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雛鳳篇(終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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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後。

曉白山,悔思閣,男人靜靜看著跪倒在眼前的天官二人與那決然而去的少年身影。

少年這聚魄一拳來的是如此突然而又……而又……

“哇”的又是一口鮮血溢位口來,跪倒在他身前的天官二人嚇了一跳,不由齊聲喊道:

“主子!!”

面無表情擦去了唇邊的血跡,男人攤開手指蹙了蹙眉淡淡道:

“聽不見本君說話怎的?!去叫靈兒來見我……”

……

靈兒推開門進入悔思閣時,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但眼一抬見義父此時是面色蒼白的坐在悔思閣的上首的,不由驚呼了一聲“義父”就衝了過去。

男人見女兒走上前來,他就這樣沉默著注視了女兒好一會,突然對著天官二人揮了揮手示意二人拉開蒙在屍體上的白布。

二人得令,褪去白布,自然露出了佈下之人,雖是腐爛了七七八八,但還是能一眼認出姬豁垓身上的靈庵宮仙袍與腰間寫有姬豁垓三字的仙牒來。

燕靈兒自然下意識蹙緊了秀眉。

她的一舉一動,男人自然盡收眼底,便聽:

“認得此人嗎?”

燕靈兒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答道:

“靈兒認得,此人乃靈庵宮弟子姬豁垓,三個月前曾來過山上一趟,後來靈庵宮說其突然失蹤了,怎的今日卻……”

“靈兒……”

闔眸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打斷了她的話,片刻沉默這才慢慢道:

“靈庵宮那日傳信此人失蹤時,為父記得,你的表情……有幾分不對。”

燕靈兒愣了愣,卻又聽:

“為父問你,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為父了?”

話到此處,燕靈兒一時立在男人身邊,她垂著首,久久沉默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女孩輕輕抿了抿唇,她緩緩跪倒在了父親身前,這才慢慢開口了:

“啟稟義父,三個月前的那天晚上,這姬豁垓曾一人進了靈兒院中,後來……”

女孩就這樣跪倒在地和父親慢慢,慢慢說起著發生在三個月前那晚之事,男人由始至終亦只是闔眸坐在椅中,不說話,亦不動作,只是聽得姬豁垓罵及妖女一段輕輕蹙起了劍眉,也不知過了多久,卻聽靈兒最後說道:

“但姬豁垓此人到底是怎麼死的,靈兒是真不知道,不過您先前留了老二一人在閣內,怎的這會卻不見老二身影呢?”

闔著眸的男人沉默著,他連動,都不曾一動,彷彿這一刻已然化作了石雕一般。

靈兒一時蹙緊了秀眉,不由道:

“義父,是不是發生什麼了?還有,老二到底去哪了,您這又是被誰給打傷……”

“為父倦了,你出去吧。”

男人輕輕截住了女兒的話,他就這樣深深倚在木椅中,彷彿再也不願睜開雙眼一般。

燕靈兒大為不解的看了父親好幾眼,轉過頭又看到了陷入沉默中的天官二人。

這天底下還有人能當著天官二人確確實實傷到父親嗎?若有,便是此人……

一念至此,燕靈兒不由睜大了雙眼驚呼道:

“難道,難道是老二跟您動的手?”

男人蹙了蹙眉,依舊深深闔著眸子不曾回答女兒這句話。

靈兒見狀,火爆脾氣也上來了,她道:

“他怎麼會突然和您動手呢?”

男人恰在此時沒忍住輕輕咳嗽了一下,靈兒更怒道:

“老二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現如今動手竟然都動到您身上來了!”

說到這,她赫然轉首向天官二人看去,道:

“你們兩個天官也是,竟然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傷了義父就此離去了嗎?!什麼節骨眼了還在這瞎矗著,還不趕緊把人給……”

“靈兒!”

終於緩緩睜開了眼來,男人一時蹙緊劍眉看著女兒道:

“你下去吧。”

“可是,義父,阿奇又怎麼會……”

靈兒還想要說些什麼:

“下去!”

卻是赫然冷冷一聲厲喝,男人怒拍了一把桌子向女兒瞪去,靈兒叫呵斥的微微一哽,良久,才有幾分負氣的狠狠一跺腳轉身離開了。

男人就這樣靜靜看著女兒決然離去的身影,他的目光,若有若無間又向姬豁垓的屍體瞧了一眼,許久,方才揮了揮手慢慢道:

“處理了吧,至於靈庵宮那邊……”

又一次闔上眸來,男人緩緩,緩緩道:

“從今往後,本君不希望再聽見姬豁垓這三個字。”

天官二人似乎都是一愣,二人跟在男人身側這麼多年,這按律本該記入刑懲簿內的事,似乎也是第一次……

許久--“是。”

