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四、過去、家〔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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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白山,精厲堂。

男人將一盞清茶遞給了客座之上的遊不凡,繼而坐在了另一張紅木椅上。

遊不凡端著手中的清茶微微嘆了口氣,欲喝卻終究沒能喝下去道:

“諦君……你說這孩子……哎!”

蘇蕭煥端起茶盞來輕抿一口,他的目光轉首向遊不凡身上看了一眼,道:

“老四聰穎活潑,平日裡雖看似不羈灑脫,卻心中自有打量,內秀的緊……”

遊不凡皺了皺眉,將手中一口未動的清茶放在了茶几上,他道:

“內秀?!!秀的是什麼?他將我遊家百年基業置於何地,我遊家在仙道之中好歹也是聲名顯赫。他可好,如今竟是冒著天下的大不韙,棄這正途仙道不修,去鑽研什麼低俗的商道!便是在那凡間,士農工商之中,那商道不也最為低下嗎!!!”

微微閉眸,蘇蕭煥亦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他不曾轉首看遊不凡,似是思慮了許久才搖了搖頭道:

“世間萬物,欲上容易,欲下卻非一般。就說我們這六道之中的仙道一眾,怕最是無法放下架子向那低處走一走的吧……”

遊不凡聽男人如此說來一時語塞,他蹙著眉,搖頭嘆氣道:

“諦君……你和仙醫這麼些年來膝下無子,自是不能懂我們這些做父母的。這但凡是做父母的啊,總希望孩子們能成龍成風,活的有些身份啊!”

遊不凡搖了搖頭,似乎是不願再說,只是端起清茶猛喝了一口,但他顯然心中還有不平,繼而道:

“諦君,倘若你和仙醫能有個孩子,以你二人的身份資質,你便會懂得我如今為何會對真兒如此苛責了……”

蘇蕭煥久久沉默著,他似乎一時間靜靜在想著什麼,許久之後他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孩子自有孩子的人生,我二人所圖,倒也無需他們能成龍成鳳,但求一生平平安安,活的快快樂樂就好……”

遊不凡聽得此言蹙眉還要說些什麼,精厲堂的門卻突然被推了開來,面色大有不好的女子向遊不凡看了一眼,走上前來從丈夫手裡搶過茶盞喝了一口,她道:

“遊長老此言差矣了,山上這幾個孩子對我和蕭煥來說,這些年來都是我二人看著長大的,該打該罰我二人雖未姑息,卻也不曾像你這個做爹的一樣,生生逼得孩子自斷一臂!”

紫眮面上盡是憤怒,她吸了口氣還要說些什麼,蘇蕭煥卻站起身來搖了搖頭制止了她的話語,隨即轉過身來看著遊不凡淡淡道:

“蘇某已說,老四但凡在這山上一日,便是蘇某座下的四弟子,是以,遊長老若想將他帶走,只怕還需要老四親自點頭才行。”

遊不凡一愣,站起身來還要說些什麼。

“乾天……”

輕輕淡淡的聲音從蘇蕭煥嘴中吐出,一個全身被白色衣裳包裹的人兒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在三人面前,那人跪倒在地面對著蘇蕭煥道:

“屬下在!”

遊不凡心中大驚,以他堂堂靈庵宮一方長老的修為,都不曾感受到這精厲堂中還有一人,可見面前這白衣之人又有多麼可怖了,他不由道:

“閣下難道就是隻效忠於刑罰之司一職的天官,乾天天官?卻不知和閣下齊名的坤地天官此時也在屋中嗎?!”

