透出,還有一個人大聲笑著:
“爽,爽死老子了,怎的,你還有什麼法子幫老子撓癢?!”
“不,不要……”
似乎是在呻吟,小小的孩子滿腦子都是那頹喪卻英俊的男人叫他小子的模樣,還有他兩度出手相救,以及那男人站在船首大聲向碧藍的天際高喊:
“起錨了,哈哈哈哈!”
“二,二叔……”
隔著一道門,他也能聽出那男人的大笑聲漸漸式微,到了後來,似乎連一句話也不能完整的說出來了。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那半開半合的門突然‘吱’聲被推了開來,門後走出了滿臉血漬的秦向天,他陰沉的眸色中劃過一道陰冷,緩緩向這邊綁著的奕天走了過來……
這一刻,小小的孩子突然在想。
為什麼,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上呢?
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
我是誰?
我是誰?
……
船尾邊,小船之上。
一道光點從黑夜之中正正落在白虎所立之處,落下來的少年人此時走上前來向白虎禮了一禮開口道:
“靈庵宮弟子吳奇,見過白虎天官!”
白虎微微頜首,他顯然未料到當先趕來的會是個少年人,先是一怔後眼中大有讚賞的看了幾眼面前這個少年人,淡淡道:
“宣召諦官令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內便能趕來,你靈庵宮下果然英才輩出!”
這少年人極其謙遜又是一禮,恭敬回語道:
“白虎天官過讚了,若無天官和諦君二人詔令,弟子還發現不了這艘魔船,說來倒是我靈庵宮下疏忽。弟子斗膽敢問白虎天官,不知這鬼主諦君是在?”
白虎向他看了一眼,極輕極淡的開口:
“只怕還需些時辰,你先行去船上看看,我們即刻就到……”
少年自然聽出了他口中敷衍之言,倒也不再多問,點了點頭便船頭向船艙方向走去了。
身後,金色光圈內還在向女孩施法的甄其厲突然緩緩睜開眼來向少年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問向白虎:
“你看,有靈庵宮幾門之力?”
白虎亦凝視了那少年消失的方向一會,認真開口:
“極火自成,只怕最少靈庵五門之力……”
甄其厲沒有說話,只是手中漸漸收了金色的光芒,伴隨著悠悠一聲嘆息,傳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
一步又一步,秦向天滿身散發著血腥的味道,小小的孩子身上盡是傷痕,他睜著腫的幾乎無法睜開的眼睛,被秦向天一臉的血氣嗆得一聲咳嗽,下半刻,帶來著全身的劇痛。
“大人,船上來了個仙君小子,只怕是靈庵宮的人!”
一個黑衣身影突然出現在秦向天身後,急匆匆的對秦向天稟告著。
秦向天面色大變,冷冷摑了黑衣屬下一個巴掌怒道:
“都叫你們小心行駛,有魔天帆罩著,還能叫發現,你們是活膩了不成?!”
那屬下倏然跪下道:
“大人,近日正逢各個仙道向天下五大仙邸薦弟子之日,只怕……”
秦向天眼神冷淡,再未言語,半響看了屬下一眼狠狠一跺腳道:
“怕個屁,上去看看!”
剎那間,碩大的屋子便只留下了綁在架子上的孩子一人。
小小的孩子勉強睜眼向門口關著吳老二的屋子看去,隔著一道門看不大真切,只看到那黑髮的男人明顯已是強弩之末,全身上下似乎已沒有了完好的地方。
恰在此時,‘吱呦’聲作響,通向外面的門被緩緩推了開來,幽暗的屋中打入一道耀眼的光芒。
小小的孩子一時被這耀眼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來,良久才看清了來者,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一頭青絲用白玉金冠束起,烈紅色的長袍上滿是騰雲仙鶴,他腰間一條漆黑的錦繡黑帶,手中拿著一柄翠玉長笛,此時正是手中長笛散發出耀眼的火色光芒。
他就這般站在門口向屋中注視了一會,斜插入鬢的劍眉微微挑了挑,正想張開薄唇說些什麼。
“求,求你……先,先救,救救吳二叔……”
小小的孩子看清來者並非黑衣人,彷彿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般輕聲說著:
“在,在裡面……”
那少年人又皺眉看了他幾眼,倒是應著他的話向裡面關著吳老二的地方先去了。
他前腳剛踏進門內,有一個女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進來:
“舅舅,在裡面,救我的人就在裡面!”
“曉兒,別急,慢點慢點,你傷剛好!”
