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雛鳳篇(六)(1 / 1)
蘇諦君的管教行動是從這天中午的午飯開始的,咱們的燕大小姐睡到自然醒便到吃午飯的時辰了……
男人面無表情坐在上首之上看著那睡眼惺忪衣冠不整懶懶散散晃盪進來的小小身影,心道你還挺會給為父省錢,你就照此下去,一天能省一頓飯錢,一年能省三百六十五頓,一輩子,呵……
青衫的身影心中冷笑了一聲想,可不光省掉了飯錢,怕是連帶著大半輩子時間都一併省去了罷!
賴床說起來其實是個挺小的事,你一天比別人多在床上賴上一刻鐘,這些時間分散在每日之中看似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然而卻正是這些一點一滴,常年累月日積月累的積攢下來,恩,便也足夠別人在你面前氣定若閒的俯視你了。
一念至此,男人向那大大咧咧就要坐下的孩子冷冷道:
“靈兒,你來……”
正打算坐下的小小身影微微一愣,抬頭看向義父一個奔子奔了過來笑嘻嘻道:
“義父,做什麼?!”
揚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粉紅色的枕頭,男人話語如常淡淡道:
“把你睡覺的枕頭拿回去……”
靈兒嘻嘻應了一聲,伸手將自己的枕頭抓了回來,正打算轉身回去上飯桌吃飯時:
“義父叫你把它拿回你的屋子去。”
依舊是面無表情話語淡淡的,靈兒聽的一怔,不由轉過頭指了指桌子上可口的飯菜道:
“可是我還沒吃……”
“拿回去……”
男人淺淺截住了靈兒的話,繼而斜了一眼屋裡的漏刻,依舊是面無表情淡淡道:
“今晨裡你沒了枕頭怎能睡得好?拿回去,重睡。”
男人說話的話音越來越沉,但語調卻是越加的不容置疑。
靈兒愣了愣,聽完這話自然有些委屈,一時嘟囔著小嘴儼然一副要哭的表情。
男人面色依舊,他斜了女兒一眼道:
“要哭就去外面哭……”
這幾日來男人已經基本摸透了這丫頭的脾氣,像只小刺蝟似得根本受不住激,果不其然,這略帶諷刺的話語一出口,我們的小公主自覺落套,一時忍住了眼淚氣鼓鼓道:
“誰說我要哭了?!”
面無表情點點頭,男人道:
“那就去吧。”
靈兒聽義父軟了口吻,剛轉身邁出了幾步又似乎覺得不太對勁,是以轉過頭來指了指滿桌的飯菜道:
“不對!你是個大騙子,我明明是來吃……”
劍眸突的一沉,如一道寒光冷冷向孩子射了過去,男人赫然冷道:
“還有沒有點家教了?!怎麼和長輩說話呢?!!”
這一聲厲喝極為嚴厲,更兼青衫人兒寒意逼人,小女孩嚇得倒退了兩步,眼淚汪汪快要哭了。
“哭!”
拔身而起,面色是鐵青鐵青的,男人伸手一指女兒道:
“你是在這等為父請你去不成?!為父今日警告你,今天你就是要哭,也得給為父睡到床上才準你哭個夠!”
醫聖紫晍和丈夫剛剛約法三章,但見丈夫此時辭色俱厲,更見女兒是真的快要哭了,張口正打算說些什麼時,丈夫卻已經陰著面大步邁了下去拎起孩子就此去了。
下意識的站起身來想要跟上去,方才邁出一步卻又赫然止住了身形,紫晍就這樣在原地靜默了好久好久,突的悠悠一聲輕嘆溢位口中,又是許久靜默,女子便只是在沉默之中緩緩坐下了身來。
自古慈母多敗兒,是以……是以自己今日不能去,更不該去啊……
……
一路掙扎著被帶回了自己的屋子,青衫的男人面色沉沉,推開門,走到孩子凌亂的床前眼神又是一凌,繼而是直接將靈兒丟回床上的。
靈兒心中滿滿都是委屈,然而此時義母不在,是以自己的大哭很可能全然化作無效化,便一時只是往床角縮了又縮怯生生看著義父。
依然是面無表情的,男人揚揚下巴冷冷道:
“三個數,枕頭擺好,睡覺!”
這話說完,便也不管孩子一副委屈到要哭的模樣,男人開始數數了:
“一。”
靈兒下意識往床角里又縮了縮。
“二。”沉沉的聲音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來。
靈兒有些害怕了,小小聲叫道:
“義,義父……我……”
“三。”
卻是理也不理,面無表情的照舊數完了三聲,見孩子窩在床角里依然沒有動作,意料之中的兀自點了點首,男人劍眸如刃,他冷冷瞧著孩子,話語卻不是對孩子說的:
“來人。”
虛空之中有一團黑影漸現,不離左右的天官坤地叩倒,便聽:
“戒尺。”
坤地跟在男人左右這麼多年,真的是第一次接到這樣的命令,不過天官亦非凡人,坤地應聲而去,片刻後再回來時,便已然逞上了一把沉甸甸的紫檀木戒尺來。
伸手拿了過來,揮手示意天官退下,由始至終的目光卻一直聚集在孩子的身上,男人沉聲道:
“下來。”
靈兒哪裡碰到過這樣的情況,到底還是個孩子,男人的怒火怎是她這等孩子能輕易擔待,此時早都嚇懵了!
