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歸屬〔一〕(1 / 1)
待六位諦官等仙入了‘秉然殿’,秉然殿口的道童突然阻攔住了後面一眾求仙人等,他看著面前這些花花綠綠衣裳各異的少年人們開口:
“諦君有命,求仙試煉之人皆跟我去側殿!”
奕天看著身前花花綠綠的少年人們都跟著那小道童走了,心下微愣,一時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卻見剛剛關上的秉然殿門又打了開來,吳奇在殿門口冷冷看了他一眼道:
“船奴,你跟我進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向這威嚴壯闊的大殿抬首望去,硬著頭皮向適才開啟的硃紅大門後邁去。
光線驟暗。
六尊檀木古椅正正擺在大殿最上方的九節臺階之上,大殿中聳立著八十一根頂梁紅柱,腳下卻一改青石之質,反而換成了黑漆漆卻亮的可以映出人影的黑曜石。
殿中此時所站的弟子較下面少了一半又餘,此時左三右二站在靈庵宮五位長老之後。右邊最後一個位置,自是笑意盈盈的女子獨然一人而坐,身後空無一人。
六尊檀木古椅上,從左到右分別坐著蘇蕭煥,不明覺厲大師,韓赤玉仙人,風竹大殿,燕驚鶴妖尊,和甄其厲鬼主六位諦君。而他們的身後,自然站著四位天官。
此時殿中眾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瞅著適才進來這個小小的孩子,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小小的孩子下意識向後退兩步卻碰到了站在他身側的吳奇,看到吳奇的同時他心中怒火驟起,到底咬了咬牙站穩了身子不曾說話。
吳奇看也不看他,此時向大殿之上六位諦君單膝跪地一行禮道:
“靈庵弟子吳奇,見過六位諦君!此人便是弟子此行斬殺魔都將相吳凌天后帶回來的船奴!”
位居六人正中諦君之首的韓赤玉仙人看著立下如此大功的愛徒微笑著捋了捋長鬍感慨道:
“吳凌天此等魔頭,十五年前那在我們仙界之中可是橫行無比啊,此次我門下劣徒能幸斬此人,若無鬼主諦君提攜那是萬萬不能的,奇兒,你還不上前拜謝鬼主諦君?”
吳奇自然應了一聲,單膝跪地轉身向甄其厲行了一禮道:
“多謝鬼主諦君!”
上座的甄其厲微微一笑,此時搖了搖頭向韓赤玉一拱手道:
“赤玉仙人說笑了,其厲不過有發現之功,真正斬獲那魔頭吳凌天之人,卻是殿中這叫做吳奇的少年。靈庵宮下出有如此青年英俊,還是多因仙人調教的好啊!”
韓赤玉一時微笑更甚,連連拱手推辭。奕天本被殿中眾人氣勢所驚,此時聽得眾人竟張口閉口間都是拿吳二叔之頭連連邀功。
他心中怒火驟起,小手一握怒然喝道:
“什麼青年英俊!不過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難道你們的頭是頭,我吳二叔的頭便不是頭嗎!”
此話一出,殿中剎那間靜的連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得清了。殿上六位諦君面色一時間都有些不大好看,適才微笑的諦君之首韓赤玉的臉更是化作了鐵青。
吳奇見狀,赫然轉首‘啪’的給了奕天一個巴掌,直把奕天打的摔翻在地,只聽吳奇冷冷道:
“你這凡人小子在胡說些什麼,那魔頭吳凌天不過因好玩救你一命你就如此“感恩戴德”,若換做我等仙君救下你來,又怎會做出將你繼而視作奴隸留在身邊欺辱一年此等喪盡天良之事!”
奕天一時被他打懵在地,聽得他這一番話怒意更甚正想辯解,吳奇卻面色大怒上前一步又一腳將他踹的連連打了幾個滾怒道:
“你這混賬小子,若還如此執迷不悟來日必成禍根,本仙今日就替天行道……”
“奇兒!”
大殿之上韓赤玉突然站起身來一聲厲喝止住了吳奇的動作,這諦君之首此時面色實為不好的怒視了一眼自己的愛徒緩緩開口:
“我等仙君,哪有不問青紅皂白就動輒殺人的,那和那些魑魅魍魎有何區別!”