話音剛落,應著話音出現的是已經換了一身金色衣裳的少女,那少女幾乎是跳入門內的,看到奕天的同時‘呀’的大叫了一聲就向小小的孩子衝了過來。
她個子太矮,踮著腳尖解了好久也解不開綁著奕天的麻繩,正急的滿頭大汗已被一隻手抱了起來放在了肩上。
抱她的男人顯然對她十分寵溺,此時靜靜看了奕天一眼皺了皺眉,道了一句‘白虎’後,他身後跟著的白虎便上前來將奕天從柱子上解了下來。
奕天站在地上的時候腦海中還有些發懵,卻聽抱著女孩的高大男人已笑了:
“我聽曉兒說,是你將她從那些惡人手中解救了下來,甄某已替你將外面那些傷你的魔徒正法,雖說因這魔天帆還是叫他們跑掉了一個,但也算甄某未能及時趕來的賠罪吧……”
奕天一時傻兮兮的看著面前這個高高大大的穿著不凡的男人,聽得他話語間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那些恐怖的魔徒正法。他年齡尚幼,只覺得面前這男人幾近天人,便‘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連聲哽咽道:
“求仙人,求仙人救救我二叔,我二叔,二叔要,要死了……”
甄其厲見他跪倒在地微微一愣,一邊令白虎將他扶起一邊微笑:
“你既然是曉兒的恩人,自己也是甄某的恩人,此事甄某自當盡力,孩子,你先起來吧!”
奕天聽他如此開口不由大喜,高興間又是熱淚盈眶,心道吳老二此番算是有救了。他見甄其厲帶著女孩向那關著吳老二的屋子行去本想跟去,可之前的失血過多加上幾經大喜大悲,猛地一起又摔倒了過去。
前方還未踏入屋中的甄其厲見狀,一時笑道:
“傻小子,救人有我一人足矣,白虎,你去給他看看傷……”
於是他被迫留在了原地由白虎塗抹著各樣稀奇古怪的藥水。他心中一時情緒極為複雜,先替研曉有了這樣一個神通廣大的舅舅開心,又想到二叔此番也有救了,一時間熱淚竟是止不住盈盈而下。
他性格實在要強,哭的時候亦不願讓任何人看到,便只得偏過首去狠狠摸著止不住的淚水。抹藥的白虎只當他是疼痛難耐便什麼話也沒說。
甄其厲進去的快,出來的更快。
孩子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只塗了一半時他就又領著研曉出來了,只是面上不光不含笑意,竟已然化作了烏黑鐵青之色。
白虎見狀嚇了一跳,不由站起身來叫了一句:
“鬼主?”
甄其厲面色陰沉,他沒看白虎,倒是先向傻傻坐在那裡的奕天看了一眼。片刻之後,語氣不明說道:
“白虎,你隨本主出去一下……”
白虎一怔,見給這孩子塗藥才到一半,但既然鬼主有令自然不能違抗,只得將剩下的藥塞入了奕天懷中站起身跟在了甄其厲身後。
甄其厲又看著奕天沉默了一會,似是在斟酌話語道:
“孩子,你與我們一起出去吧……”
奕天傻傻站起身來,摸了摸臉上未乾的淚痕道:
“可我二叔……”
甄其厲皺眉,似乎耐心已經用盡,但最終還是緩緩開口道:
“此人,救不得!”
奕天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面前這大人變臉的速度怎麼比翻書還快,不由喝問他道:
“為什麼!你說好要救我二叔的?!!”
甄其厲面色一凌,顯然已有很久沒有人敢如此和他說話,他面色幾轉,咬了咬牙緩緩道:
“魔都相將吳凌天,本主不殺他已是莫大仁慈,還救?”
他‘唰啦’一揮衣袖,冷冷道:
“此事在靈庵宮管轄境內,吳凌天之命與我等毫無關係,我們走!”
他這話說完,竟是真的一揮衣袖帶著白虎去了。他身後的女孩研曉看著舅舅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著愣在原地手足無措的男孩,皺了皺眉正要向男孩這邊走來,只見當先的甄其厲止了步伐冷冷開口:
“曉兒,你難道已經忘了火燒鬼域的到底是何人嗎!”
研曉身體劇烈一顫,邁出的步伐漸漸停了下來,她看著那孤零零一人站在原地低著首的男孩,想了好久才輕輕開口:
“奕天,你跟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男孩的身體在劇烈顫抖著,他咬了咬牙,話語中滿是哽咽道:
“若無二叔,你我又怎有今天?!!”
研曉一時沉默,許久後才輕聲開口:
“可他,他是壞人,他……”
“滾!”
赫然一聲怒喝,緊跟著男孩將手中的瓶瓶罐罐全部砸向了那小小的女孩,他厲喝著:
“你口中的壞人是我二叔!!!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你給我滾!!!”
他說完這話,頭也不回地向裡面關著吳老二的屋子跑去了。
小小的女孩站在原地,瓶瓶罐罐在她腳下摔碎做一地,灑出了裡面價值不菲的傷藥。
研曉一時間熱淚盈眶,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她身後一直沉默的甄其厲此時轉過身來,金衣不凡的男人神色間滿是哀傷,他走上前來將淚流滿面的女孩抱了起來道:
“曉兒,我們走吧……”
研曉被他抱在懷中,下意識的用小小的手緊緊捂住了心口,一邊流淚一邊傻傻道:
“心……疼?”
她‘哇’的一聲俯在舅舅身上大哭出聲,連聲哽咽道:
“舅舅,心疼,心疼……”
甄其厲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合了合眸子,緊緊抱住了懷中這小小的女孩,頭也不回的對白虎兌君道:
“回萬抵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