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雛鳳篇(十二)(1 / 1)
如甩鞭子一般甩竹棍的手法讓這極其細長的竹棍宛若化作了一把利刃,是一下又一下割在身後的。
男人說完話,吳奇一時疼的動作不得更說不出話來,這種深深如同割肉一般直往靈魂深處鑽的痛楚,讓他下意識有些大腦空白心生恐懼,是以,意識指揮著行動,他下意識,朝後方輕輕挪了一點。
這小小的動作自然沒能逃過男人的眼睛,男人面無表情攥了攥手中的竹棍,大大的手心之中,卻是孩子看不到的涔涔汗意--怕的卻是你認準了死理一條路走到黑,而如今既然還能知道害怕,那就好。
揚起竹棍,面無表情“嗖”的又是一竹棍,這一棍子打不到吳奇身後卻是狠狠落在右臂之上的,吳奇一時用左手捂著右臂叫打的臉都白了,含著疼出來的滾滾淚花,這顫抖中的少年跪倒在地用左手捂著右臂滿眼淚光看著男人。
“你不用看為師。”
說出口來的話語彷彿是含著冰碴子一般:
“三個數之內,你若自己趴不好,為師總有法子讓你趴好。”
男人揚了揚手中細長的竹棍又道:
“不過想是這個法子,你未必樂於見到。”
不怕不懼那都是假的,孩子捂著右臂,蒼白著小臉許久喚道:
“師父,弟子……”
“一。”
回答他的話只有一個音節一個字。
“師父,弟子,弟子,弟子……”
吳奇漲得小臉通紅,然而他說不出接下來的那一個詞來。
“二。”
男人面無表情又數。
張了張口,蒼白的小臉上盡是通紅之色,他連番努力了好幾次,這才吸足了氣在最後的關頭說出了內心之中即使承認卻全然無法說出口的那一個詞來:
“弟子知錯了……”
這般五個字後,眼前的孩子猶如用盡了全身的氣力一般,突然之間淚如雨下執拗的垂下了首去不願讓男人或是任何人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
當一根竹棍生生敲碎了一個孩子毫無道理的固執,不知是幸,還是悲?
眼前的這個孩子,他是如此的驕傲而又固執,自己這般強硬的所作所為,又是對呢,亦或錯呢?
蘇蕭煥終究沒能數出第三個字來,他看著這即使是哭也哭的如此執拗到不願讓人瞧到的孩子,突的,輕輕,輕輕嘆了口氣,他最終蹲下了身來。
伸出手去,他想將這跪在地上的孩子拉近了一些,然而碰到後者時,卻明顯感到後者猛的顫抖了一下。
不得已,還是男人向前湊了幾分。
吳奇從沒見過男人會在自己面前蹲下身來,也許從父親出海失事後這世上也沒有哪個厚重寬廣的身影願意為自己蹲下身來了,他顫抖了一下,下意識的掙了掙想要逃的遠一些。
拉住了他,這回是毫不講道理的將他的小腦袋壓入了懷中,男人想了好久才道:
“為師,有個比你小几歲的孩子……”
吳奇愣了一下,他抵在這足夠寬厚的胸膛上覺得心底有某處悄悄,悄悄響了一聲,然而他到底沒有說話。
“為師對他做了一件事,一件但凡是父親,怕是都不會對孩子做的事……”
男人繼而慢慢道,吳奇靠在這大大的懷抱中沉默不言。
“為師常想,若有一天他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想必一定,一定是會恨的……吧。”
大大的手揉上了吳奇小小的腦袋,男人突然悠悠一嘆道:
“但即使如此,師父卻也同樣不願承認是自己錯了,大抵這世間'認錯'一事,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是如此的難以言喻吧……”
吳奇靠在這寬寬的懷抱中,突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想哭。
男人自然感受到在低低哽咽中的孩子,慢慢又道:
“想來,你也是恨了為師罷,是以才會去找你大師兄修習這魔……”
“不是的!”
懷中的孩子哽咽著斷喝了一聲,良久,才小小聲道:
“其實……是弟子……弟子覺得不公平更覺著……覺著……覺著委屈……”
比變強這種慾望更加灼燒我的,卻是我心底那深深的不平與委屈啊!!
男人心底輕輕嘆了口氣,你聰穎至極,因是負了氣,是以便要以先前那樣的回答……
一來懲罰你自己,懲罰你自己有了你所厭惡如孩子一般的委屈。
二來試探於為師,以破罐子破摔的方法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嗎?
說到底,卻不過就是一個執拗至極的孩子啊。
嘆氣,揉揉懷中的小腦袋,忍不住還是想問:
“報仇呢?”
懷中的小人兒似乎僵了僵,良久,他慢慢道:
“若有機會……”
吳奇沒再說下去,然而男人的心中卻突的長出了一口氣,若有機會還是要去!
