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往事〔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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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兒,喝點水吧……”

溫柔而又熟悉的聲音,響起在了耳側。

少年微微皺眉,下意識張開了唇,清涼的水像是一股清泉,霎時間澆滅了五臟六腑中火辣辣的乾澀。

他就這樣緩緩睜開眼來,藍衫的女子此時坐在他的床邊,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額頭上,似乎在確定他有沒有發燒。

“研……曉?”

他傻傻喚出聲來,突然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抓緊面前女子道:

“師孃!研曉呢!”

紫眮臉上表情似是微微顫抖,卻轉而微笑著揉了揉奕天的腦袋柔聲道:

“她已經沒事了,你先躺會,師孃再去看看……”

奕天訥訥哦了一聲,見女子緩緩踱了出去,一時看著師孃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

屋外。

正值星夜,女子緩緩從木屋之中踱入院中,見一頭銀髮的丈夫就這樣靜靜負手立在夜色之下。她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從後抓住了男人負在身後的手,青衫的男人不曾回頭,只聽女子在後道:

“怎麼處理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他仰望著這人造而美麗的星空,答非所問道:

“婉兒,你說,這星空中的每一顆繁星,是不是都曾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這萬抵樓的萬年基業,是不是必須要用這白骨累累鑄成?這人心的空洞,又是不是一定要拿掠奪和擴張才能填滿呢……”

女子聽到丈夫這緩慢而漸漸低沉的話語,一時間又是悠悠一聲嘆息。她也仰起首來,向那繁星點點的夜空之中望去,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我也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只是這世上很多東西,種因得果,因果輪迴生生不息。縱然是我等位尊仙君,卻也跳不開這‘芻狗’之名吧……”

男人從遙遠的星空之中收回目光來,深深閉了好一會眸子才開口道:

“廢除禁地,黑白無常兩位陰帥是此事的提出者兼執行者,昨日在洞中,我始料未及,他們……已經以死謝罪了……”

紫眮聽聞此言,深深皺了皺眉,只聽丈夫又道:

“我以曉白山的秘法封印了幻境縫隙,起碼五百年內,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至若五百年後……”

他又轉首向黑沉沉的天際望去,突然冷笑了一聲感嘆道:

“縱連當下這事都處理不好,又何必去提這五百年後啊……”

紫眮見丈夫面色深沉,心中也是一澀,她又握緊了丈夫的手幾分輕聲道:

“萬抵樓到底是萬年的仙境,又身負調諧鬼域一職,黑白無常兩位前輩手中鮮血無數,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你也不必自責。”

蘇蕭煥搖了搖頭,只是深深望向夜空中沉默不語。紫眮明顯要轉移他的心思,此時笑說道:

“對了,我昨日回來的時候已經調製好了那怪毒的解藥,那些變異的弟子和普通人總算是有救了,昨日裡我已經遣人給甄其厲送去了……”

男人微微點了點頭,面色和緩了一些,突然想起來什麼道:

“那個跟老五一起的女孩呢?”

紫眮一愣,她眼中神色微微一黯淡,許久之後緩緩說道:

“性命如今是無憂了,卻只怕這一身根力都保不住了……”

男人深深皺了皺眉,他沒有動,沉默了良久道:

“可還有什麼辦法?”

紫眮在丈夫身後也蹙起秀眉,許久之後才低下頭來抓緊了丈夫的手緩緩道:

“重煉魄力,她是純粹的水魄之力,若是想要重煉魄力,便需要一個無根水魄之人將水魄移植提煉,據我所知,只怕如今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是無根水魄了罷……”

蘇蕭煥一時眉頭蹙的更深,此時不由轉過頭來看著妻子道:

“若老五剔除了水魄,可有什麼大礙?”

紫眮就這樣靜靜盯著丈夫,不知為何臉上突然出現一絲怒意道:

“堂堂天下有名的鐵面之司,如今這個問題你要問我?!在天下所有人眼中,天兒的水魄之力沒有半分作用,是名符其實的糟根水魄。你呢!你難道也不知道這個水魄到底有什麼用處嗎!”

男人莫名的被妻子莫名的嗆了幾句,臉上的神情卻變作了罕見的無奈。

他伸出手去將妻子拉近了一些,突然將妻子緊緊抱在了懷裡,他將下巴抵在了妻子頭上,緩緩道:

“若如此,便讓老五自己選,可好?”

女子在丈夫懷中沉默看著丈夫英俊而滿是疲倦的面容,她心中一澀,許久之後,合眸輕輕點了點頭。

……

木屋中。

少年一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他就這樣翻了一陣,心中還是尤為擔心那個少女,不由跳下床來披了件外衣就向門外走去。

剛推開門,一個男人的身影卻赫然出現在門口。

他微微一愣,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傻傻叫道:

“師……師父……”

蘇蕭煥皺了皺眉,直接越過他向屋中的桌子走去了。男人坐在桌前也不看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時間只是靜靜盯著茶杯中上下漂浮的茶葉,如此過了許久,方淡淡開口:

“那女孩的命是保住了,一身根力卻也廢了……”

奕天站在他身前倏然一愣,猛一抬首間脫口問道:

“什麼!!那怎麼行,可還有什麼辦法!”

男人面色微沉,向他看了一眼,奕天自知失態,不由又低下頭去低聲結巴道:

“弟,弟子失態,只是,只是……”

“重煉水魄,需要一個無根水魄之人將水魄移植給她,如此一來,便可保住她一身根力與功法……”

男人淡淡抿了一口茶杯中的清茶,一時靜靜看著眼前的茶水道:

“你莫要著急回答為師,你也知道,若是你將這一身水魄之力給了她,你便連水魄醫術都習不得了……”

奕天愣在原地,他一時覺得自己雙腿酥軟,竟有些站不穩向後退了兩步坐倒在了床上。

自己本是糟根水魄,本是誰都不要的“垃圾”……

如若再將這唯一的水魄之力予了他人,只怕連醫仙這個淺薄的夢也都做不的了……

那又談何為吳二叔報仇?!

又談何為夫妻二人爭氣?!!

又有何資格留在曉白山?!!!

他心中一時凌亂如麻,突見那青衣男人突然緩緩站起身來一語不發向門外走去。

“師父!”

青衣男人止步,卻不曾轉首向他看來,他就這樣緩緩站起身來,小小的少年低著首。

許久之後。

他突然走上前去緩緩跪倒在青衣男人身後重重叩了一首緩緩道:

“弟子不願……”

前方的男人驀然回首向他看來,卻見那跪倒在地的小弟子第一次不曾迴避他的目光。

那少年的面頰之上寫滿了堅毅與平靜,就這樣一字一句繼而認真道:

“弟子不願二老將此事告訴她,還請師父成全!”

深深的合眸,悠然一聲嘆息,男人終於轉身淡淡道:

“出去找你師孃罷……”

……

炙熱的熔岩捲起滔天的熱浪,吹起了那男人金燦燦的衣裳。

他彷彿化為了雕像,就這樣負手立在熔岩邊的萬丈高崖之上,只需再往前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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