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鬼的終章 人的始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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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走入屋中時,吳凌天雖還被綁在架子上,只是此時卻恢復了神智正在和屋中少年對話。

那火色衣衫的少年冷冷道:

“你這魔徒整整消失了十五年,若非一年前南邊的港頭突然傳有血狂之言,我等還以為你早葬身在這大陸不知何處了……”

吳凌天似乎笑了一下,他不曾接話,只是目光微微向這邊愣在門口的孩子看了一眼,卻聽那火色衣衫的少年又道:

“若你一年前不做出此舉,莫說魔都裡這些不入流的傢伙找到你等於痴人說夢,就算是我等仙君只怕也毫無辦法。你這魔徒,一年之前施法殺一個凡人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愣在門口的奕天一時間顫抖了起來,一年之前,施法殺一個凡人?在他顫抖的同時,吳凌天卻大笑了一聲,帶來連串的血沫道:

“什麼算盤?本相任魔都將相七百年來殺人無數,想殺便殺了,又需要打得什麼算盤?”

那少年聽得他此言面色大變,手中一柄翠玉長笛剎那間盛光大作,他赫然大怒:

“你這魔徒真是死不悔改,真當這普天之下無人治得了你不成!”

吳凌天卻似乎沒聽見他的話,只向他手中盛光大作的翠玉長笛打量了一陣‘嘿嘿’道:

“這般年紀,居靈庵宮五門之境,我魔都子弟又該拿什麼和你們一爭?”

那少年冷哼了一聲,面色不改冷冷開口:

“吳凌天,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這邊的奕天見他手中那翠玉長笛光芒更盛,不由跳上前來一把抱住了少年的腿大聲哭喊道:

“別殺我二叔,別殺二叔,他不是壞人,求求你,別殺他!”

他身上的傷口只塗了一半藥,此時一掙之下幾乎成了一個小血人,抱在少年身上自然給對方身上沾上了不少的血漬。

那少年有些嫌棄般的皺眉看了他一眼,此時不動聲色將自己的腿抽了出來冷冷道:

“我已得鬼主諦君之命,你既然只是這船上無辜船奴,待我將這魔徒正法之後自然帶你回靈庵宮覆命,你莫要再做糾纏!”

奕天正要說什麼,卻見吳凌天目光完全不在他身上,只是靜靜盯著眼前這手持一柄翠玉長笛的少年

許久之後,吳凌天皺了皺眉大為疑惑道:

“不對不對,難道是本相看走了眼?你叫什麼,可認識鐵面之司?!”

那少年面色突起波瀾,只是片刻,復而恢復了他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姿態道:

“我叫吳奇,我等仙門弟子,哪個不識鐵面之司!”

吳凌天的眉宇之間劃過一絲戲謔的樣兒,下半刻冷笑著開口:

“有趣有趣,你竟然是靈庵弟子,不過卻並非本相看走了眼,你……”

“二叔!”

奕天赫然一聲嘶吼。

玉笛尖緩緩滾下血珠,一層火紅色的光芒緩緩散去,那玉笛此時正正貫穿了吳凌天的胸前。吳凌天似乎有些驚訝,他緩緩低下首去向胸前看了一眼,突然間嘿嘿嘿的笑了起來,他道:

“罷了罷了,本相也算做了一件不後悔的事兒,死在你手裡,也比死在秦向天那混小子手裡強,不過你這小子……”

“不要!!!”

伴隨著孩子長長一聲嘶吼,少年吳奇‘刺啦’一聲便拔出了那浸滿了鮮血的玉笛,吳凌天的話語聲截然而止,他含著微笑就這樣垂下頭去,似乎死亡對於他來說反而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少年吳奇面色不改,手中玉笛‘倏’的一聲就向吳凌天的脖頸斬了過去,鮮血,濺了那傻在原地的孩子滿臉。

奕天就這樣僵在原地看著吳奇從地上撿起了還在鮮血直流的頭顱,看著他面色不變極其迅速的將那還含著微笑的頭顱包了起來,這一刻,奕天似乎又聽見了那抱著他的人兒苦笑低語:

--“傻小子,我自然是你的吳二叔了……什麼叫做無辜呢,這些人手上的鮮血只怕也不比你二叔差多少呀,只是二叔如今,有想殺之心,卻已無能殺之力了……”

“唔啊啊啊!!!”

小小的孩子怒吼了一聲,一時紅了眼向吳奇發了瘋般撲去撕咬道: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那少年未曾料到這像一隻瘋狗的孩子就這樣倏然撲上前來,竟避之不及被他深深在胳膊上咬了一口,他微微皺眉,說出口的話還是冰冷而淡然的:

“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誅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也分明不想在和這瘋狗一樣的孩子多做糾纏,就此將奕天拍暈了過去。

……

當透過雲層的第一抹陽光打上那女孩的臉頰時,她在半睡半醒間似乎又聽到了有一個小小的孩子扒在她的床邊笑著對她說:

“研曉,那叫太陽!”

研曉,那叫太陽!

研曉,那叫太陽!

