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諦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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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身著火紅赤衣的道人,鄂下的鬍鬚足有手掌般長,他此時一手撫著鄂下長鬍一手負在身後緩緩從漸漸清晰的大霧中向眾人走來。細細瞧去,他竟是浮起在離地手臂般高之處,每走出一步,腳下便會誕開一個火紅色的烈焰。

他的身後,大霧漸散現出九九八十一階板階來,在那九九八十一階板階之上,是一座直通天闕沐浴在陽光下的青色巨殿,青瓦白甍,飛簷鳳棲,一道陽光,正正打在那大殿前金色的匾額之上。

--‘秉然殿’!

而那赤衣道人此時就如此扶胡負手立在九九八十一階板階之底,一襲火色耀眼之極竟似連陽光也無法與之相抗一般。

少年吳奇站在奕天身前靜靜看著不遠之處那長鬍道人,眼眸之中波光流轉許久之後緩緩道:

“這便是天下六位諦君之首,靈庵宮掌門人韓赤玉,司職著極地中的魔道……”

他這話說完,帶著奕天又往前走了一些,將他丟在了靈庵弟子方陣後道:

“你在此先等……”

在他餘音未落之時,天空之中突然又是一道金光驟現,緊跟著出現了一隻幾乎遮天蔽日的白虎巨獸,巨獸四蹄之間皆是金色火焰燃燒,身上自然還坐了一個一身金衣的中年人。那白虎巨獸乘著中年男人轉眼之間便正正落在了場中赤衣道人身邊,復而化作一金服男子。

奕天眸色微微一凝,只聽身側吳奇冷笑道:

“也不知道你是怎麼和鬼主諦君扯上關係的,這位自然就是萬抵樓樓主甄其厲和他的天官白虎兌君了……”

他說完這話,就丟下奕天向弟子方陣前方行去了。

在吳奇離開的同時,奕天一身破破爛爛船奴打扮又引來了面前靈庵仙徒們的注意,卻也只是須臾,仙徒們的注意力已被場中倏然落下的人影吸引了過去。

奕天已經知道此時能夠直接落在廣場之中的絕非凡人,不由向適才落下的那身披袈裟和尚瞧去。

那和尚看去年歲已高,身上的袈裟也是破破爛爛不知穿了多久。

“嘿嘿,聽說佛陀寺的諦君已經有一千歲有餘了!”

前面一個年齡不大的靈庵仙徒說著。

“啊?不至於吧!”

另一人小聲接了一句。

“怎麼不至於!都說不明覺厲大師老的已經連人都看不清了!就這還掌管人間道呢!”

這邊說著話,只見場中那老和尚竟然完全無視了場中韓赤玉和甄其厲兩位諦君,突然合實手掌徑直向青石板路旁一個穿著火紅衣裳的弟子走去,不明覺厲大師深深向那小弟子禮了一禮微笑道:

“阿彌陀佛,赤玉仙人多年不見,真是越活越年輕,我佛慈悲啊,我佛慈悲啊……”

那小弟子尷尬的連連後退,只覺得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恰在此時,一個不能直接御飛‘正義峰’的小沙彌直直從人群后向不明覺厲大師衝了過來。

他滿頭大汗俯身在不明覺厲大師耳邊說了什麼,不明覺厲大師這才轉過頭來向場中正在尷尬苦笑的韓赤玉和甄其厲兩位諦君走去。

“哈哈,這老和尚真傻,果真是糊……”

弟子陣中一人話未說罷,突然被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一個高高大大足有二尺之高的男人拍了拍頭,他心中大怒,正想抬頭喝問,抬頭的同時卻又怔住了。

只見那男人身形高大,此時將花裡胡哨的袍子隨意綁在身上只遮住了一隻胳膊,他頭戴一方斗笠,露在斗笠外的頭髮凌亂的像是鳥巢,嘴中還叼著一根顯然是剛從路邊撿來的小木枝。

那模樣,真是要多不正經有多不正經。

男人此時哈哈笑了一聲朝那僵住的弟子豎起一根食指擺了擺道:

“大師那可不是糊塗,不過是因為剛剛和本尊喝過酒來,酒量不行罷了。你這小子若是不服,空了本尊倒要和你討教一番酒量!”

