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遠行,萬抵樓(1 / 1)
在天下間的五大極地之中,靈庵宮位居極南太陽之上的‘正義峰’上,而萬抵樓,則居於極西少陰的沙漠之中。
奕天是不曾見過大漠風光的。
不過正所謂晝伏宵行經大漠,雲陰月黑風沙惡。
他曉白山上一行三人此去長達千里,這臨行前到底還是要做些必要準備。
無法和三人一起遠行的遊小真可算是對此次能前去的奕天羨慕的緊。臨行前更是把他所有的看家法寶全都塞給了小師弟。
什麼自制的‘放屁藥囊’、‘戳人竹箭’(上次戳入精厲堂直直戳在蘇蕭煥面前那支)、‘鐵爪鷹鉤’都毫不吝嗇的塞到了小師弟的包裹裡。
於是這一日啟程的清晨,一行三人聚集在山門口,蘇蕭煥蹙緊了眉看著面前這個本是前去‘戴罪立功’的小弟子。
奕天沒有根力,自然是修習不了御飛的仙法之術的,而他身後明顯要大過他的包裹此時發出‘叮叮噹噹’十分清脆的相撞聲,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下更加加大了他的滑稽。
男人沒好氣的負手在身後,一時眉頭蹙的更深了。
片刻之後,到底還是一旁捂嘴輕笑的女子道:
“天兒,那些東西還是還給你四師兄吧,我們又不是去賣藝,再者,若是他人沒有你師父那麼好的身法躲不過那‘戳人竹箭’可該如何是好?”
奕天紅了面,轉過身去將包裹塞到了已經笑得人仰馬翻的四師兄懷中,白了四師兄一眼聽到女子喚他便趕忙向女子那邊去了。
紫眮手一攤,亮出了一個小小的彷彿琉璃做成的水滴來,那水滴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煞是好看。
紫眮將小水滴遞了過來道:
“你不會御飛,這是用‘水根力’煉成的仙器,擁有操控氣流之能,待會你可以藉助此物達到御飛的效果……”
少年人微微一愣,他已非三年前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也知道對修仙人來講最重要的就是這‘根力’,就猶如自然不會有人將盛水木桶上的木板拆下來做其他事情一般。那麼此時師孃給他的小小的像是水珠一般的仙器……
他不曾伸出手去,這樣貴重的東西,糟根水魄的他又怎能拿過來暴殄天物呢?
紫眮一邊將水珠硬塞在他的手裡一邊笑罵道:
“不拿著,你打算跑去萬抵樓不成?”
這話說罷,紫眮便向丈夫那邊走去了。那邊的蘇蕭煥見妻子走了過來,單手在虛空之中一招,竟然悠悠然便騰空而起了。
仙家御飛一術,各大仙道都有不同。但說到底不過是控制風勁或者改變自身重量,至於那些必須要用仙器騰空的仙人們,則是因為自身能力不足,藉以外物以達御飛之能。
是故那些借用好看的仙器御飛之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施法之人修為不足罷了。
奕天突然想起三年前初上靈庵宮時借用長笛御飛的吳奇來。
他微微一怔,抬首看去,只看到那幾乎如踩平地一般踩在空中的男子一身青衫在朗朗晴空下浮動著,那男人眉目冷峻如立雲端,竟真如審視世間的神明一般。
奕天一時攥緊了雙拳,心中有敬佩有羨慕卻亦有說不出的激動,只聽女子淡淡一笑,竟是踏步而去便如履平地般走到了丈夫身邊,轉身對著少年招手笑道:
“天兒,快點!捏一下你手裡的水珠就行!”
