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入萬抵樓(1 / 1)
奕天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話語來形容自己如今看到的一切。
眾人下了搭過熔岩之上的橋,面前赫然是一片大到無邊無際的黑海,那黑海是純黑色的,彷彿這世間的一切但凡到了它的面前,都將永遠失去光澤色彩一般。
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海上,有著一個挨著一個緊密排列的白色光洞,這些光洞此時坐落在黑海之上像是在純色的黑布之上灑下了一顆又一顆白色的珍珠。不過這些珍珠個頭顯然大小不一,最小的也勉強能夠塞下一個人去,大的便赫然佔據著一方黑海,幾乎望不到邊了。
這些白色的光洞緊密排列,密密麻麻鋪在了眼前這一片汪洋黑暗之上,一瞬之間卻又變換了位置,每一個瞬息都跟前一刻完全不同。
奕天就這樣抬頭,遙遙向黑海對面望去。
突然看到兩根金色通天的門柱,就這樣赫然立在黑海的另一端,在門柱的正中央,此時漂浮著三個金燦燦的大字。
“萬抵樓”
奕天微微一愣,他只覺得眼前這門柱和大字清晰的就像伸出手去就能夠到一般,不由輕輕伸出手去想觸控一下這明明近在咫尺的幻影。
“這位師兄!”
險差一步,他就踏入了面前那片黑海之中。
萬抵樓的弟子鬼星攔住了他的身影,此時皺了皺眉搖頭開口道:
“師兄,你眼前所看到的,是我萬抵樓下最後一道禁制‘萬窟海’。你在這裡看到的萬抵樓的一切,就如同凡間的海市蜃樓,終究是虛幻一場,碰不到的……”
奕天微微閉了閉眸子,又向那雄偉壯闊的奇景看了一眼,不過海市蜃樓,鏡花水月,終究一場空嗎?
紫眮此時笑看著面前排列數以萬計的白洞,若有所思道:
“蕭煥身份特殊,這‘萬窟海’的禁制必然是攔不住他的。不過我想,只怕這‘萬窟海’和靈庵宮上的‘包羅永珍’一般,縱然以諦君之能也是過不去的吧!”
鬼星轉過首來向紫眮低首一禮,答話道:
“醫聖所言極是,這‘萬窟海’在天下間只給兩位仙尊讓道,自然是我萬抵樓鬼主甄其厲和刑罰之司二位。但凡其他人,若想過這‘萬窟海’,只怕都要遵照我萬抵樓的規矩來!”
紫眮面上帶笑,一時看著黑漆漆的海面若有所思,突然之間眼中有一道不服閃過,下半刻已是藍光大盛縱身而出道:
“這倒是有些意思,不若試他一試!”
鬼星和奕天雙雙嚇了一跳,只見那女子身影快如閃電輕若鴻毛,須臾之間在‘萬窟海’上已飛出了老遠,此時在海面之上輕盈站定,剛剛轉過身來笑著打算說些什麼。
黑漆漆平靜的海面之上,突然間狂風大作,那黑色的海面之中瞬間伸出了無數透明的胳膊來倏然向女子抓去,正在微笑的女子面色微微一凝,似乎打算提身而起,但她身遭的藍光卻越來越黯淡,彷彿受到什麼東西阻止一般。
也不過剎那,那些透明的手眼見著就要抓住她去!
“胡鬧!”
一道青衫身影已經應聲而出,他的身影在黑海之上刮出一道凹壑,話音未落已經站在妻子身側將妻子一把摟入了懷中,饒是如此,那些透明的手卻繼而數以千計的向兩人抓去。
蘇蕭煥微微蹙眉,未抓妻子的手上突然亮出一塊似玉非玉,古樸雅緻的牌子。那牌子不過巴掌大小,對著眾人的這一面正正書著一個‘懲’字!
在他亮出牌子的剎那,牌子上突然散發出一陣耀眼的白色,那些透明的手似乎怕極了這種白色,一時竟然不敢近極二人身前。
這片刻的時間,男人便又抱著妻子站定在奕天和鬼星二人面前了。
從鬼門關前走了一趟的女子此時拍了拍胸前微笑道:
“嚇死了嚇死了,怎麼一回頭想回來時御飛之術都不管用了!”