他說完這話,又拍了拍那小弟子的頭‘哈哈哈’大笑著向那場中三人走去了。

被他拍了拍頭的小弟子此時還怔在原地,只聽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喊著:

“是諦君!那是天回門門主妖尊燕驚鶴!負責司職妖司!”

“妖尊的玄武天官呢!怎麼沒一同前來?”

“估摸著又被妖尊用酒灌倒了吧……”

奕天一時嘖了嘖舌,心道直到此時出現的四位諦君可真是性格各異,稀奇古怪啊!

他這念頭剛想到一般,天空中突然傳來一怒然女聲:

“風竹,你就不能快點嘛!”

眾人不由抬首向這女聲瞧去,只見天色驟然變作了青色,一條巨大青龍此時張牙舞爪盤踞在空中,瞪著大眼轉著頭不知怒目何處,而適才那女聲,卻恰恰是從它口中吐出的。

“咳咳……”

從遙遠的天際傳來輕輕兩聲咳嗽聲,天空中突然走出一位白衣的俊秀書生來,他在虛空之中踏來如閒庭信步,此時面含苦笑看著面前這條威武雄壯的青龍,伴著連聲咳嗽說出口的話語依然是溫潤清朗的:

“你啊,怎的這般性急,若是再將我摔下去幾次,只怕我在去‘秉然殿’之前便得先到靈庵宮的醫閣拜訪一番了……”

那條青龍此時已當先落在了地上化作一位女子模樣,那女子‘哼’了一聲,見那書生一時咳得更厲害,到底還是上前去攙扶起了這俊秀書生。

“司職著修羅道,雲殤閣的風竹大殿貌似身體不太好啊……”

似乎因為這羸弱的書生出現,弟子的議論聲也小了幾分,奕天只得屏息而聽。

“恩……完全不像是司職著修羅道的諦君啊,就連看起來也是諦君中最瘦弱最單薄的,不過長得還是非常可圈可點的嘛!”

這句話顯然是一位女仙徒接的。

“切!”

她話音剛落,便引來一眾男仙徒的唏噓聲,只聽一男仙徒憤憤然道:

“長得好又能怎樣,這男人,當然不光要長得好看了,你看看人家鐵面諦君!”

“哼,那諦君之中居末的鐵面諦君壓根就不理世事,若論起能耐又怎麼比得過風竹大殿!而且你看,除了他,四位諦君都有一位天官,不明覺厲大師還有七情和六慾兩位天官,他有什麼呀!”

“鐵面諦君確實不理世事,居末的原因也是因為不掌管任何一道,但你別忘了,他可是司職著整個仙道,掌管著整個仙道間的刑罰!”

那弟子被說的一哽,想了想又橫道:

“不過,誰也沒見過曉白山上到底是什麼模樣,肯定是比不過我們仙境之中堂堂第一的靈庵宮的!”

“這話倒是,除了曉白山的弟子,誰也沒見過曉白山長成什麼模樣,而且,一年之前鐵面諦君又傳出了不再收徒的誥命來,話說回來,此時似乎已經過了約定之時啊……”

奕天微微皺眉,心底對鐵面之司這個稱呼有點熟悉,正想聽下去眾人的對話。

在他們來的方向,通往鶴橋的人群最後,卻突然起了一陣不小的躁動。

黑色繡金雲靴緩緩落下,來者不急不慢,緩緩從人群的最後一步又一步走了過來!

他不乘座駕不施仙法,就這樣徒步徐徐而行,卻似欲踏蒼天萬物。只見那男人身著青色長袍,一頭銀髮披肩揚起,眉目冷淡如立雲端,星眉劍目一挑便要這天驚地動。他一手負於身後,另一隻手,卻輕輕牽著緩他一步的人兒。

“哇!不光鐵面諦君來了,水魄仙尊竟然也來了!”