奕天傻呆呆看著這淡然立在空中的夫妻二人,低下頭來捏了一捏手中的水珠。
一層淡淡的藍色光暈,從水珠之上漸漸湧了出來,那光暈如一層外衣恰好裹在了他的身上。奕天感覺到藍色光暈內的空氣有瞬間起了莫大的波動。旋即,他的腳步也漸漸離開了堅實的地面,緩緩向空中飛去。
“三師哥,快看,小師弟飛起……”
地面上,遊小真正大笑著給景雲指著空中小小的藍色身影。
“啊……”的一聲打斷了遊小真沒說完的話。
在這樣一聲帶著拐彎的尖叫聲後,那小小的少年帶著藍光就此消失在了眾人眼前,只餘下空中,劃出了一道好看的藍色弧線。
站在丈夫身側的女子微微一愣,許久之後若有所思轉首看向丈夫道:
“我好像……還沒告訴天兒……該怎麼操控吧……”
“……”
……
這一路,對於少年奕天來講,實在是驚險不足而刺激有餘的。
所以當他和兩位師長一同落在地面上時,還覺得自己似乎仍然在藍色光圈之中如踩在雲朵上一般軟綿綿的。
仙境萬抵樓居極西沙漠深處,兼有鬼樓之稱。
奕天定了定神向四周望去。
天高雲淡,黃沙漫卷,這天高的彷彿遠在九霄之外,幽藍的如一整塊湛藍的寶石,竟是深深要將天地之間渺小的三人吸進其中一般。
時而,一陣‘呼啦’大風迎面而來,帶來著漫天的沙粒,吹起了他的衣裳,吹痛了他的面頰,吹乾了他的鼻息。時而,一顆乾枯的草球被風吹過他的腳邊,咕嚕嚕的便再也見不到草球的身影了。又時而,他踩過一個腳印,抬起,片刻間便消失在整個藍天黃沙之上。
在這片高天沙漠之上,又曾經踩過的誰的腳印,留過誰的足跡呢?
大風‘呼呼’拍面,帶來乾燥到幾乎令人無法呼吸的熱風,奕天不由大口吸了一口,卻幾乎是被這摻著風沙的大風嗆到,一時開始猛烈咳嗽,一個大大的白色頭巾突然套在了他的頭上。
蹲下身來的藍衫女子似乎完全不受這大風狂沙的影響,此時一邊將白布頭巾圍在他的面上一邊微笑道:
“傻小子,第一次見沙漠吧!”
奕天點了點頭,只覺得這白布頭巾圍在面上瞬間呼吸順暢了許多,只聽女子又笑道:
“乾旱,廣袤,深邃,恐懼對於沙漠上的牧民來講,就像大海對於漁民一般,都是大自然賦予人類最寶貴卻又必須要敬重的財富……”
紫眮說著話,笑著拍了拍奕天的頭將腰際的藍色水壺取了下來搖了搖對奕天道:
“在沙漠上,這水,可比命還要重要。我等修仙中人到底還是凡胎肉體,雖沒了水能比常人活較多些時候,但若沒了水,自然也是活不下去的……”
奕天傻傻看著師孃將水壺綁在了他的腰際,正想說什麼時卻只見沙地之上突然有一沙丘鼓起,這沙丘個頭不大,但卻急速向三人這邊湧了過來。
然後‘碰’的一聲,沙丘炸開,抖起漫天黃色沙粒。
奕天嚇了一跳,正想做些什麼時,卻只見一穿著跟沙色一般的長袍青年人單膝跪倒在夫妻二人身前道:
“萬抵樓下鬼星,見過鐵面諦君,見過八門水魄尊!”
蘇蕭煥微微頜首,此時一揮衣袖淡淡道:
“你帶路吧……”
那自稱鬼星的青年人不曾起身,此時依然單膝跪地道:
“此處方圓千里都在我萬抵樓化境之中,弟子斗膽請命諦君,許弟子施法,開通化境縫隙直接將三位送入我萬抵樓中!”
