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雛鳳篇(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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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最後到底是哭累了。

小小的孩子哽咽著坐在膳食廳前的階梯上托腮望著天空中圓圓的月亮,肚子恰在此時發出'咕嚕'一聲響,哎!天空中那圓圓的月亮此時好像一張可口的大餅啊……

哽咽著,輕輕推開了膳食廳的門,滿滿一桌子菜夫妻二人卻沒有一人有心思動筷子,此時已是冰冷冰冷的了。

靈兒站在門口,怯生生向桌上的夫妻二人瞧去,紫晍見這孩子進來了,面有欣喜正要站起身來說些什麼。

然而一隻手已從一旁緊緊的拉住了妻子,面色冷淡坐在正首上的男人此時向小小的孩子瞧去,他的話語是冷冰冰的:

“哭夠了沒?”

靈兒一直都是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了的掌上明珠,哭起來了爹爹著急哄還來不及呢,哪裡會像男人這樣板著臉冷冰冰的和她說話呢?靈兒覺得自己委屈極了,是以鼻頭一澀,卻是又要哭了。

男人自然不能表現出這會自己的頭已經化作兩個大了,冷眉一蹙就要說些什麼。

“哇!”

靈兒卻是一邊大哭一邊小聲哽咽道:

“義父你兇,爹爹明明都不兇的……”

微微一愣,卻突然感覺有些說不出話來了,一來,似乎自己尚有幾分陌生“義父”這聲稱呼,二來,這丫頭不久前才剛剛失去了雙親,三來,她是把自己和她的爹爹放在一起比呢……

蘇諦君不知道自己眼下該說些什麼又能說些什麼,是以只是繼而狠狠抓住了妻子的手拽了一拽,紫晍一愣,向丈夫瞧去,面色不改的男人微微對她使了個眼色。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了--婉兒,救我!

紫晍有些耐不住的想笑了,然而紫醫聖玩心大起,擺明了今日這事想看丈夫笑話,是以裝作沒看懂一臉無辜的看向了丈夫。

蘇諦君窒了窒,那邊的孩子卻是哭的更'洶湧澎湃'了。

蘇諦君怕是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撒開腳丫子跑的念頭,沒見過孩子哭的人永遠不會知道這樣一種帶有穿透力的'攻擊'是多麼的讓人心驚膽戰,更何況,這不過十歲大點的孩子已經一天滴水未進了,此時的哭聲都是隱隱帶著沙啞的。

蘇諦君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孩子一邊哭著一邊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怯生生的瞅著他哽咽著。

輕輕一嘆,到底彎下了腰來將小小的孩子抱在懷中,蘇蕭煥撫著她的背,用盡可能溫柔些的話音道:

“別哭了……靈兒……”

微微一頓:

“是義父不對,但……我們的靈兒可是最最堅強的小公主,對不對?”

孩子窩在他懷裡,良久,這才抽噎著應了一聲。

揉揉她的小腦袋,男人慢慢,慢慢道:

“義母和義父餓了一天是真餓了,靈兒餓了嗎?”

含淚,嗚嗚咽咽的輕輕點了點頭。

將孩子抱在懷裡,男人輕輕問著:

“那我們先吃飯,等靈兒吃飽了有力氣了攢足了精神頭再去哭好不好?”

含著淚,孩子在男人懷裡擦乾了眼淚突然有些氣呼呼哽咽道:

“靈兒是最最堅強的小公主,才不哭了呢!”

悠悠一嘆,男人又一次揉了揉這孩子小小的腦袋,繼而有些無奈的向妻子看了過去。

醫聖紫晍笑的溫柔,然而她突然覺得,自從四年前的事以來,這似乎也是丈夫第一次……身上少了些冷冰冰的仙氣終於帶了些人情的味道……

於是,當一個小生命的赫然闖入,一個是被默默的守護,而另一個,也許正在被悄悄,悄悄的……改變著。

不久的將來也許連男人也不得不承認,也正是因為這些小生命的一一到來,這素來如冰凍三尺的山頭之上,終究是響起了“咔嚓”一聲滔天巨響來……

……

燕靈兒真正在曉白山落腳了。

這約摸十來歲大的小姑娘身為堂堂仙道仙君與魔都魔君之後,性子本就十分“多元”不說,燕氏夫婦更向來將這孩子寶貝的緊,是以這孩子身上那些個大大小小的毛病啊……

男人負手默然立定在弟子宿地的迴廊上,他微微抬首望了一眼日頭--此時已是日上三更,陽光都快要把屁股燃著了,然而這間院落中的主人怕是依然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會晤著周公呢!

自這孩子上山來妻子已經一連送了七天早飯了,然而我們的燕大小姐這連日來賴床都是小事,對於妻子送來的早飯更有一副愛吃不吃的模樣,若不是妻子幾次勸慰自己這“教養”一道急不得,自己怕是早都……

狠狠攥緊了負在身後的手,男人面無表情邁步緩緩向院中走去,這教孩子本身本就是個大學問,習慣於有求必應,必致驕橫無禮,習慣於有求無應,必致自卑消極,然而……

推開了房門,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四仰八叉睡倒在床上會晤周公的小小身影,男人突然覺得,若當真放任妻子繼續把這丫頭寵的這般無法無天下去,,不!不對!這個念頭從根本上來講就是不應該被假設的!

