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老四、過去、家〔二〕（1 / 1）
遊小真從跪著的狀態一時坐倒在地，他微微仰首向天際看去：
“此後，失去了他二人庇護的我，因一些仙徒嫉妒，而被送入了靈庵宮凡間的‘香火之地’，開始接受仙侍的培養……”
奕天一怔，突然間就懂得了四師哥為什麼會懂得那麼多仙侍的事情。
遊小真繼續笑道：
“仙侍的生活和仙君們的生活可謂天差地別，為了活下去，我打過人，偷過東西，像狗一樣為了一口飯做著爭搶~”
奕天神色微微黯淡，卻見遊小真突然笑著轉過首來道：
“十二歲那年，我居住的‘香火之地’來了一位仙君，我和夥伴們看他穿著不凡，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奕天皺了皺眉，難道？
遊小真調整了一下坐姿，笑道：
“那夜太黑，我在遠處不曾看清仙君的模樣，直到去摸他的錢袋時我才發覺，那人的神色平淡而冷漠，一雙如劍一般的眸子似要掉出冰屑一般，是以，從未失手的我竟也在那時失手了。”
奕天聽四師哥講到這裡，不由心中也微笑了起來，只怕這世上敢在師父注視下還敢繼續偷師父東西的人還未出生呢吧。
“我看著那位仙君，心道反正已經被發現，橫豎都是一死，於是跳開一步撿起地上的木棍衝他喝道‘把錢袋交出來！’”
奕天嘖了嘖舌，心道四師哥這可真是不要命了，卻聽遊小真笑道：
“只怕小師弟你也想不到，那時候的這位仙君卻只是靜靜注視了我一會，竟然真的從懷中掏出了錢袋丟給了我……”
奕天一時瞠目結舌，傻傻看著遊小真，遊小真見他一副傻呆呆的模樣，笑容變得有些溫暖道：
“只是‘香火之地’的仙侍們素來把仙君當做神一般敬仰，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醒了那些值守的仙侍們。他們在衝入院中之後盡數朝著仙君跪了下來，而後看到手持棍子和仙君對峙的我，不由分說便抓著我打了起來……”
奕天神色不由黯然，那個一直哈哈大笑，頑劣不羈的四師哥，有的卻是這樣的過去嗎……
“雖說捱打早已是家常便飯，可身為仙侍敢違逆仙君已是大過，更何況我還手持棍子和其對峙。那夜裡的亂棍打在身上格外的疼，弄不好斷幾根骨頭也是必然的，我被打趴在地，看著遠處神色依舊漠然的仙君，不由大聲喝道‘你們仙人難道都是無情的嗎！！！’，豈料那人卻不受我激，依舊立於原地淡漠而視一言不發，那時，我感到自己也許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奕天微微低下頭去，這樣的想法，他也有過，他知道那種痛入心肺而又不曾被人所需的無助。
“不知捱了多久的打，我卻終於聽到那位仙君開口了……”
遊小真微微一頓，搖了搖頭似是回想起了那日的景象笑道：
“他竟然說‘你可還偷東西……’。十二歲的我氣憤萬分，他看著我挨棍子，竟然就是為了說這麼一句話，我咬著牙，仰首，惡狠狠的對他道‘偷！為什麼不偷！若是不偷我就得餓死！’。他靜靜看著我，又問‘我讓你吃飽呢？’，我聽著他幾乎沒有感情的聲音，心中又是火冒萬丈，不由大喊道‘那也要偷，偷盡這世間薄涼之人，專偷你們這些道貌盎然的仙君！’……”
遊小真閉了閉眸子，他的思緒已全然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他繼而道：
“說完這句話後，那位仙君沉默著，卻突然向我走了過來，那些停下手來的仙侍們出聲說著什麼別髒了他的手，他卻徑直走到我面前，說‘站起來……’。我咬著牙站了起來，橫著脖子仰視著他，他也就這樣靜靜俯首看著我，然後說‘那也好，你這偷東西的毛病就由為師幫你改！’”
遊小真眼中似有什麼在閃閃發光，他轉過頭來微笑看著奕天，道：
“小師弟，你可知道，師父當年這不冷不熱的話對於那時的我有多麼重要……”
奕天一時鼻子也有些發澀了，他就這樣靜靜和四師哥四目相視。
他知道的，他又怎會不知道呢？
在無所依靠，自卑萬分的日子裡，也是那個男人，用輕輕淡淡一句‘還需要我教你稱呼嗎’，便是這樣一句不冷不熱的話，給了彼年那個受傷的孩子予以安慰啊。
那樣的溫暖，又怎能是一句話那麼簡單。
“上山以後，我雖常常捱打受罰，但師父多是小懲大誡，直到那天，失蹤了九年之久的遊不凡找上山來，我不顧師父的命令開口怒斥他，然後，就在他和師孃二人阻攔之下，師父依然走到我身前，給了我一巴掌……”
奕天一時呆住，原來這就是師孃所說的師父用一個巴掌打的四師哥一個月都未能起床的原因啊。
“後來，我跪在地上，師父說‘那是你父親，是給了你生命的人，人這一輩子，若是連賦予生命這份恩情都無法報答，又算得什麼人！’”
遊小真突然揉了揉鼻子，他的聲音不大，卻似乎對著自己的心，他道：
“那天我跪在師父身前，其實很想很想告訴他，師父，是您給了我生命，是您給了我家啊……”
白雪飄落，兩個少年四目相視，突然之間就哈哈哈一起大笑了起來。
是的，正是那個男人，給了這兩個少年生命，給了他們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