吳奇似是面上一驚回過神來,此時慢慢收回了已經舉起的手回身向殿上韓赤玉等人緩緩叩首而下道:
“師尊教訓的是,是弟子執念了……”
韓赤玉怒然一揮手命他退了下去,此時面色凝重看著場面之中捂臉怒視眾人的小小孩子,許久之後深深嘆了口氣道:
“孩子,我等已聽鬼主諦君所說你乃那匪船之上無辜船奴,你年幼無知,那吳凌天十五年前本是殺伐無數的魔都將相,救你一命無論出於什麼緣由只怕都不懷好意。孩子,那吳凌天可跟你說過什麼話或者給過你什麼東西嗎?”
奕天呆了一下,赫然間想起吳二叔臨死之前似乎曾有過一系列舉動,可他幼小的心目中早已認定這些不光殺了吳二叔此時更兼誹謗吳二叔的肯定不是好人,一時便咬緊牙關只是憤憤然不說話。
韓赤玉見狀,微微一皺眉正想說些什麼,那頭的甄其厲卻緩緩開口了:
“赤玉仙人,若是這一點你大可不必擔心。那魔頭早在十六年前便已被刑罰之司廢除一身血狂之力。待這些孩子遇到他時,他連和魔都之中尋常魔徒相鬥都無一抗之力,再者其厲的外甥這一年中亦被這魔頭所抓,據她所言這吳凌天除了奴役他二人以外,倒也不曾有過什麼其他動作……”
甄其厲此言倒也不是為了殿中的奕天,不過是因他唯一疼愛的外甥研曉也捲入此事之中,所以他此時口中話語自然對這兩個孩子都多有迴護。
只是他這一番話語較殿中的孩子聽來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奕天一愣,奴役?
這小小的孩子赫然向甄其厲轉首看去,在他心中,這一年來三人朝夕相處時雖不至情同父子,吳二叔卻也未曾讓他和研曉二人幹過苦活累活,他心中一酸,只覺得他人也就罷了,怎麼一同生活一年之久的研曉也能如此出言誹謗二叔呢?!!!
此念一至,他一時站起身來,大怒道:
“胡說,你們就算了,怎麼,怎麼連她也,也……”
他說著說著,只覺得為吳二叔心傷不已,淚水也止不住的嘩嘩而落,心中急切加之情緒實為複雜,心痛心酸和說不出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小小的孩子只覺得全身氣血都在翻湧,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知何時又痛了起來,幾種情緒堵在胸口像是毒藥,接連幾日的苦澀似是都泛上心頭,他‘哇!’的一聲,竟是一口鮮血吐在了眾仙家所呆的大殿之上,鮮血耀在黑耀靈石上,他只覺得眼前盡是金光閃閃,‘嗵!’的一聲便跌跪了過去。
奕天未感覺到摔在黑曜石上之痛,一抹藍衫已經抱住了他,淡淡的幽蘭芬香入了鼻息,那女子手有些冰涼,輕輕撫在他的額頭上,半響後本是翠玲般好聽的聲音有了怒意,夾雜著一絲冰冷似乎在喝問著誰:
“這孩子身上怎麼會有如此重的外傷!”
“回稟紫師叔,鬼主和弟子一起救下他時,他已受過魔徒私刑,之前傷口已由弟子做過簡單處理,今日見其面色不錯,又兼恰是各位諦君都對吳凌天一事有所矚目才應命將其帶來……”
熟悉的聲音淡淡響起,是吳奇。
那藍色水衫的女子一時沒有言語,片刻之後,她手上藍光亮起,一波波湧向奕天身體中,她的聲音似乎略有些顫抖,更多的卻是平靜冷冷淡淡道:
“若此子真和魔都有所牽連,那些魔徒又何苦對他施以如此極刑……這孩子小小年紀便做了船奴,如今舉目無親又遭受如此苦楚,我等仙道弟子,難道不該懷有悲憫之心嗎?”
“阿彌陀佛!”
不明覺厲大師在此時誦了一句法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