“下來!”
將戒尺在空中'嗖'的狠狠一抽,男人面色如鐵,話音卻是越沉越厲了!
是真害怕了,窩在床上的孩子小小聲抽噎著道:
“義,義父,我……”
男人冷冷截斷了女兒的話正色道:
“最後一次機會,自己下來,為父從來不會把一句話說三遍,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靈兒開始哽咽了,然而一手持著戒尺,一手負在身後的男人壓根不說話,只是攥緊了戒尺冷冷瞧著她。
對於燕氏夫婦來講,二人年輕時均乃仙魔二道之中一等一的人物,至若後來二人冒天下之大不韙毅然成婚,靈兒,便是鑑證了這段坎坷歲月的無上瑰寶,夫妻二人對於女兒的態度真正達到了捧在手心裡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了的狀態……
然而蘇諦君對於夫妻二人至今為止的育子態度卻全然無法苟同,蘇諦君素來秉持著孩子就是孩子,寵歸寵,責是責,是以蘇諦君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很簡單,他要立規矩。
從今往後,一句話斷不會說三遍是蘇諦君擺給這不滿十歲孩子的第一條規矩,至於怎樣維護規矩的權威性,蘇諦君面無表情卻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戒尺想--簡單粗暴未必是這個世上最好的方法,卻勢必是見效最快的。
當然,哽咽中的小公主要是乖乖下來了就勢必不是小公主了,靈兒是被寵大的,寵大的孩子都有一個共通點--他們足夠自信而以至於到達了自負的狀態。
孩子眼淚汪汪看著男人,想,你威脅我?我就不下去,我就不信你今天還真會打……
靈兒心中的念頭還未落定,一隻大手已是刷的一把將她抓了過去,蘇諦君抓著這小小的孩子想了想又想,繼而便'嗖'的一戒尺狠狠抽在了孩子身後。
先是被不可置信的打懵了,片刻便反應過來好疼好疼,孩子'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哭!”
已經有了開頭,第二戒尺便抽的順當多了,男人面色鐵青冷冷呵斥:
“再哭就脫了褲子打!”
嚎啕大哭驀的戛然而止,這句話的威脅力……妥妥的。
然而我們的'小魔女'其機智程度絕非一般人可敵,這種狀態下大哭自然是不敢了,她掙了又掙沒能掙脫義父的大手卻依然認為掙扎是一定要掙扎的,便不由'哇呀呀'道:
“義父你竟然打我!爹爹說過,會打女人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男人!”
蘇諦君內心深處其實叫這句話逗的哭笑不得,面上卻又是一戒尺揍了下去冷冷道:
“為父是不是好男人還輪不到你來評判,更何況,你是……”
微微一頓,便又是一戒尺,蘇諦君一字一句慢慢,慢慢道:
“你是我蘇蕭煥的孩子,為父還未曾聽說過,這世上還有哪個父親管不了女兒的道理!”
又是一戒尺抽了下來,小靈兒卻突然安靜了。
蘇諦君自然有些奇怪,他蹙眉停手,向孩子看去。
滾滾的熱淚無聲無息落了下來,小小的孩子一時拼命用小手擦著眼淚試圖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然而,全然抑制不住的淚意是那樣的充滿了心酸,靈兒哽咽道:
“可是,可是他們都說我是妖人之後……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
孩子是很脆弱的,他們是那樣的敏感而稚嫩,大人的任何一句無心之言,都有可能對他們造成刻骨銘心的傷害。
面無表情卻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男人良久沉默,這才緩緩道:
“靈兒,這世上有多少小人容不得別人比自己灑脫,於義父看來,你爹與你娘,才是世上一等一的人物,是光風霽月的真豪傑。”
伸出手去,輕輕揉了揉孩子的頭,男人慢慢道:
“他們已經足夠讓你自豪了,而如今,義父卻希望,假以時日,我們的靈兒也能讓他們能以你引以為傲。”
孩子,生命就是這樣炙熱的一場旅途,能夠以他人倨傲,能夠以自己自豪,這場旅途不該有任何事會成為你自我放逐的理由與藉口,因為自你出生起,就有那麼那麼多的愛與期待,在努力為你保駕護航啊。
見孩子漸漸止住了哭意,男人良久沉默破天荒的將一個詞說了第四遍:
“下來。”
哭夠了吧……很好,那麼,真正的教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