鬼星此時也嚇了個半死,他顯然未能料到這早已做了人婦的仙尊還有這樣的一面,此時大喘著粗氣上前愣愣開口:
“想必,想必醫聖是不知道的,在這‘萬窟海’上向前走多遠都是沒有問題的,但一旦回頭,便是萬劫不復,進去的越裡,出現的‘幽冥之手’就越多。更何況,回頭之後,萬物也無法御飛而過……”
紫眮愣了一愣,此時還心有餘悸在男人懷中微笑著一指丈夫道:
“那還真是奇了怪了,你是怎麼飛回來的?”
蘇蕭煥此時面色鐵青沒好氣的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冷‘哼’了一聲鬆開了妻子,答非所問道:
“多大的人了,沒大沒小盡胡鬧!”
這話說完,他臉色極為不好的看著鬼星一揮袖道:
“帶路!”
紫眮被丈夫呵斥了一頓,此時回過首來朝著奕天一聳肩一吐舌撇著嘴指了指丈夫的背影小聲嘟囔道:
“你瞧你師父這人,什麼臭脾氣!”
奕天自然苦笑著不敢答話,心道這也就是師孃所作所為,只怕要換了他們這般弟子,早已不知被打到哪個九霄雲外去了……
……
在這小小的插曲之後,鬼星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來。
那瓶子是透明的,裡面似乎有一團黑兮兮像是紗一樣的東西,他一邊拔開瓶蓋一邊解釋道:
“這‘萬窟海’本由無數冤魂厲鬼而成,是而在這‘萬窟海’若想找到正確的去路,便也只有我萬抵樓中飼養的這‘鬼侍’了……”
只見他說著話,開啟瓶蓋後那團黑兮兮的鬼魂帶著一聲‘嗚嗚’聲從瓶中跑了出來,在‘萬窟海’上晃盪了一圈突然一個猛子向無數變幻的白色光洞中扎去了。
在那‘鬼侍’還未扎進白色光洞的前一刻,鬼星手中透明的瓶子上突然閃過一個金色的符咒,只聽那‘鬼侍’慘叫了一聲又被收了回來。
鬼星‘唰啦’一聲蓋上了瓶蓋向夫妻二人急速道:
“請三位速速跟來!”
他話語極快,就怕下一瞬這白色光洞又不知變幻到哪裡去,轉過身便向著適才‘鬼侍’要去的光洞裡跳去了。
奕天正在好奇若是跳錯了卻不知又會到哪裡去呢,紫眮已經一把抓起他縱身向那白色光洞中跳去笑道:
“傻小子,快走了!”
‘萬窟海’上,一切再歸平靜,無數的白色的光洞又開始瞬息變幻著。
只是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
踏入光洞之中不過瞬息。
四人便踩在了堅實的土地上,眼前正是隔著那‘萬窟海’所能望到的萬抵樓大門之處。
向萬抵樓的大門之後瞧去,奕天只覺得這一日之間自己的眼睛和內心都受到了無數次的衝擊。
眾人現在,竟然立足在一處山谷之中,險峻的高山,茂密的森林連綿起伏,起伏的山脈和一座座聳入天際的山峰無一不顯示著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在這樣的鬼斧神工之下,卻唯獨少了太陽這個帶來光明的東西。不過沒有太陽的眼前,卻依然光明的讓人匪夷所思,他們所立之處是一半山腰處一個人工鑿出的斷崖。
而向前走幾步斷崖的前方,萬抵樓門柱之下,站了幾個非常顯眼身著金色長袍的之人。
帶著呼聲的山風從山谷底湧了上來,吹動著那為首傲然而立的中年男子衣袂。他的身後站了一個身材高大面有虎鬚的男人,後面還有一干如松柏般挺立的弟子。
這般陣容,倒顯出了對來者的重視。
蘇蕭煥不語走上前去,紫眮跟在丈夫身側一步之後,領著身後的奕天微笑走上前去。
那金色長袍的男人面間盡是笑意,不待鬼星說話已當先一步迎了上來。奕天在後透過師父挺拔的身影向那金衣男人定睛瞧去,來者他是認識的。
卻不是那三年之前未救吳凌天的萬抵樓鬼主甄其厲諦君又是何人?
