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雛鳳篇(十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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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奇傻傻在後看著那鮮血淋漓卻依舊一字不發的人兒,他的呼吸,漸漸沉重了起來。

卻聽師父又淡淡道:

“斷了他右臂之上所有的關節……”

微微一頓,蘇諦君撩起衣襬淡然坐在了屋中唯一一把木椅上道:

“斷整齊一點,本君叫坤地帶的人未來之前,別叫他暈過去了。”

吳奇心裡突的一突突,他向慢悠悠坐在藤椅上的師父看去,這邊,乾天已經令行即出,男人卻在這悠悠慘叫聲中閒閒喚了一聲:

“老二。”

吳奇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卻聽:

“過來。”

吳奇有一個瞬間僵住動彈不得,下半刻便見師父淡淡瞅了過來道:

“給為師泡杯茶。”

男人許是經常在刑房裡喝茶,需要的物什倒是一應俱全。

於是,便就在顫抖與慘叫聲中,一杯香氣四溢的茶湯也就如此出爐了。

吳奇完全無法抑制的顫抖著雙手將茶盞給男人呈了過去,接過茶盞來,倒是也不喝,只閒閒問他:

“殘忍?”

吳奇沒能答話。

男人小酌了一口茶湯,這才慢悠悠道:

“刑罰之司這個位置,光會審訊的手段也不夠,因為像這種人,他不怕打不怕疼,但這世上,卻總有他怕……”

男人話音未落,刑房的門緩緩推開了,從外,走進了黑衣的坤地,而他的懷中,此時正抱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那小小的孩子面色蒼白,比同齡人顯得消瘦許多,此時不明所以睜著大眼睛看著牢房中的一切,坤地跪倒在男人身前道:

“主子,這叛仙之後孫翔已帶到。”

悠悠又是一口茶,蘇諦君眼都沒抬的應了一聲。

那邊剛被打斷了右臂之上所有關節的孫焚在看到孩子時卻似突然忘記了一切,一時大為憤怒破口大罵掙扎道:

“蘇蕭煥!你什麼東西!有什麼事你就衝著老子來!不關翔兒的事……”

“乾天,把他放下來,鎖仙石也拿了。”

彷彿充耳未聞孫焚的聲音,男人將茶盞推到了吳奇身前示意吳奇添水。

那邊,乾天卻一板一眼道:

“主子,屬下判定此人尚有攻擊力,此時放了他並拿下鎖仙石並不恰當。”

第二次拿過吳奇呈來的茶盞,蘇諦君喝的愜意淡淡道:

“照本君說的做。”

果如乾天所言,孫焚被放下來拿去鎖仙石的下半刻便是赫然一聲怒吼聚魄成刃向男人狠狠打了過來,吳奇看著這發狂中的男人嚇了一跳,然而孫焚這隻手,到底沒能碰到男人--他在離椅子上悠悠喝茶的男人還有一步之距時就被乾天壓跪在地了。

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男人衝著坤地揮了揮手淡淡道:

“把那孩子鎖上去,孫焚仙君受過的,折半吧……”

“蘇蕭煥!!!”

跪倒在地的孫焚嘶然怒吼著,他掙了幾下都沒掙脫乾天的壓制,一時勃然大怒道:

“都說刑罰之司乃仙道中一等一的人物,孫某也素來敬你是個英雄,如今你竟拿孩子說事,又算的個什麼狗屁……”

突的'刷啦'一聲站起身來,男人走近了孫焚身前面無表情蹲下身來道:

“你聽好了。”

他伸出手去掰起了孫焚的下巴,強制性的要後者正視自己慢慢道:

“一,蘇某不是什麼英雄,蘇某是這仙道里的刑罰之司。二……”

他的目光,向抱在坤地懷中的孩子看了一眼道:

“蘇某將會為了孩子的宿疾尋遍這整個天地六道……”

他說到這裡,大大的手掌又攥緊了些道:

“但蘇某永遠不會做一個視別人的性命如兒戲,做一個將來會讓孩子所不齒的父親!”

我不是正義的化身,但同時,我更不齒於做這種欺凌弱小之事!