豈料那跪在蘇蕭煥面前的乾天天官依舊跪倒在蘇蕭煥面前,竟是對遊不凡的話理也不理。

遊不凡皺眉,正要說些什麼,蘇蕭煥卻已淡淡對著乾天開口:

“遊長老要在山上呆幾天,山上既然沒有仙侍,那這些時日裡便由你多加照看。”

“屬下領命。”

幾乎沒有分毫感情的聲音,乾天緩緩站起身來,此番才終於向遊不凡一禮道:

“遊長老,這邊請……”

遊不凡微微皺眉,但他也知六位諦君身側雖都有天官相伴,唯有這曉白山的兩位天官在六道之中有些特殊而幾近謎團。

這兩位天官不如其他幾位一般聽命於諦君,而是千年來都只聽命於刑罰之司一職,並且在六道之中來無影去無蹤,便是仙道之首的靈庵宮對這二人也多有忌憚。

紫眮見遊不凡一直沉默著在打量乾天,她心中對此人可謂沒有半分好感,不由大沒好氣說道:

“遊長老還請去歇息吧,等小真傷勢好轉,我等自會替你這位做爹的問過他的去留……”

紫眮著重咬緊了‘這位做爹的’五個字。

遊不凡見這夫妻二人一個面容冷淡一個面含怒色,心道自己既然在人家的地盤上,只得點了點頭隨著乾天一道去了。

……

曉白山,神農堂。

遊小真本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此時大為驚奇師孃紫眮的一手醫術,不由一直在擺弄適才還斷成兩截的右臂。

奕天初上山來的三年間一直是跟著醫聖紫眮修習醫術的,此時見遊小真動作實在嚇人,不由上前去皺著眉制止了對方的動作頗有無奈道:

“四師哥,師孃叮囑過你這胳膊不能亂動的,你……”

遊小真哈哈一笑,停止了擺弄他自己胳膊這種危險動作,卻緩緩下了床來踱步到門前。

‘唰啦’一聲,門扉大開,片片白雪捲入了溫暖的屋中,吹動了那少年人一席金衫和他的長髮。

“四師哥,都說你不能亂……”

奕天話未說完,卻突見沉默立在屋子門口的少年人拔足即跑!

奕天傻傻在後看著那一抹衝入一片虛白中的金衫身影,不知為何,他的思緒開始紛亂,恍然間就想起了吳二叔死去的那個夜裡,年僅九歲的自己也是這麼孤單而寂寞的在黑夜之中奮力奔跑著,那時船上的海風像是刀子一般刮在面上,可即使是這樣的痛,也抹不去心中的無助和惶恐吧……

奕天剛忙追了上去,跟在了師哥身後。

遊小真跑了一陣,他的胳膊顯然是痛的緊了,可他卻似不知痛楚一般反而越跑越快,快到身後的奕天覺得這一抹金色身影下半刻就會消失在面前這片虛白之中一般。

所幸,曉白山是很大的……

迎面的白雪拍打在面上,汗水浸溼了雙眼,無力去哭,也不甘去哭。

是的,只有經歷過真正的痛楚,才會知道痛為極致是不會哭的。

白色的精靈,翻飛了上了少年們的發……

人可以含蓄,但心中必須要有一口氣,一口永遠不服輸,永遠不屈服,亦永遠不甘心的氣!

曉白山教會了少年們含蓄,可他也同時教會了少年們不甘心。

這是屬於少年人的氣!

兩個少年一時跪倒在地,沒有人說話,風拂著他們的面,帶來的白色精靈瞬間化作了水滴。

“遊家世代都是靈庵宮上一等一的仙君,便是我娘也不例外,我是在靈庵宮上出生的……”

跪著的遊小真微笑著開口了,他一時扶著劇痛下的右臂,緩緩抬起頭來,望向一片虛白色的蒼茫:

“都說我是堂堂仙君之後,家世顯赫,身份高貴,爹孃均乃靈庵宮上數一數二的長老,是不是很棒,小師弟~”

他輕笑著抹去了臉上的水,嗤笑了一聲繼而道:

“六歲時,我爹殺了我娘,然後拋棄了我……”

他的話語很緩很慢,他道:

“原因在於,娘受魔都中人暗算,喪失心智,而爹,則為了保全仙門聲名,親手殺死了已成傀儡的娘,事後他卻傷痛欲絕,拋下年僅六歲的我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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