正如這世間多少事,它們並不畏懼陽光,被畏懼的,也許恰恰正是它本身罷。

……

蘇諦君自此以後閉口不提座下二弟子一事,約摸一個月後,他下山故地重遊,於仙道之中的香火之地帶回來一個又皮又淘氣的小男孩。

身世非凡天賦異稟的遊小真什麼都好,就是又皮又愛偷東西這兩點,山上動不動消失個東西總能在遊小真的屋子裡找出來……於是,但凡這特別的愛好叫男人發現一次,遊小真就免不了一場好打。

也就在這打打鬧鬧中,似乎山上悲傷而又凝重的情緒漸漸也能消散些了。

約摸三個月後,靈庵宮萬年慶典送來拜帖,不知怎的,彼時身在精厲堂的男人看罷之後勃然大怒,竟是冷然一揮袖子撂下了靈庵宮的仙君就此去了。

靈兒彼時乾笑著立在精厲堂內,師孃不在是以也只得她前後打點著送走了靈庵宮的仙君,再次回到精厲堂中撿起拜帖,只一眼,女孩就深深沉默了,

天地開蒙,靈庵普慶,萬年……前面大段大段的是繁瑣冗長的俗禮,只見拜帖最後又書著--而今有徒吳奇,天賦異稟天資聰穎,遂將其破格錄為靈庵宮首徒,雙喜臨門,願諸君共……

靈兒也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拜帖。

阿奇啊阿奇,你糊塗,義父他日日命人清掃著你的屋子,可不就是一直在等你回來嗎?你這倒好,事到如今,竟是如此的不願給義父……亦或是給你自己哪怕一絲半點的臺階下啊……

月末,靈庵宮掌門人焚香開爐,於天下眾人眼前破格收錄大弟子吳奇。

仙道刑罰之司曉白山掌門人缺席。

連日來,靈兒心情不好的厲害,閒閒一人走過弟子宿地迴廊時,卻恰巧碰見三弟子景雲在院中擺弄著花花草草,靈兒抬頭向日頭瞧了一眼,離早課還有小半個時辰呢,阿雲是每天都起這麼早嗎?

思及此,腳下一拐,竟是不由自主的就向景雲院中拐去了。

從後輕輕躡手躡腳蒙上了景雲的眼,正在澆水中的少年嚇了一大跳,下半刻竟是啪的一聲丟了手中的木瓢。

靈兒被他區域性不安的模樣一時逗笑,不由“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繼而鬆開了他的眼笑道:

“呆子,做什麼呢?!”

景雲倒也不惱,有些手忙腳亂的撿起了木瓢指了指蘭花道:

“在,在澆水……”

靈兒嘻嘻一笑湊近了蘭花狠狠嗅了一鼻子,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道:

“還挺香~怎麼想起養蘭花了?”

景雲憨憨笑了笑,他悄悄向靈兒看了一眼許久才慢慢道:

“有首詩,不知大師兄記不記得,婀娜花姿碧葉長,風來難隱谷中香。不因紉取堪為佩,縱使無人亦自芳……”

靈兒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一時嘻嘻笑道:

“呆子,沒想到你還會吟詩作對的~關於這蘭花我倒也記得一首……”

靈兒沉默了一下,許久才慢慢開口了:

“本是王者香,託根在空谷。先春發叢花,鮮枝如新沐……爹爹生前,也是極喜歡這蘭花的……”

景雲微微一愣,神色微黯道: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

靈兒轉頭向他瞧去,卻見後者靜靜看著清晨裡露水點點的蘭花慢慢道:

“想必懷有空谷蘭香之氣的伯父,一定是個頂頂了不起的人吧。”

頂頂了不起的人吧……

靈兒一時溼了雙目,許久才輕輕微笑道:

“他是仙道中的叛仙,但他永遠是我心中的英雄。”

……

自此以後,也不知怎的,靈兒倒是越發的喜歡跟景雲膩在一起了。

隨著二人關係越來越近,十日後,男人終於勃然大怒向女兒呵斥道:

“靈兒,好好的一個女孩子,還懂不懂男女授受不親了!”

正在拉著景雲的女孩一愣,轉過頭有些怨念道:

“您說這話什麼意思,之前我和阿奇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時候,您不也沒……”

話到一半,靈兒自己心中先是咯噔一聲,連日以來,吳奇兩個字早已成了山上的禁忌。

果不其然,男人一時陰沉著面看了她好一會,見她下意識拉著景雲的胳膊愣在原地,終於怒不可遏冷然一揮袖道:

“即刻去收拾行李,你既然已經這麼大了,明日啟程,回去給你父母守孝!”

靈兒愕然看著丟下這樣一句話就此離去的高大身影,她和景雲兩相對視一眼,是真搞不明白義父為何突如其來的發這麼大的火了……

燕靈兒離山七日後,蘇諦君諦君令昭告天下,令出畢生不再收徒。

卻正是

雛鳳火中生,燕家有女漸長成。

哪家痴情郞,柔情盡付紅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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