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雛鳳篇(十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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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此次私修魔都功法一事,還望師父嚴懲不貸。”

男人靜靜看著跪倒在眼前的這一抹筆直如劍的小小身影,似乎是輕輕嘆了口氣的,許久後這才淡淡,淡淡道:

“老二,這幾年來,怕是隻有今日裡的這一聲師父,你才叫的心服口服罷。”

跪倒在地的吳奇一愣,少年沒有答話。

男人便這般斜了他一眼,又道:

“既然如此,你更需記住了--這世間能讓強者承認的並不是鐵血的手腕亦或是過人的能力,而是一顆德仁兼備的心。”

去用那驚天的才華與能力來釀造那德仁兼備的器量吧!

人下為臣,必當有能,人上為君,必當有器,古往今來,人下人上,不過容人二字已已。

吳奇在男人這句話後震愕了好一會,許久才緩緩叩首而下沉聲道:

“明白了。”

明白了。

男人心底一時有些失笑,明白了,這孩子啊,縱是一句服人的話語也答得是如此這般的“不服”,然而,似乎自己也意外的欣賞這種……思及此,又是輕輕搖首一嘆,以這脾氣秉性,這仙道的刑罰之司一職倒是後繼有人了,然而這塊寶玉……

男人的目光靜靜看在了眼前這抹小小的身影之上--尚欠打磨的很啊。

“走吧。”

轉身揮袖,繼而便當先邁步而去了。

……

挨罰沒有跟進悔思閣倒是一路跟進了自己的屋子裡。

迴廊上,師父止步,仰首看他月門前的字與聯,男人負著手沉默了好一會淡淡道:

“讀。”

吳奇應了一聲,朗朗開口:

“留七分正經以度生,留三分糊塗以防死,您予了個執字。”

男人淡淡應了一聲,問:

“何解?”

吳奇想了想,答:

“您說過,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是以,人當以七分正經嚴苛來立世,更要以以三分糊塗不羈來悟世……”

男人點了點頭,向這小小的孩子看了一眼,又問:

“執字何解?”

吳奇抬頭,向那刻在月門上的執字看了一眼,這才字句深沉答:

“放下。”

然而許久沉默,男人卻是搖了搖頭,道:

“不對。”

吳奇愣了一下,卻聽淡淡話音:

“此執非彼執,進去吧。”

吳奇沉默了好一會,這才默然抬起頭來向那大大的執字看去--此執非……彼執嗎?

……

吳奇目瞪口呆看著師父拉開了一張座椅徑直坐在了自己的床前,繼而慢悠悠向他看了過來,伸出修長的手指就那麼一指,哦,指的卻是那一直睡在桌上--又細又長的竹棍。

吳奇愕然,他微微愣了一下,然而男人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瞧著他,唯有眉心輕輕的隆起來了。

反應是極快的,吳奇下意識伸出手將竹棍拽了過來給師父呈了過去,呈到一半簡直恨不得把自己手給剁了,裝個傻當做沒看懂難道不行嗎?!

人啊,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即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竹棍遞了過去,那蹙緊的眉心卻也不見一分一毫的舒展,男人兀自將竹棍在手心裡敲了敲,他看著眼前這孩子,他想--怎樣才能讓手中這根竹棍發揮最大作用呢?

說實話,畢竟還是凡胎肉體,忙前忙後一整天沒歇過,男人也微微有些倦了。

“您累了。”

靜靜的目光有三分迴避更多的卻是那七分鎮靜,少年就這樣下意識說出了三個字來。

這回是略有幾分意外的挑了挑眉,男人繼而將竹棍輕輕在手中敲了敲淡淡道:

“恩。”

吳奇叫這聲波瀾不驚的回答堵了個半死,這回想了好一會這才道:

“若是累了,不如還是……”

“嚴懲不貸。”

男人輕飄飄吐出四個字來,卻不光堵住了吳奇所有的話,更漲的少年滿面通紅。

突然!

卻是'嗖'的一聲狠狠抽在了身側的大腿上,只聽話音沉沉:

“你就是這麼個嚴懲不貸的態度?!這是跟誰說話呢?!”

吳奇低垂著首,他放在身側的手顫了一下彷彿是想去擋住男人適才那一竹棍,但到底是攥了攥拳低垂著首忍住了。

許久,卻聽這一回幾乎聞不可聞的聲音:

“師……師父,您若是累了,還是……”

“嗖”的卻又是一棍子,這一竹棍吳奇挨的是真冤,男人面無表情抽了他一棍子,繼而又將竹棍輕輕敲在手心中道:

“為師雖然累了,揍你的力氣還是有的。”

也不知為何,竟是下意識被這完全沒有感情的一句話給逗笑了。

少年彎了彎嘴角,須臾,突然小聲問道:

“弟子記得先前您說您有個孩子,弟子有疑問,若是他如弟子一般,您也會像今日這般拿著竹棍……拿著竹棍這麼待他嗎……”

男人抬眸瞧了他一眼,這一回敲在手裡的竹棍卻是漸漸停下來了,似乎劍眉輕輕挑了一下,男人“譁”的一聲站起了身來居高臨下看著他道:

“老二,為師是你師父,不是你的敵人亦更不願意聽你在此字句藏鋒的試探為師。為師不怕明白的告訴你,事關私修魔功一事,你若是屬下,今日便得把命交待在這,為師用這個!”

隨著話音一落,卻是狠狠,狠狠一竹棍徑直敲在了少年膝窩中,男人聲音沉得似冰慢慢道:

“卻也正是因為師念及你年齡尚幼,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吳奇叫這狠狠一竹棍抽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性子孤傲,哪能忍受被人生生打跪在地,是以牙關一咬卻是又忍著疼站起了身來,這般方才站到一半,卻是又一竹棍狠狠抽了下來,疼痛彷彿是向骨子深處鑽的,然而更不能忍受的卻是這徑直了敲在自尊心上的一棍又一棍,吳奇不得不承認,他也是怕疼的,他也會因為疼,跪倒,甚至以至於不敢再爬起來。

然而就這樣兩棍之後,男人便也只是點到為止,他面無表情看著眼前這孩子咬緊牙關又一次顫巍巍的站起了身來,我想告訴你的,你明白了嗎?

在沉默中又一次坐在了床邊的木椅上,這一回卻是面無表情拿著竹棍點了點床沿道:

“褪衣,過來。”

滿頭大汗的吳奇愣住了,卻又聽:

“你先前問為師的話,為師這會回答你。”

--“弟子記得先前您說您有個孩子,弟子有疑問,若是他如弟子一般,您也會像今日這般拿著竹棍……拿著竹棍這麼待他嗎……”

也許所謂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大概就是這樣一番情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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