孫焚似乎整個人一下失去氣力了……

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對著坤地揮揮手道:

“去,鎖上……”

“我說……”

被壓制在地一時淚如雨下,孫焚跪倒在地哭的泣不成聲道:

“放過翔兒,我說,解印是……”

似乎輕輕長出了口氣,男人對著乾天揚了揚下巴道:

“快!速將解陣之印傳信給天回門。”

乾天應聲離去。

屋中,孫焚說完解陣之印後如被抽去了靈魂一般,伸出手去對著吳奇擺了擺手,男人淡淡道:

“老二,給他倒杯茶。”

吳奇早都聽懵了,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男人轉頭,看向坤地道:

“夫人怎麼說?”

孫焚突然震驚抬首,卻見坤地抱著孩子答:

“回稟主子,夫人說,雖然以後修不得仙法了,但欲保這孩子的性命卻是無憂。”

微微一頓,坤地又道:

“還有……夫人說這孩子並不是得了什麼怪疾,是中毒。”

蹙了蹙眉,轉頭向同樣愣住的孫焚看了一眼,許久才道:

“這麼說來,此事倒是需要再議議。”

片刻沉默:

“去傳本君諦君令,長老會先前對孫焚裁決一事本君提出異議,改日再決。”

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斜了孫焚一眼男人淡淡道:

“孩子就不要給長老會的人送回去了,先送到夫人那吧。”

言盡於此,前去傳信的乾天也回來了,指了指孫焚男人淡淡道:

“給他看看傷,本君明日再來。”

話說到這,便向一直愣愣的吳奇看了一眼道:

“老二,走吧。”

……

跟著師父一路徐徐行出地牢,外面已是繁星點點,柔柔的夜風悄悄拍在臉上,帶來了新鮮的空氣,吳奇下意識舒了口氣。

自然感受到了他長長出了一口氣,男人負手走在前方頭也不回問道:

“有什麼想問的嗎?”

吳奇愣了愣,疑問當時在地牢裡早被恐懼取代了,如今想想,似乎還真是有那麼一點的,按耐不住內心的疑惑,還是問了:

“師父,若是孫焚死咬牙關不說,你還會不會對他的孩子行刑啊?”

男人走在前方,淡淡答:

“他不會不說,因為他沒得選擇。”

這個假設是不成立的。

“您為什麼要把孫焚的孩子送到師孃那裡去呢?”

“一來,為師不喜歡長老會的那群人,二來想讓你師孃給孩子看看毒,三來……為師明日不希望孫仙君興致大發同為師瞎扯。”

吳奇愣了愣,心中卻是悠悠一嘆,即是仁慈,又是制衡嗎?

又想到了什麼,問:

“那您覺得,孫焚這麼做是對的嗎?因為弟子覺得他一點都不可恨。”

到此,眼前的這抹身影才緩緩止下了步來,高大的身影沒有轉頭,許久才慢慢,慢慢道:

“其心可憐,其行該誅。”

吳奇聽的一怔,便又聽:

“為了一己私慾,無論是愛是恨,而只知一味地傷害他人……”

轉過頭來,目光冷冷向少年看了過來:

“亦或者是傷害自己,這樣的人,其心可憐,其行該誅。”

吳奇有一個瞬間的說不出話來,卻又聽:

“這世間傷一個人容易,真正坦誠愛一個人卻很難。滿腔的恨意與怒火引來的終歸只有更加憤怒的冰冷與絕望,就如那孫焚,你若是他的孩子,當然會感動於父親為你的奮不顧身,可你若是那普普通通的四十人之一呢?”

是愛?是恨?不過盡然一念之間……

吳奇一時答不出話來,許久,他才慢慢,慢慢問道:

“那……是弟子做錯了嗎?”

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腦袋,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答:

“不,就如那孫焚,為師不能說他是錯的,但……這卻一定是珍視他的人最不希望看到的。”

因為珍視,所以不希望你會被仇恨所吞噬,這世間有太多太多的事論不來對與錯,但,如果你會做出那樣選擇,卻一定是我所不願見到的。

吳奇許久沒有答話,良久,他卻在這一片月輝之下緩緩跪下了身來,他向眼前之人重重,緩緩叩了三首道:

“弟子還是放不下的……但弟子許是貪心,從今往後,弟子卻更想做好您的二徒弟,想好好做這曉白山的二弟子。”

微微一頓,卻聽:

“是以此次私修魔都功法一事,還望師父嚴懲不貸。”

蘇諦君沒有答話,他只是沉默注視著眼前這一抹跪的筆直的小小身影。

吾心安處,才是吾鄉,也許,是該給這孩子一個安身立命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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