蘇蕭煥微微皺眉,面色有些不好道:
“歷來極地和仙界連通的縫隙被稱為化境縫隙,你們再三開通化境縫隙,無怪這鬼域之門會動盪了……”
鬼星面色尷尬,此時又一俯首道:
“諦君所斥極是,只是如今我萬抵樓中極地極為動盪,只怕若以尋常手段透過化境再進入萬抵樓,我萬抵樓下無數師兄……”
他說這話,抬起頭來向紫眮看了一眼,不語了。
紫眮聽得此言幽幽嘆了口氣,輕輕搖首道:
“命者大於天,你施法吧……”
鬼星得命,又見男人未曾說些什麼,便站起身來雙掌相合唸了一會兒什麼,隨後,手中又捏了一個奇怪的印,他伸出手時,手上已有金光大作,此時對著空中劃了一個長方形。他所劃的長方形中,突然像是憑空開啟了一道門,黑漆漆的看不見裡面有何物。
鬼星立在門旁彈了個手指,一道金色的光路從黑漆漆的門裡射了出來,也不知通向哪裡,鬼星低著首開口道:
“三位請跟在弟子身後,想必諦君和醫聖是知道的,在這化境縫隙中前行,是萬萬不可回頭的……”
蘇蕭煥沒有答話,只是揮了揮手示意鬼星帶路。
奕天跟在最後,此時有些奇怪為何不可回頭,不由抬起首來向走在身前的師孃詢問。
紫眮笑了笑,那笑容之中似乎還夾雜著其他什麼東西,她指了指四人腳下的光路緩緩道:
“化境回首,化為化境……”
奕天微微一愣,只覺得背後突然陰森森的吹過一絲冷風,他低下首向四人腳下所踩的光路看去,發現那光路本是由一顆又一顆小小的光點聚成。
那麼眾人此時所踩的這每一個光點,難道都曾經代表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嗎?
他打了冷顫,不由加快了前行的步伐,跟了上去。
……
從黑暗而有著光路的化境縫隙中只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四人的前方,似乎出現了一個長方形的大門,大門那邊透出耀眼的光亮來。
帶路的鬼星當先一步踏了出去,在他身後負手而立的蘇蕭煥突然微微皺眉,抬起頭來向那長方形大門的邊緣看了一眼,只看到這光做的大門似乎有些動盪,光亮的邊緣在黑暗的化境縫隙中微微顫抖著。
蘇蕭煥不曾言語,只是臉色不好的深深閉了閉眸踏步而出。
在四人從化境縫隙中走出的剎那,長方形的大門便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消失了。
眼前出現的一幕,卻讓奕天深深吸了一口氣。
眾人似乎是從一座寸草不生散發著暗紅色的山脈裡走出來的一般,這裡沒有太陽,整座山都散發著陰冷而又‘嗚嗚’厲鬼哭泣聲,帶來光亮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四人只要再往前一步目所能及的便都是一大片熔岩深淵,此時那高溫的烈焰在深淵之中吞吐徘徊,時而冒出一個火花,時而炸開一個火球。
在這片熔岩深淵的前方,有一拱黑紅交雜不知什麼材質的長橋,這長橋長的在眾人此處所立之地卻只能看到它的對面是個小點,直直搭架過那熔岩的深淵,頗有一番淒厲恐怖之姿。
紫眮見奕天一時不語,此時笑著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頭道:
“靈庵宮所鎮守的魔都極地在禁地中,但這萬抵樓卻不同,他們鎮守的鬼域極地便在你此時所看到的熔岩之下了……”
奕天若有所思,許久之後指了指那萬丈熔岩愣道:
“也就是說,若想進入鬼域,便要跳入這熔岩之中了?”
紫眮見他傻呆呆的模樣噗嗤一笑,想了想道:
“此言倒也不假,只要從這跳下去變作鬼,自然也就能進到鬼域裡了……”
前方的萬抵樓弟子鬼星此時已經踏上了那拱石黑紅橋,聽到身後奕天和紫眮的對話微微一笑解釋道:
“這位師兄只怕是第一次來我萬抵樓吧,醫聖所言不虛,這熔岩之下確實就是唯一能夠連通鬼域的大門,但這熔岩,卻是為了我萬抵樓中仙君為了守護人間而施下的禁制。簡單來說,這熔岩的本身就是我萬抵樓禁地之處。其溫度之高,只怕如今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六位諦君勉強可以撐得一時罷……”
奕天低下頭去,向那正在噴吐火舌的萬丈熔岩看了一眼,不由又愣愣看向了面前負手不語一直前行的男人,便是這樣一個近乎天災之所,這男人也能勇往直前而毫無所傷嗎?
他一時默然不語,但心底的深處,突然有些好奇,這個一直被天下間眾人稱作鐵面之司的諦君蘇蕭煥,到底有多大的難耐呢?
心中這般想著,四人不知何時已經走下了那長長的熔岩上的橋,奕天抬頭望去。
只看到一萬多個白洞,就這樣無數而密集的編排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