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規尺之名(1 / 1)
奕天聽到身遭刺耳的笑意,心下也覺得自己是夠傻得,這一半的勝率擺在面前,怎麼就如此輕易的放棄了呢?所以他此時不敢抬頭,只是抱緊了懷中睡的全然不知一切的火雲之火,彷彿這樣,就能減輕幾分他的尷尬一般。
見場面漸漸安靜了下來,老和尚微笑著道:
“孩子,你為什麼不去選呢?”
奕天聽得不明覺厲大師發問愣了一愣,垂著首又抱緊了幾分懷中的火雲低聲道:
“我……呃……弟子,弟子覺得兩個答案都對……”
不明覺厲大師微笑點頭,示意他說下去,奕天的頭又低了幾分,他道:
“選殺者,是因為令出仙門,仙君本就該恪守仙規,所以作為一個仙君來說,就該選殺……”
他微微一頓,眼神只敢看在火雲之火上,又道:
“可……可莫說這道仙令全無道理,便是道理諸般,便是至親之人真的十惡不赦。然人生在世,身份多重。無論為人父母,為人子女,為人師長,為人子弟……皆為所愛所重,又怎能輕易痛下殺手呢?是以為人一道,就當選否……”
不明覺厲大師微笑著點了點頭,卻見奕天緩緩抬起頭來,青年人面上皆是疑惑和黯然搖了搖頭道:
“所以……所以弟子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選……兩個答案都對,弟子選不出答案來!”
他說到此處,失神落魄低下頭去道:
“弟子愚笨,選不出答案來,便也只能選擇放棄了。”
在奕天所有的話說完之後,場面之中,寂靜得連一根針掉落在地都聽得出來了。
突然
‘啪啪啪’的掌聲,從諦君看臺上孤零零的傳了出來。
卻是妖尊燕驚鶴站起身來,他素來頑劣不羈的面上十分鄭重,就這樣注視著青年人鼓起掌來!
繼而,奕風竹,甄其厲,韓赤玉,相繼附和,不消片刻,整個火海閣前掌聲已是震天!到了最後,竟連一直冷著面孔的蘇蕭煥也站起身來,他就這樣立在諦君看臺之上,向不遠處愣在原地的小弟子看去。
奕天一時手足無措,他傻傻環顧四周,聽著這幾乎振聾發聵的掌聲,老和尚微笑立在看臺之上,就在這層起彼伏的掌聲中以魄力悠悠開口:
“孩子,老衲的這一題,只出給有緣之人。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做不出選擇,然而選擇放棄,不也本是一種選擇嗎?”
奕天愣了愣,不明覺厲大師的聲音像是晨曦的鐘聲,傳了好遠好遠:
“你說得對,兩個答案都對,然而兩個答案都不對。面對情誼,面對責任,面對誘惑,面對捨得……選殺者,是無情無義,選否者,是不忠不義,這本就是一道無解之題!”
老和尚笑著,合十雙掌誦了一句法號道:
“阿彌陀佛,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古來這世間至難之事,唯有至誠之人方能化解。是以今日,這四十三名弟子中,勝出的,卻只有你一個人!”
在奕天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他身旁的寒雙突然失笑搖了搖頭斜了他一眼道:
“傻人有傻福,不明覺厲大師的禪題,竟能讓你這般破了……”
“才不是呢!”
不知何時走上前來道喜的研曉白了一眼寒雙道:
“奕師兄這叫做大智若愚!”
奕天瞠目結舌說不話來,然而在此時,看臺之上的不明覺厲大師卻又開口了:
“各位……這禪題的考驗雖在此畫上句號,各位卻也必須知道,你們未來都將是仙道之中的中流砥柱,假以時日必將取代我們這群老傢伙甚至去登上更高的高峰……”
老和尚就在此時睜開那有些昏花的老眼掃遍了全場緩緩道:
“然而,這道題真正的考驗,卻才剛剛開始!”
正在被眾人道喜中的奕天微微一愣,他就在這樣一片喧鬧中抬頭向微笑中的老和尚看去,卻突然發現有些看不清老和尚的臉了!
他一時沉寂下來,能力越大,永遠代表著責任將越大,若是假以時日,仙門之中真當有令讓他手刃至親之人,他卻是該殺,還是不殺呢?
……
就此,試會賽的初賽終於是畫上最終的句號了。
其後,便是如之前一般抽題的過程,這一次從七彩鼎爐中抽到的是來自於天回門的題目。奕天一時還未能從自己免除二試的喜悅和問題疑惑中回過神來,是以當眾人散場時他還有些暈乎乎的。
“天兒!”
卸下了司判重責的長老紫眮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前,從後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笑道:
“了不得啊,我們的勝出者~”
奕天見四周弟子有許多人向這邊瞧來,一時大為窘迫,紅了面去低下頭道:
“呃……師孃,您,您別逗弟子了……”
紫眮見他呆呆的樣子一時失笑,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額頭道:
“那你說師孃說的哪句話不屬實了?”