但……這便已是足夠了,因為在你的若字之前,你的心中想必已經有了比報仇更重要的事了罷。
思及此,男人突然悠悠道:
“於靈兒,為師是做爹的,可萬不會把她交託於一個比不上為師的人。”
吳奇赫然一愣,倏的抬起頭來傻傻看向了男人。
言盡於此,伸出手來輕輕一拍孩子的小腦袋,面無表情淡淡道:
“整一下衣冠,隨為師去個地方。”
……
吳奇跟在男人身後向曉白山陰森森的地牢走去。
曉白山的地牢統共一十三層,越往下,所關之人越是罪大惡極。
約摸是在四層左右,男人命令陰司開啟了層門,帶著吳奇拐進去了。
地牢裡是完全黑暗的,只有在前引路的陰司手中亮著一抹幽青色的幽幽鬼火,陰司身上陰絲絲的氣息拍在孩子面上,到底是個孩子,吳奇下意識向男人身邊靠近了幾分縮了縮身子。
大大的一件外套卻在此時罩了下來,丟給他外套的人卻是看也不看他只冷冷對著陰司蹙眉道:
“把陰氣給本君收回去!”
陰司的殘影晃了一下,須臾,吳奇覺得身上暖和多了。
七拐八扭走過了不知多遠的路,前方倒是漸漸有插在牆壁上的火把亮起了。
甬道盡頭唯一亮著火把的巨大鐵門前,此時立著一抹白色身影,見得男人過來已是屈膝而跪道:
“主子。”
“恩。”
面無表情應了一聲,男人轉頭看向牢獄裡道:
“招了嗎?”
乾天叩了一首答:
“不曾……”
似乎面無表情點了點頭,男人問道:
“天回門那邊說還有多少時辰?”
乾天答:
“今日收到傳信,今晚之前若是再解不開六腥陣,只怕陣內四十條人命就都要命喪黃泉了……”
闔了闔眸子,繼而伸出手去緩緩捲起了袖管,男人面無表情道:
“進去罷。”
吳奇跟著邁進大鐵門前,傻傻抬頭看了一眼,卻見一片昏黃色的光亮之下,上書黑漆漆的'刑房'二字,那兩個大字似乎因光而有了幾許殘影,此時是說不出的滲人,吳奇打了個激靈,趕忙邁步跟了進去。
'轟'聲做響,鐵門就此關上了。
……
門內,倒是比外邊亮多了,然而少年吳奇,卻有那麼一個瞬間忘記了呼吸。
只見不大的空間之中有四根黑兮兮的鐵鏈,根根有成年人胳膊粗細,此時拴在正中央一個長髮男人的四肢之上,腳腕處的兩根穿透了腳骨,令此人無法站起呈現跪姿,手腕處的兩條穿透了腕骨,又令此人無法全然跪下需需半吊了起來,真是欲跪不能,欲起不得,痛苦十足的姿勢。
那人身上本是天藍色的仙袍已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凝結的傷口與正在流血的傷口層層疊疊佈滿了全身,此時應該是疼暈過去了,吳奇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想吐。
然而是面無表情的,男人揮了揮手話音依舊淡淡:
“讓他醒來。”
乾天得令,手旁的水桶裡沒了水也懶得再提,信手難過放在一旁血跡斑斑約摸小臂粗的鞭子就“嗖”的一鞭甩了出去,鞭子抽在了皮肉上剎那間皮開肉綻血沫橫飛,吳奇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向師父那邊湊了湊。
負著手的男人似乎輕輕蹙了蹙眉,但到底一個字都沒有說。
那人叫這狠狠一鞭抽醒了。
他腫著兩隻眼睛勉強抬頭向男人看來,許久,說話的聲音也是沙啞的,他慢慢道:
“你……是?”
蘇諦君不答話,只是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對著乾天道:
“十下,避開要害。”
乾天應了一聲,繼而,手腕般粗細的鞭子便劈頭蓋臉向那人身上一下下抽了過去,吳奇正在湊近師父身邊的動作生生僵了一下,隨著鞭子的聲音之後,更有那慘痛的嘶喊聲。
十下之後,卻見面無表情的男人淡淡道:
“刑罰之司,蘇蕭煥。”
言下之意很明確,這十下,是我在同你打招呼。
那叛仙叫打的啐了一口血,似乎愣了一下才嘆了口氣道: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蘇諦君,孫某久仰了……”
闔了闔眸子,這才慢慢道:
“孫焚,你可是天回門內一等一的仙君,這六腥陣乃你天回門自古十大凶陣之一,如今陣中四十餘條普通生命都握在你的手中,還望你能交出解陣之印,好讓蘇某不要太過為難。”
似乎沉默了好一會,那被稱孫焚的叛仙突然問:
“刑罰之司,你有孩子嗎?”
吳奇一愣,他轉頭向師父看去
男人是面無表情的,男人沒答話。
似乎輕輕笑了笑,孫焚又道:
“那敢問,若這與你無冤無仇的四十人卻能救得你孩子的性命,不知你會如何呢?”
吳奇聽的更心驚了,然而面無表情的男人依然不答話。
似乎聳了聳肩,孫焚道:
“所以你明白了吧,所以今天我是絕對不會……”
“這並不是本君想要的答案。”
冷冷的話音截住了孫焚的話語,男人面無表情繼而說道:
“十下,把指甲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