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見、看不見、往事如煙〔一〕(1 / 1)
“若真的弟子之過,弟子願意改啊……”
“無需過問!”
那邊男人突然閉眸,冷然開口。
奕天嚇了一跳,向男人看去,卻聽男人繼而道:
“身為人父,無論出於怎樣的理由,棄幼子於不顧,這樣的父親,若假以時日真能相見,便替為師狠狠給他幾拳就是!”
奕天一時瞠目結舌不知該如何言語,卻見師父突然從習武場上抓起一把金色軟沙,柔軟而細碎的沙子靜靜臥在他寬大的手掌中,男人說道:
“萬物之宗,皆有特性,仙界的仙君們將此特性稱為魄力。是以世間之人多有五行魄力之分。但世事諸般,自然也有跳出五行魄力以外的異變魄力,若論起異變一道,卻通常惡多善少,像那萬抵樓女孩由水魄向更好的冰魄異變情況,可謂鳳毛麟角……”
男人頓了頓,抬起首來看著少年道:
“如今天下法門眾多,仙法一道,不過是施以法門控制魄力,其中最有名的自然是位居仙道之首的五大仙境,尤以靈庵宮上靈庵宮法為首。靈庵宮法講究門段修煉,其法訣一道共有九門,只是這所謂的第九門,卻自靈庵宮創派千萬年來,傳說只有一人修得……”
蘇蕭煥沉默了一下,又道:
“仙道仙君總是自負甚高,容不得妖鬼邪魔等異類的法門。但為師看來,暫且不論品性單說法門一道,只怕這些異族比起我等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奕天微微一怔,他不曾料到這個仙道中主司刑罰的男人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卻見男人靜靜看著他道:
“天地無量……所謂道法無邊,懷有敬畏與善心才是我一眾仙道中人修道的初衷……”
奕天鄭重點了點頭,卻見男人突然將手中捏著的沙子遞到了他的面前淡淡道:
“大道理說起來自然是很簡單的。但你如今莫說要去控制魄力,只怕便連這金沙上魄力的模樣也看不到吧……”
奕天定睛向男人手中看去,那卻不是一抔尋常的沙又是何物?
他就這樣死命盯了一會,直把眼睛看的都酸了也不曾看到什麼所謂的‘魄力’,一時間苦惱不已向男人看去。
卻見男人示意他伸出手來,將手中的一抔金沙緩緩放入了他的手中,旋即就這樣起了身淡淡道:
“看得到魄力長什麼樣時,再來找為師……”
這話說完,這黑衣勁裝的男人再不言語轉身便去了。
在金色軟沙上傻傻坐著的少年一時沉默,他就這樣輕輕將一隻手中柔軟而細碎的金色軟沙緩緩流向另一隻手,清晨裡帶著薄涼的風悄悄吹過,吹散了那點點金色,也將少年蹙著的眉頭吹得更緊了。
看到,嗎……
……
這以後的數日裡,除了每日清晨瀑下的功課和一上午的習字學醫以外,閒下來的時間便尋金而憂,望木而慮,捧水而觀,點火而察,視土而思……
他也猜測過魄力到底應該長成什麼樣子,像光斑?像水波?還是應該像些更為實體的東西呢?
可這些東西看來看去,卻也不過是這些東西罷了,哪裡有什麼魄力的蹤影呢?
這後來的日子裡,除去白日裡多了一項瀑下的修煉,少年只覺得自己的生活和沒有虛無境魄力前也沒什麼太大差別。男人也還是不許還無法看到魄力的他和三師哥四師哥二人一起聽課。
期間,他自然也詢問過三師哥四師哥和師孃等人。讓他大為所驚的是,竟然每個人看到眼裡的‘魄力’卻都是不同的。
例如在三師哥景雲眼中,‘魄力’的樣子是牢牢裹在各種物質上的土塊,只不過這些土塊的顏色大小各不相同;而在四師哥遊小真的眼中,這些‘魄力’卻又變作了一枚枚像是銅錢一樣的東西,當然這些銅錢的顏色也是不同的;至於在師孃眼中,‘魄力’的樣子可就更加奇怪了,女子看在眼中‘魄力’的形態竟然是一顆顆顏色各異的藥丸!!
