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游龍篇(三)(1 / 1)
好久沒過過吃飽了玩,玩夠了睡,睡好了繼續吃的日子了。
我們的遊少爺對初上曉白山的第二天表示基本滿意,因為他這第二日的生活基本就是照著上面的方式度過的。
翌日清晨,太陽公公還悄悄貓在地平線下偷懶時分,一道黑影湧入房內強行打斷了小真大吃特吃的美夢一場……
天官坤地受命,一炷香內,把眼前這小子弄到書房去,至於手段嘛,蘇諦君表示若是自願自然再好不過了,若是不自願的話……就“請”過來吧。
遊家的少爺賴在床上決計是不能自願的,蘇諦君顯然低估了某人耍賴的能力,遊少爺此時此刻鼓囊在被褥裡將自己卷做了一條毛毛蟲,大有一副你奈我何的姿態!
然而……
顯然遊少爺也低估了天官坤地的辦事能力,卻聽“嘩啦”一聲,繼而整個沉睡中曉白山頭都被某人殺豬般的叫聲喚醒了:
“救命啊!!非禮了!!!餵你放我下來!!!我習慣裸睡啊你這混蛋!”
坤地大人一如往日堅決執行著主子的命令--扛著某位卷著被褥的人兒不緊不慢向書房那邊大步“請”過去了。
……
於是一晚不見的再次相見,蘇諦君默然立在書房上首看著下邊這位新收入座下的四徒兒,一時真不知自己是該氣還是該笑了。
遊少爺今日的著裝真真真是正經極了--除了昨日的標配大褲衩以外,身上竟還裹了張尚且帶著餘熱的被子。
裹著被子的某人終於著地了,但顯然以他的聰明勁也沒見過這麼無賴的……的天官!是以他怒看著坤地道:
“你這流氓!”
得虧蘇諦君多年來的韜光養晦,否則這一刻換上任何一人只怕都得笑抽抽了。
坤地理也不理遊小真看向蘇諦君,男人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天官退下,坤地應聲而去了。
坤地不走其實還好,這一走,遊小真這幅模樣站在書房裡就更顯出幾分可笑了。
見男人正在打量自己,幾乎有些尷尬的撇了撇嘴,裹緊了被褥幾分道:
“這可不是我要這麼過來的,都是你那腦子有病的天官,話說這才什麼時辰啊,你們都不用睡……”
“站好。”
輕飄飄的字眼從面無表情的男人口中吐了出來,聲音不大,卻自然而然打斷了遊小真的話語,遊小真窒了下,突然有點生氣道:
“站什麼好,大早上的不要睡覺啊,一個兩個的腦子都有病吧?!”
這話說完,他理也不理男人裹著被褥轉過頭就欲推門而出。
“靈庵宮遊仙族世代單傳,到底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依舊是平淡無奇的話語,男人一撩衣襬,兀自坐到上首去了。
遊小真剛剛邁出一步的步伐生生頓住,他就這樣揹著身子默然站了好一會,突然冷笑道:
“你查了小爺的身世,企圖用這種方法激小爺,小爺也不怕告訴你,那勞什子游家氏族,不過都是一群道貌盎然豬狗不如的東西罷了!”
挑挑眉毛,男人攤開了一卷書卷頭也不抬道:
“你也是?”
遊小真突然暴怒轉身一揮手道:
“小爺我除了姓遊以外,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男人不說話,只是從書卷中抬起頭來靜靜瞧了他一眼。
遊小真見對方是這麼個反應,冷哼了一聲不屑道:
“六年生養之恩,小爺在山底下這些年來豬狗不如的活著早都償還盡了,我與他遊家互不相欠!”
輕輕點了點頭,男人伸手執筆勾畫淡淡道:
“愛憎分明,好事。你與他們的恩情不提也罷,但你欠為師的恩情怎麼辦?”
遊小真愣了一下,便又聽:
“為師救你一命,可有其事?”
遊小真抿了抿嘴,半響才道:
“有……”
片刻沉默,屋內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中。
遊小真咬了咬牙,見對方又不說話了,便道:
“你欲如何吧!”
男人抬頭瞅了他一眼,輕飄飄又道:
“站好。”
遊小真顯然沒料到自己雄糾糾氣昂昂卻換來對方如此二字,一時愣在原地好半天沒緩過勁來。
男人淡淡又瞧他一眼,卻聽:
“為師從不把一句話說三遍,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把被褥放下,站好。”
遊小真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竟然不知能說些什麼,末了終究是撇了撇嘴一邊放下被褥一邊唸叨道:
“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長這麼大第一次見你這麼厚顏……這麼得理不饒人的人。”
說歸說,到底還是站好了。
上首間的男人輕輕瞥了他一眼,片刻才起身燃了根香道:
“一炷香之內,為師給你時間解釋。”
遊小真又一次聽懵了,不由道:
“解釋什麼?!”