一念至此,便是冷眉緊蹙,男人儘可能的以大動靜沉沉嗽了一聲。

自然是被吵醒了,小小的孩子在床上睡意朦朧的翻了一圈,睡眼惺忪的朝男人這般瞅了一眼,繼而似睡非睡的嘟囔了一聲“義父”,然後,卻是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蘇諦君有一個瞬間幾乎抑制不住的想要動手的衝動了,直到心裡的有一個聲音幾乎是在瘋狂嘶喊著“丫頭”二字,男人深深吸了口氣,到底壓下了怒火沉沉道:

“靈兒,什麼時辰了?!”

抱著枕頭意圖使自己睡得更舒服些,小不點翻過身背對著他有些埋怨道:

“問……義母去……”

問義母去,少在這打擾我誰覺。

蘇諦君想,他這輩子怕是都沒有今天這一刻這麼耐心過,既然已經如此,不如就再忍忍吧,於是他強忍著怒火慢慢道:

“你昨日同義母約好的,從今日起早起自己來膳食廳用……”

“哇呀呀!”

'嗖'的一個枕頭徑直對著男人飛過去了,燕氏夫婦怕是忘了交待,他家這位小公主是有起床氣的。

雖是小小年紀修為已經非凡,然而這加了暗勁的枕頭還是沒能如願拍上蘇諦君那鐵青的面色,將枕頭抓在手裡的男人面色是鐵青的,他只是看了看手裡尚且帶著溫度的'暗器',卻沒有意料之中的勃然大怒,他只是靜靜,靜靜注視著賴在床上依舊不起的小小身影好一會,竟就真的一言不發拿著枕頭就此離去了。

於是這場意料之中的父女大戰,也終於在靈兒上至曉白山來的第七天真正拉響了它的第一聲。

……

醫聖紫晍連日來起的極早,此時正樂呵呵的哼著小曲在膳食廳中擺弄一桌子可口的菜餚,正打算把手中最後一雙筷子擺上桌時,卻聽'撲'的一聲,曉白山的男主人已經面無表情坐在了正首之上,神色自然不是很好的,然而紫晍卻是耐不住的“噗嗤”笑出聲來了。

皆因一臉板正,一身低氣壓的蘇大諦君手中,此時竟還拿著一隻上好的粉色枕頭!

紫晍自然知道丈夫此時心情不好極了,但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根本沒法忍耐的笑意,皆因拿著粉色枕頭的堂堂仙道刑罰之司,哎呀這個畫面感啊……

見妻子是這麼一副表情,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已經完全被原主人忘記了的粉色枕頭,男人想發的火倒是有些發不出來了。

輕輕搖了搖頭,男人將手中粉色枕頭放到一邊瞪了妻子一眼道:

“七天來不讓我管,就讓你管成這麼副模樣了,你就慣吧。”

紫醫聖笑盈盈討好般給丈夫倒了杯茶遞了過去,信手抓起了粉紅色的枕頭坐近了丈夫身邊近乎大獻殷勤道:

“孩子還小……”

青衫的男人面無表情冷哼了一聲。

紫醫聖笑嘻嘻的:

“蕭煥,你知道的,我約摸也是像靈兒這麼大的時候失去了父母族人,是以……”

是以我想寵著她,傾盡所有的寵著她,因為我是如此的不願讓她體驗到我曾體驗過得……那刻骨銘心近乎挫骨揚灰之痛。

男人一時捏著茶杯不答話,他自然清楚妻子沒有說完的話,許久沉默,他悠悠嘆了口氣慢慢道:

“但……孩子不能叫你這麼教……”

紫醫聖挑了挑秀眉,便聽男人許久才慢慢道:

“習慣於有求必應,必致嬌縱無禮,無論如何,我們都答應過師哥師嫂,更何況,我們也不該對不起她這一聲'義父'和'義母'的稱呼……”

為人父母,供以吃穿用度為次,引以健康成長……才是首,意圖授之以魚,卻遠不若授之以漁罷……

紫醫聖一時沒答話,片刻,便見丈夫緩緩抬首向她看來淡淡道:

“如此,對於孩子一事我們今日起便要約法三章,從今往後你怎麼寵著孩子我都不管,然而我怎麼管教,你也絕不得插手阻攔!”

紫晍愣了愣,許久,才頗有幾分無奈的嘆了口氣道:

“你這是鐵了心的要把壞人做定了?”

淺淺闔眸,繼而舉盞喝空了茶杯中最後一口茶水淡淡道:

“哪有什麼壞人不壞人的,長江後浪推前浪,只望……靈兒也好,亦或者是……”

男人一時沉默,許久才道:

“終能好好長大吧……”

長江後浪推前浪,是以,要好好長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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