少年一邊嘖著舌,一邊感覺師孃鐵定是做藥做得太多做出魔怔來了吧……
如此,匆匆三個月的時光就這麼悄悄溜走了。
這一日,晚間時分。
悻央央的少年托腮望著那一泓印著月色的潭水,在我眼中的‘魄力’,又該是什麼樣的呢?怎麼樣才能看到它呢?
他一時苦思不得結果,不由重重躺倒了過去,‘碰’的一聲把後腦勺痛敲在了樹上。
他一時揉著腦袋抱怨了兩句,抬起頭來卻見夏日裡的星空裡繁星滿滿,一片葉子就這樣伴著月色緩緩從樹上飄了下來,它輕輕掉在了水裡,蕩起一片漣漪,卻繼而恢復了平靜靜悄悄的浮在了水面上。
奕天就這樣靜悄悄看著這一片浮在水面上的綠葉,水光散發著淡淡的藍色,綠葉散發著淡淡的綠色,就猶如柔軟的水在滋潤著溫和的葉一般,兩者相互交融在一起,一時間竟是說不出的和諧與柔美。
“看到……”
奕天心中一時閃過一絲什麼,又喃喃念道:
“看到嗎……”
他突然‘唰啦’一聲站起身來,緩緩將手伸向那溫潤的水色之中傻傻道:
“不,不對……”
奕天就這樣緩緩閉上眼來,不知為何,當他閉上眼的一剎那,眼前的光景卻比睜開眼時更加清晰了。
他感受到……
溫柔的流水,緩緩覆上了他的手,流過他的指尖帶來一陣清涼和酥麻。葉,綠油油的在水上漂浮,因為水紋的晃動而輕微的搖晃著。‘眼前’世界,從來沒有如此清晰而讓人敬畏過,天地萬物間好像都有了生命一般,猶如每一滴水似乎都是靜止,卻又似乎都在流動著,每一片綠葉似乎都在沉默,卻又似乎都在搖擺著,縱連大地,似乎也無時無刻在散發著泥土的芳香……
少年就這樣睜開了眼來,他的心,突然間前所未有的平靜,微笑,就這樣淺淺浮起在了他的嘴角。然後他突然就飛奔出了院落直直向精厲堂跑去了。
……
精厲堂上,諦君蘇蕭煥正伴著燭火持卷而讀。
“師,師父……”
精厲堂的大門突然就這樣被推開而來,大口喘著粗氣的少年此時目光如炬向堂上的青衫看去。
蘇蕭煥微微皺眉,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向他看來冷冷道:
“還有沒有規矩了?!”
“看不到的!我看不到魄力的!”
奕天喘著粗氣極其認真的向堂上男人開口了。
蘇蕭煥的眉間顯然是一怔,卻繼而又微微蹙起,他將雙手墊在了鄂下,閉了閉眸反問道:
“看不到?”
奕天正色,握了握拳攤開手仔細想了一會才道:
“三師哥說魄力像土,是因為他的心中希望魄力是土,四師哥說魄力像銅錢,是因為他的心中希望魄力像銅錢,至於師孃……”
少年面色有些窘迫,一低頭訥訥道:
“師孃應該是在逗弟子……”
他搖了搖頭,極其正色的又抬起頭來:
“但於弟子而言,弟子心中不曾希望魄力像任何一種東西,是以,弟子肯定也是看不到它的……”
蘇蕭煥不曾睜開眼來,只是繼而反問:
“若是看不到,該如何控制?”
少年將攤開的掌緩緩握了起來,他認真答道:
“弟子以為,雖然看不到,卻並非是不可控的。因為這世間有很多這樣的東西都是如此,例如風,雖然看不到,卻能感受到,再例如人的思想,雖然也看不到,卻也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