落座翻弄書簡的男人卻又不說話了。
……
遊小真赤著足立在書房之內,全身上下只穿了一隻大褲衩,山上日出前的溫度還是頗有些低的,適才裹著被褥鬧騰一直不察,此刻站好了後一炷香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倒也把他凍的夠嗆了。
然而坐在上首的男人由始到終一語不發,好一會後終於凍得受不住了道:
“哎呀你別不說話啊,小爺賤命一條,要打要殺悉聽尊便,在這飛冷刀子算什麼英雄好漢!”
蘇諦君從書簡中抬起頭來瞧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才淡淡道:
“戒尺在桌上,請了過來領責。”
遊小真瞪大了雙眼一時愕然道:
“我X,說說而已,你還真打啊?!”
男人這回不擺弄書簡了,只是冷冷抬頭向他瞧了過來。
遊小真被那凌厲的目光瞪得一哆嗦,兀自逞強吊兒郎當走上前去拿起戒尺打著哈哈道:
“切,說來說去不過是要打人嘛,你早說啊,小爺話說在前頭,你打完,咱們就兩不相欠了。”
說著話,遊小真大大咧咧走上前去將手中戒尺往男人眼前一拍,是真的滿不在乎轉過身去了。
遊小真這一轉身,男人就知道,這滿不在乎的情緒並不是裝出來的。
之前不曾細看,如今定睛一瞧,才發現這不過十一二歲的孩子,背後殘餘的傷疤有長有短,深的幾乎見骨,即使結成了疤也突兀的可以想象昔日之慘烈,這小小的身軀之上豈止鞭痕棍傷,更有甚者還有幾處烙印燙傷層疊,足可見這孩子這些年在山下的生活了。
遊小真見自己背過身去身後之人好一會都沒有動靜,不由半偏過頭催促道:
“哎你快點,真打算凍死小爺不成,扭扭捏捏的一點……嘶!”
一隻冰冷的大手,卻突的按在自己肩胛骨處的陳年舊傷上了,遊小真吸了口冷氣,剛想戲謔一句你還帶虐待的,卻聽:
“怎麼回事?”
這是被穿了琵琶骨的痕跡,對於一個這樣大點的孩子來說,未免太過殘忍了。
遊小真冷笑了下,道:
“被送下山前我多少會點仙法,他們說奴才不該有本事,香火之地裡那群奴才又不具備直接廢人仙力的本事,只好'出此下策'了唄……”
他在說到“出此下策”四字的時候特意用的是抑揚頓挫的口吻,男人聽來卻輕輕闔了下眸子,片刻,他才慢慢道:
“你恨他們嗎?”
遊小真撓了下腦袋,想了想才攤了攤手道:
“我可憐他們。”
男人挑眉,卻又聽:
“不過是一群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狗而已,如果真要說恨……”
遊小真冷笑了一聲道:
“我更恨你們這群站在狗身後隨意發號施令的'仙君大人們'!”
男人似乎從懷裡掏出了什麼,蓋子撥開,屋子裡頓時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繼而一股清涼塗上了肩胛,他淡淡道:
“世事並非是非黑即白的,你閱歷非凡更兼聰明伶俐,雖是看清了,但卻分的太清了。”
遊小真想偏頭看看身後,卻被男人止住了動作,此時聽聞此言先是一愣繼而不由皺了皺眉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
男人手下的動作頓了頓,卻是換了一處傷皺著眉揉了揉繼而道:
“簡單點來說,仙君裡除了壞的以外,也有好的。”
遊小真聽的噗嗤一聲哈哈哈大笑了起來,不由刷啦一聲跳轉過身道:
“如此說來,你是好的了?!”
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拿著藥瓶的男人面無表情瞧著眼前的孩子,片刻沉默,他道:
“不是。”
遊小真斜了一眼對方手中的傷藥戲謔道:
“哎呦,難為蘇大諦君大人如此真情流露給小的上藥,小的真想不明白您這還不是好仙,卻不知這好仙的標準又是一番怎麼……啊!你?!”
遊小真話未說罷,一時捂著屁股一臉不可置信看著眼前人。
卻見適才拿起了戒尺的蘇諦君面無表情揚了揚手中的兇器道:
“為師不是,為師也會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