有弟子一聲驚呼。

奕天微微一愣,不由想看看能同這樣一個男人站在一起的人兒,他向男子牽著的人兒看去。

素錦藍衾鞋上分別繡著兩個麒麟,那人兒緩步在男人一步之後,一身水衫在風中緩緩旋起,一頭烏絲僅用水藍色鳳釵別住。

她全身上下無一不是名貴之器,只是那錦鞋再美,怎敵女子眉眼微動,那水衫再靚,怎敵女子玉指纖纖,她的唇角噙著一絲笑意,溫柔的眉眼掃過之處,竟是春風化雨,點點芬芳。

這男女二人往這冰冷仙境一站,男人俊美嚴酷,女子秀麗溫婉,似乎天仙絕配,也不過如此罷了。

奕天這片刻的出神,二人已走至場中五位諦君之中,片刻之後,只聽女子淺笑開口,聲音如翠鈴般傳遍全場:

“諸位諦君莫怪,紫眮無法御飛上這‘正義峰’,便只得拉著蕭煥徒步而來,在此紫眮先向諸位賠個不是了……”

場中眾人只覺得都被這溫柔恬淡的聲音融化,這一刻,天地是不是也要永恆?

靈庵掌門人韓赤玉仙人一聲輕嗽,才將失神的眾人拉了回來,他似乎微笑著和夫妻二人客氣了一番。

小小的孩子站在人群的最後向那漸漸遠行的夫妻二人背影看去,恍然的失神,吳奇不知何時冷笑著站在他身側開口了:

“怎的?嚇到你了?天下人都知道,廢去那吳凌天一身血狂之力的,正是你適才見到素有鐵面之司之稱,如今掌管著特殊仙境曉白山並司職著整個仙道刑罰的諦君蘇蕭煥!”

小小的孩子赫然震驚在原地,他終於想起來曾經在哪裡聽過鐵面之司這四個字了。

鐵面之司。

鐵面之司。

曉白山掌門人,蘇蕭煥!

……

一步又一步,九九八十一階青石階,通向那莊重威嚴位居仙境之首的‘秉然殿’。

對於這個年方十歲身有重傷的孩子來講,登上這九九八十一個階梯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吳奇屢屢回首,只見那孩子起初走在長長的人群之中,不消片刻便間被浩蕩的人群拉開距離,孤零零一人走在了整條隊伍的最後。

那孩子漸走漸慢,卻一直垂著頭,只言不語一步又一步艱難向上爬來。

汗水,無聲無息敲落在青石板階上,在這巍峨莊嚴的巨殿面前剎那間便了無蹤跡。

清風換去流年,小小的身影走的異常吃力緩慢,卻一直沒有停下。他並不知道,這九九八十一階青石階,是欲拜入靈庵宮下的第一道試煉。

天下仙道向各大仙境推薦來的世家子弟無一不是上乘之姿兼天賦極致之輩,而這短短八十一階青石階用意所在,就如這漫漫人生長路,青石樸質,階階延續,一步又一步通向那朝天的聖殿。

“師父?”

扶著不明覺厲大師的小沙彌察覺到那身著破爛袈裟的老和尚停了下來,不由輕聲問著。

六位諦君都走在人群最前方,此時見得不明覺厲大師一停,便紛紛止住了步伐向他看去。不明覺厲大師卻轉頭看向了最後而來的夫妻二人,他雙掌合十,突然向蘇蕭煥略略一禮。

最後而來的男人面色不改,淡淡點頭還禮。

不明覺厲大師誦了一句法號,他的目光向下首的人群裡遙遙望了一眼,也不知到底糊沒糊塗呵呵笑道:

“蘇施主,今日福緣不淺也……”

男人冷峻的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說什麼,倒是身旁的女子淺淺笑道:

“不知大師何處此言,天下據聞,蕭煥一年之前剛宣召諦官令不再納徒……”

老和尚面上依舊是傻呵呵的笑意,他聽聞女子此言,只是轉身向女子一禮又道:

“水魄仙尊,福緣亦深也……”

此一言說罷,本是盈盈笑意的女子面色突然大變,正要說什麼時卻被身旁一隻手倏然拉住,男人一襲青衣蕩起,厚重的聲音如大海般壯闊,淡淡道:

“多謝大師指點……”

不明覺厲大師呵呵一笑,復而由小沙彌攙扶著向‘秉然殿’行去了。

位於最後的夫妻二人相視一眼,蘇蕭煥有意無意的目光向下面眾人掃了一眼。正在扶膝粗喘的奕天一愣,只覺得那目光如劍似刃,似是無分毫感情一般在自己身上逗留了片刻,須臾,眾人便繼續向大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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