甄其厲此時迎到夫妻二人身前,抱拳向二人開口笑道:
“蕭煥,紫妹子,一路長途跋涉至此,哥哥實在有愧啊……”
紫眮笑著搖了搖頭,上前一步答道:
“甄鬼主這話說得見外了,我和蕭煥耽擱了些時辰,鬼主不見外就好,怎說是……”
奕天看著上前朗然對話的師孃,一時間心中卻想起了那小小的身影來,卻不知這些年來,她過得還好嗎?
這片刻的出神,不曾聽到師孃連聲喚著自己。
“天兒!”
“呃?”
奕天一怔,回過神來,才發現包括師父在內,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他微微有些窘迫,驀然低下首去。
紫眮一邊搖著頭一邊向甄其厲笑道:
“鬼主見諒,這是蕭煥座下五弟子,因同我修習醫術,是以一同前來,他叫……”
“奕天!”
甄其厲微笑著,突然喚出了少年的名字來,繼而道:
“三年之前,曉兒和我曾和你有一面之緣,小小年紀,為救一個泛泛之交而孤身犯險,這份勇氣,實在可嘉啊!”
奕天聽到此處,心中微微一痛。他自然已經知道魔都將相吳凌天對這些仙道中人來講是一個怎樣的身份,可當年面前男人卻也確實答應自己救助之言而後爽約。如此想來,他一時低著頭不曾言語,只是微微向後退了一步道:
“曉白山弟子奕天,見過鬼主諦君!”
眾人顯然未曾料到這小小的孩子竟然如此對答甄其厲的話語,心中都覺得這孩子實在是太不會說話了。
蘇蕭煥靜靜轉過頭來向自己的小弟子看了一眼,依舊不語,紫眮神色微變,嘆了口氣。
甄其厲微微一思慮,倒也不計較面前這小小少年的無理,他向弟子之中看了一眼,微笑開口:
“曉兒,你出來看看,是誰來了……”
奕天怔了怔,曉兒?
他倏然抬起頭去,猶豫了一下,是她嗎?
他向人群之中走出的金色衣衫的少女看去。
那少女留著長長的烏髮,黝黑黝黑的髮絲用簡簡單單淡金色的絲綿綁著,纖長的手指此時輕輕拂過了耳際的碎髮,金色錦袍下的皮膚白皙如玉,她眉目之間也有驚喜,秀眉紅唇輕輕抿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對面三年未見的少年。
四目相視之下,少年微微一怔。
他只覺得這少女像是天上下了凡間的仙子一樣不可直視,此時一身金燦燦的衣衫更襯出她的高貴美麗。他不由低頭向自己看來,神色間又是一黯。
那少女研曉走上前來,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想說些什麼,卻見對面的少年人突然退後,低下頭不曾言語也不再直視自己。
研曉心中突然想起三年來那砸碎在地的瓶瓶罐罐和彼時小小的孩子怒喝了一個‘滾’字,這一個‘滾’字三年來在她的心中像是一把烈火,燒得她幾乎不敢直視。她心中亦是微微動容,只覺得鼻息間有些酸楚有些難過,再抬起頭時已輕輕笑著對夫妻二人開口了:
“萬抵樓下弟子研曉,見過鐵面之司,見過水魄仙尊!”
蘇蕭煥就這樣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而後輕輕一揮手示意免禮,紫眮站在丈夫身側,憑他們夫妻二人的眼光,又怎會看不出面前這孩子的天縱之資。
女子不由微笑道:
“鬼主門下真是英才輩出啊,這孩子,如今身遭根力凝聚,只怕已經登上萬抵門下‘驅鬼’之境,僅僅三年,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甄其厲哈哈一笑,轉過身去向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道:
“妹子高贊,高讚了……”
少女研曉見直到此時奕天都不曾抬頭向她看來,不由黯下神來跟在舅舅身後先行走了。
身後,那一直沉默的小小少年卻狠狠握緊了雙拳。
又是一個天之驕子嗎?
而自己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