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修,奕之一字〔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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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萬抵樓的日子裡,奕天便得知師父要開始帶著自己修煉了。

這是一行三人剛剛回到曉白山的夜裡。

夜,曉白山,精厲堂。

銀髮的男人靜默站在大殿之中,他仰著首向大殿外的夜色中看去,皎潔的月光灑射在大地之上,似乎為大地披上了一層銀裝。

紫眮剛剛沐浴而出,此時穿著一身寬鬆的藍衫一手擦著髮絲上的水跡緩緩踱步而出。她看到丈夫沉默注視月色的背影,幽幽一嘆,走上前去輕聲開口:

“你這人也是,要親自教天兒這麼大的事,也不事先和我商討商討……”

男人沒有言語,他只是轉過頭來看了妻子一眼,不知過了多久,他沉聲開口:

“虛無境魄力和尋常的五行魄力本有區別,尋常的五行魄力是與生俱來的屬性。可虛無境卻不一般,這種即使不修煉也會自我成長的魄力,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

男人話語頓了頓,又道:

“更何況老五已經十三歲了,修煉一道素來講究童子功。如今這虛無境對於老五來說,就像是把一把開了刃的神器交在了一個嬰兒手中一般……”

紫眮微微一愣,擦著頭髮的手突然慢了下來,她皺了皺眉道:

“蕭煥,天兒還是個孩子!”

蘇蕭煥冷眉微蹙,淡淡道:

“當他選擇要走上這條路的時候,當他選擇放棄水魄的時候,他也就不能再……”

正在說著話的男人突然臉色一白,捂住胸口大口的喘息了起來。他似乎胸口那裡痛的異常劇烈,平日裡挺拔的身軀突然深深躬了起來。

“蕭煥!”

還在擦著髮絲的女子大驚,丟了手中的手絹趕忙上前將丈夫扶到大殿中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亦在同時,男人身前,那本是雪白雪白的勁裝之上,一大片幾乎紅的要刺入人心的殷紅,漸漸滲了出來……

“蕭煥!”

蹲在丈夫身前的女子話語突然哽咽,她的手止不住的在顫抖著,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伸出手去輕輕解開了丈夫的衣裳。

卻只看到那銀髮男人的胸前,赫然有一道斜劈而下貫穿了他整個前胸的巨大傷口,那傷口似乎要將這男人整個人劈開一般,此時止不住的鮮血,滾滾湧出。

淚水,順著女子的面頰緩緩滑落,身為天下醫道登峰造極之人,素有醫聖聖手之名的女子,不知曾將多少人從生命的邊緣拉回。

在這一道橫貫胸前的傷口前,束手無策!

藍色的微光亮起在大殿之中,這微弱的光芒似乎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不知過了多久,那刺目的血終究漸漸平緩,唯有那駭人的傷痕,依然橫臥在前胸之上,翻卷著驚人的裂痕,露出了皮膚下深深幾乎入骨的傷痕來。

女子一時不忍直視,撇過頭去坐在一旁的座位上掩面低泣。

“婉兒……”

男人額間冷汗涔涔,此時緩緩從原座上起了身子,他慢慢走到妻子身前,似乎因為疼痛難忍,竟是無法直立復而緩緩蹲下了身子。

“蕭煥!”

女子再也忍不住,竟是“唰”的一聲,從這紫藤木椅上一躍而下,緊緊摟住了丈夫。

這已趨十五年的傷口,何嘗不是疼在了丈夫身上,更疼在了她的心裡……

這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痛恨自己的無助,痛恨自己的軟弱無力?