研曉緩緩睜開眼來,陽光打的她全身暖洋洋的,她的身上被金燦燦極為好看的衣裳裹了個緊,身後將她抱在懷中的男人見她醒了過來,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溫柔的問了一句“冷不冷?”。

研曉有些沒反應過來的搖了搖頭,感到身遭似乎有風勁翻湧,不由向下看去。

只看到二人身下,巨大的白虎聖獸四蹄生出金色的火焰,此時劃破雲層,一路向西方騰雲駕霧而去,身後捲起了無數雲層翻湧。白虎聖獸騰雲駕霧偶有穿破雲層,腳下壯闊的大山大川此時卻小的只剩下點翠點黃,交織呼應像一幅攤開在二人腳下的巨大畫卷,山脈河流連綿起伏緩緩向地平線伸展而去。

研曉哪曾見過這樣的壯景,有些害怕的往身後舅舅懷中躲了一躲。甄其厲面色含笑,此時溫柔的伸出手去輕輕揉了揉女孩的頭,用一隻手抱緊了另一隻手指向二人腳下‘巨大的畫卷’道:

“曉兒,這就是凡間了……”

小小的女孩只覺得身後的懷抱溫暖而寬大,一時也震驚於這壯美秀麗的山河畫,一時傻傻道:

“好大,好漂亮……”

甄其厲失笑般的又摸了摸女孩的頭,搖了搖頭笑道:

“傻丫頭,這才哪跟哪兒,這凡間的大陸是由四處極地六大海域相輔相成,因為每一處極地都連線著通往魔都,鬼域,妖司,修羅道的大門,所以為了調製這四道與凡人的平衡,我等仙道仙君便在這四處極地之中設下仙境,舅舅所在的萬抵樓便是這仙境之一……”

研曉輕輕點了點頭,又有些疑惑道:

“仙道?”

甄其厲點了點頭,笑道:

“人乃靈之長者,幾數萬年來追求長生不老,其中有僥倖窺得天機之人摸尋出一套適合自己的法門,起初延年益壽強身健體,以末開山阻流,若至登峰造極之時,便能改這日月輪迴,定生死命數……”

他頓了頓,又道:

“但這數萬年來,舅舅倒還沒聽說過有哪個仙君能真正勘破生死輪迴之局。不過要說起如今統領著整個仙道的六位至尊人物,那倒也都是些上天入地,備受天下各道敬仰的大人物!”

甄其厲見研曉眼中大有迷惑,又笑道:

“這六個大人物被天下各道尊稱一句諦君,六位諦君每人司職一方海域,其中五位還負責掌控五大仙境和調諧連通之道!”

研曉皺了皺眉,顯然有些沒聽懂,這時,只聽他二人坐下白虎聖獸緩緩開口了:

“就以你舅舅鬼主諦君為例,鬼主諦君不光是極西少陰極地的萬抵樓樓主,還是負責調諧你們鬼域和人間的司職!”

他如此以例項做解釋,研曉赫然明瞭的點了點頭,她想了一陣,突然想起來了奕天,不由問道:

“舅舅,奕天呢?!”

甄其厲微微皺眉,想了一下方緩緩開口:

“那孩子出事之地是靈庵宮管轄海域,更兼是一介凡人捲入了仙君魔徒爭鬥中,自然會有靈庵宮的仙君們負責照料。再者他的身世來歷不明,和魔相吳凌天不知有何種糾葛,舅舅於情於理在那靈庵弟子面前也不能帶走他……”

研曉一愣,她聽得男人話語之中竟對那小小孩子無些許好感,一時不知為何竟氣急敗壞道:

“他不是壞人,他是好人!舅舅你不是仙君中鼎鼎大名的諦官嗎!你們仙君不都是要保護好人嗎!那為什麼不保護他呢!”

甄其厲一時間沉默,他看著小小的女孩,良久嘆了口氣道:

“曉兒,你初涉人世不久,自然不懂若論起人這種動物,可不是光看表面就能看出好壞的……”

研曉心下委屈,眼淚滾滾而落哽咽道:

“鬼伯伯也是,舅舅也是,你們都是滿口好人壞人的大道理……他卻告訴曉兒哭了就是心痛,那麼惹曉兒心痛的事就是不對的!”

她哽咽了一聲,不由又哭道:

“所以舅舅回去救他好不好?”

甄其厲嘆了一口氣,他看著小小的女孩將連著衣服的金色帽子拉緊了一些悠悠道:

“傻丫頭,若照你這麼說,那傻小子不也惹你心痛了,他做了這麼大一件惹你心痛不對的事,舅舅豈不是更不該去救他了?”

小小的女孩一時愣住,她到底從鬼變作人的時間不久,自然不懂得人世間還有著七情六慾這種複雜的事情,更兼她年齡尚幼,這等矛盾問題又怎是她這般年齡所能想清,一時只得傻愣愣看著甄其厲不知如何言語。

甄其厲又嘆了口氣,他伸出手去將只知道哭的女孩摟入了懷中,寵溺的摸著女孩的頭緩緩道:

“傻孩子,別去想了,莫說是你,便是舅舅身為仙道至尊諦君,步入仙道三百一十年來也不曾勘破這情啊愛啊的事情……這人的情感,又怎是你這小小孩子所能想清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遙遠的過去,突然輕輕唱道:

“人生仇恨誰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故人夢裡重歸來,覺來已是雙淚垂,高樓誰與上,長記秋晴望……”

似乎來自於遙遠而亙古的嘆息,亦似乎從曾經的曾經傳到現在即將還要傳下去一般,這高大而威嚴的男人緩緩又唱道: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傻孩子,你作為鬼的日子已經結束,作為人的一生,才剛剛開始啊……”

研曉在他懷中輕聲哭泣著,似乎又有一個老者蒼涼而深沉的聲音在耳畔輕輕吟唱:

“善非善,惡非惡,人非人,鬼非鬼啊……”

她突然想起,在鬼域的奈何橋邊,那拄著柺杖一步一顫的老婆婆手裡那奇怪的湯在鬼域裡賣的特別好。

“賣湯咯,孟婆湯,一飲恨全無,二飲愛別離,三飲情不在,四飲斷愁腸,五……”

忘川之下,奈何橋邊。

彼時小小的鬼女就這樣向那奇怪的婆婆伸出了手。

再後來的後來。

忘川之上,桑梓之下,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鬼女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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