奕天紅著臉不答,話說到這,紫眮的目光向見禮中的研曉和寒雙二人看了一眼,不由微笑道: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小孩玩去吧,我去找你師父了!”
奕天自然應了一聲,豈料紫眮走出了幾步,卻突然又頓足轉過頭來對著寒雙微笑道:
“雙兒,你來一下……”
站在二人身旁的寒雙愣了一下,下半刻微笑著應了一聲跟著紫眮一道去了。
寒雙跟著紫眮一路前行,見紫眮把他往偏僻些的地方引去,不由道:
“紫嬸嬸?您可是有什麼重要的話和雙兒說嗎?”
行在前方的紫眮微微一笑,此時轉過頭來欲伸手彈他的額頭,寒雙一時想避,卻怎奈竟是怎麼都無法避開女子的芊芊細手,被結結實實彈在了額頭上,一時嘶著氣不解的看著面前的女子。
紫眮微笑著,神情卻有些複雜看著他說道:
“臭小子,‘水月鏡花’術無法將聲音傳到外邊,卻不見得施術者也聽不到聲音啊!”
寒雙揉著額頭的手一僵,面色赫然大變,一時看著面前這個雖在微笑卻亦有幾分嚴肅神色的女子。
紫眮見他面色如此震驚,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道:
“傻孩子,你師父燕驚鶴大哥他會任你胡來,是因為他覺得二哥夫妻走得早。你自小孤零一人身世悽苦,所以這些年來他將你慣得是飛揚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
紫眮說到這,話語一頓,又嘆道:
“但是雙兒啊,這世間有些事情,並不是如你們孩子所想的那樣簡單,你明白嗎?”
寒雙聞言面色微微一變,片刻間便轉成了微笑道:
“啊?紫嬸嬸今天說話怎麼跟不明覺厲大師一般難以參透了,雙兒聽不懂……”
紫眮臉色微微陰沉了些,她看了寒雙幾眼,似乎在面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什麼人的影子,所有的表情終究化成了一嘆道:
“你們這些個孩子都大了,心中也拿定了自己的主意,很多事情本也不該我們這些長輩再去插手過問了。”
她話鋒一轉,鄭重道:
“所以,我不會去問你你打算做什麼,也不會問你從何得知吳奇偷灼幻一事,或者說,告訴你此事的人又到底是誰!”
話說到此,紫眮見寒雙的面色又白了幾分,搖了搖頭軟下了口吻道:
“但傻小子,你也必須明白,你紫嬸嬸和你蘇叔叔當年都是從你這樣的年齡走過來的。雖說人不疏狂枉年少,但年少時候犯下的很多錯,卻可能要用一輩子去償還。雙兒,放下才是最難的選擇……”
寒雙沒有答話,也沒有笑,許久之後他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緩緩說道:
“明明就沒有感受過,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誇其詞!”
神色微黯淡,紫眮伸出手去,輕輕揉了揉寒雙的頭微笑了:
“紫嬸嬸確實是沒有感受過你的感覺。然而……仙道長老紫眮,九歲瘟疫喪失全家六十四口,上至仙門十七歲弒嫡傳恩師,在那之後很多年的歲月裡,她被仙道眾人稱為‘靈庵冰玉’,所謂冰玉之稱,是因為眾人都以為她是不會笑的人……”
寒雙愣住了,紫眮溫柔笑著收回了手來,道:
“你們今天做的這道題,在她十七歲的那年裡,卻沒有放棄這一選擇。紫嬸嬸也許不知道你的感受,但,我想她卻一定是知道的,對嗎?”
寒雙震驚著,久久不知如何言語,紫眮微笑著又是一彈他的額頭笑道:
“雙兒,燕大哥將寫滿了天規的‘天規尺’給了你,是希望你能用它來保護你愛的人,而非去肆意的殺戮,就像二哥他,不早已在‘天規尺’上寫下了它存在的理由嗎?”
寒雙低垂著首沉默著,他沒有答話,紫眮言盡於此,只是伸出手又重重拍了他的肩膀幾下,就此去了。
獨然一人留在原地的青年人就這樣沉默著,許久許久之後,他顫抖著伸出手去,藍色的光芒閃爍在那寬約一寸波光瑩瑩的‘天規尺’上。
卻見‘天規尺’上,有八個疏狂桀驁的大字,也不知是用什麼竟能深深刻在這一柄上古神器之上!
“以規之名,守吾摯愛!”
這八個大字如要凌傲在這九天之上,它深深的,深深的刻在天規尺上,彷彿這八個字才是這柄響動九天神器存在的理由一般。
青年人就這樣靜靜的,靜靜的注視著那八個大字。
許久之後,細碎而又輕微的字眼,從青年人的口中飄了出來:
“爹,我又該……怎麼……辦呢……”
大賽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