……

三日後,曉白山,清晨。

廊道之左,通往著曉白山後山,密林深處,清澈的瀑水從懸崖高出洶湧奔騰,勢如千軍萬馬般重重砸落而下,伴隨著‘嘩啦啦’震天的聲響,在山腳下匯聚成了深不見底的清潭,復而化作斗折蛇行的溪水涓涓流向整座山頭。

這位於密林深處的清玉潭,匯聚天地靈氣,赫然居曉白山十大奇景之一。

此時天剛剛破曉,在自然一呼一吸的意蘊中卻夾雜著一絲不順的氣息。

少年只睡到了寅時,當他尚在溫暖的床褥上坐著甜美的夢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冷冷響起:

“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酣睡中的少年對這個既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聲音感到了一絲恍惚,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來,恰巧看到一個一身青衫的男人寒著面立在窗前……

奕天倏地一下便從床上蹦了下來。

諸以以上原因,讓著破曉之天中不順的氣息便的順理成章起來。

那是少年重重的喘息聲。

數丈之高的瀑水從懸崖之上奔騰而下,帶著霹靂,帶著呼嘯,亦帶著寒冷與毫不留情的劇痛砸下,恰恰砸在在那佇立於清玉潭中一小塊青石的少年身上。

少年人赤著上身,他在寒冷刺骨的瀑水之下咬緊了牙關,這巨大的瀑水如一柄巨錘,一時一刻毫不停息的拍在他的身上。

他的右手邊,幾步之外的岸上。

銀髮的男人抱著雙臂面無表情立於樹下,他冷酷的劍眉似乎亦因為潭水的寒冷染上一抹寒意,此時就這般一言不發靜默注視著瀑下那苦苦支撐的少年。

不知過了多久,那小小的少年似乎因為瀑布衝擊下的寒冷與劇痛有些喘不過氣來,片刻之後,他向前幾步走出瀑布,在瀑布打不到的青石上大口大口喘息起來。

岸邊抱著雙臂的男人微微蹙眉,卻不怎麼動作。

直到三個呼吸之後,他似乎合了合眸子,旋即緩緩睜開雙眼,‘唰’的伸出手去從身旁的樹枝上折下一根柔軟的枝條,就這樣徑直踏入潭水中向喘息的少年走去了。

少年正趴在青石上大口喘息,卻不知那男人何時已走至身前,只聽空氣中‘嗖’聲之後帶來脆生生的‘啪’聲輕響。

男人起手收手只見,竟是用那柔軟的枝條直接將那喘著粗氣的少年硬生生抽回了瀑布之中!

一切快的,直到瀑下的少年又站於瀑水之中時,才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旋即,一道淺淺的血痕便慢慢現出在身上,那血痕看去不深,卻不知為何竟是刺骨般的疼痛,饒是在冰冷的瀑水下也疼出了少年一頭冷汗。

動手的男人面色如鐵,就這般一手提著枝條一手負在身後,站在原地冷冷看著瀑水下咬牙忍受的少年。水波一圈圈從他的腳底散開,細看之下,他竟是立於水面之上,滴水不沾!

“師父,小師弟,師孃叫著吃早……”

日頭終於從東方冉冉升起,似乎帶著一絲懵懂和對整個天地的好奇,當那和煦的陽光溫柔打在清玉潭上時,眼前的一幕,卻生生哽住了曉白山三弟子景雲所有的話。

瀑水下赤著上身的少年緊閉雙眸,他大口大口喘息著,顯然已經十分疲憊,卻不知為何依然苦苦支撐,不敢離開瀑下分毫。

景雲看不大真切,又往前走了幾步,卻倏然倒吸了一口冷氣,險些叫出聲來。

那少年的上身,有著幾條不甚明顯的血印,而少年的身前冷麵而立的男人手中,正巧握著一根柔軟的枝條。

景雲自然是知道師父自青年時代起成名的武器便是上古神兵‘淵龍鞭’。此時外人看去少年身上寥寥幾條血印並不明顯,可但看那少年寧可苦苦忍受瀑水的痛苦也不敢向前逾越一步的模樣,便知那男人打在身上的枝條到底有多麼疼了。

似是聽到了三弟子的聲音,男人回過首來向三弟子景雲看了一眼,終於說出了清晨以來的第二句話:

“去吃飯……”

這話說罷,他揮袖隨手丟開了手中的枝條,轉過身向景雲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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