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常歡不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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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鎮,鎮如其名,是一座能讓人時常感受到歡愉的城鎮。

這裡連線四州十八城,是交通的樞紐,也是船運的停泊站。

行人商旅,絡繹不絕地來到這個小鎮,又帶著行囊和貨物匆匆離去,讓這個小鎮的四季都充滿了繁華和喧鬧。

然而誰曾想到,在十年前,這裡還不過是一個破落的小魚港,連車道、城牆、甚至連像樣點的建築都沒有,只有窮苦的居民和老舊的土房。

是誰改變了這一切?常歡鎮的居民們會告訴你:他是我們所有人的大恩人,也是這個小鎮的統治者——徐常歡。

徐常歡原來並不叫徐常歡,他的本名叫徐長亭。然而當他來了之後,經過他一手的規劃,這裡迅速地變成了一座繁華的小鎮。

他花錢開通了寬敞的雙車道石板馬路,造起了豪華的酒樓、驛站,打通了通往運河的船道,置下了無數的產業和店鋪,也供給了常歡鎮幾乎所有居民的工作和生活。

所以,漸漸地,他自己的名字也變成了徐常歡,這個常歡鎮就等於是他,他就是這整個常歡鎮。

於是,常歡鎮的居民們富裕了,他們的生活開始充滿了歡愉和快樂。

而徐常歡也享受這種改變了他人生活的充實感和滿足感,他也時常感覺自己很快樂。

但最近,徐常歡卻快樂不起來了,因為幾件煩心事接踵而來。

第一,一個月前下游幾個小村鎮的堤壩被洪水衝破,萬畝良田被淹,數千的災民開始流亡,而常歡鎮是他們大部分人的目標。雖然常歡鎮是一個富足安定的小鎮,但一下子也無法接收這麼多的災民,只得安排他們住在外城簡易的棚居里。徐常歡儘量提供給災民一些工作和糧食,但經不住人數太多,依然有很多人沒有辦法餬口,於是,鎮裡開始發生搶劫和盜竊。幸好徐常歡的麾下,有一隊訓練有素計程車兵,所有輕犯者被趕出城鎮,重犯者被關入地牢,這鎮子才算暫時安寧了下來。

第二,最近鎮上來了許多武林人士,他們來歷神秘,似乎是在尋找什麼人。但徐常歡派人打探,卻無法探聽到任何的虛實。於是,徐常歡便聽從他手下的第一智囊金秀一的建議,將這些武林人士安排到自己位於鎮子中心的翠華樓中,免費招待他們的飲食起居,一來放鬆他們的戒備,二來也好集中監視他們的行動。

第三,這幾天連續發生了多起命案。一家藥店在一夜之間被洗劫一空,守夜的管事被殺害。城內一家許姓和一家白姓的人家,在一夜間被同時滅門,而且家中物品幾乎被搬竊一空。一個三流的小混混,在街角被人殺死,死的時候,他身上不著寸縷。

徐常歡坐在望春樓的樓頂,以往這裡是他每次處理完公事,在夕陽下靜靜欣賞這屬於他的城鎮的地方。而此刻,他端起一杯苦丁茶,酸澀苦楚的滋味進入喉中,也進入了他迷亂焦慮的心中。

『那一連多起的命案,你們查出頭緒了嗎?』徐常歡放下茶碗,對著眼前這兩個他最信任的屬下問道。

略有些發福的是徐常歡的胞弟徐長宿,他對徐常歡說道:『手下們已經在追查了,但是在案發的夜裡,不管是附近的鄰居還是打更的更夫,都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這天底下能做到一夜間搬空一家人的財物還不被發現的,恐怕只有“偷天大盜”一個人了。』

徐常歡疑惑道:『偷天大盜?他不是十五年前就已金盆洗手消失不見了嗎?』

徐長宿答道:『但最近江湖上傳言偷天大盜又復出了,已經偷遍了湖廣中原一帶,算起來他也該偷到我們這裡來了。』

一旁身形消瘦帶著山羊鬍子的中年男子,是徐常歡的總管金秀一,他說道:『曾經叱吒風雲的偷天大盜,雖然可以一夜之間搬空他人的家產,但卻從未留下殺人的記錄。為何這次偷天大盜復出,卻惹出了這麼多條命案?我看這兇手未必是真的偷天大盜。』

徐長宿卻說道:『也許現在的偷天大盜是以前那個偷天大盜的兒子、或者徒弟呢?而這新的偷天大盜,是個殺人越貨的強盜,那麼這些案件就合理了。』

金秀一搖了搖頭,道:『偷天大盜殺人越貨,目標是店鋪或富戶人家都可算合理,但他為何要殺死一個街頭的小混混,還把他全身扒光?難道他連一個小混混都不放過?』

徐長宿笑道:『這更證明了他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大盜。』

徐常歡又飲下了一口苦茶,他冥思苦想,仍覺迷惘,便對二人吩咐道:『長宿,你加強對外城的守備,限制可疑者進出城鎮。另外,凡是攜帶凶器且身份不明者,全部抓到牢裡,等到事件結束後再放他們出去。金總管,追查這幾件命案的事情,就全權交給你去辦了。記得這件事不可宣張,常歡鎮是重要的交通樞紐,一些風言風語,可能會影響我們的聲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徐長宿和金秀一齊聲答道:『屬下明白!』

————

離開望春樓,金秀一來到了第一個命案的現場,這家叫做“白狐堂”的藥店。

白狐堂內所有值錢的藥材、傢俱、擺設、字畫,全都已不見,唯有剩下一些殘磚破瓦,誰也不會相信這一切都只發生在一夜之間。

死者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管事,案發那夜正是他在給藥店守夜。一把銀色的飛鏢,正中這可憐的老管事的喉嚨,他沒有能發出聲音,就在朦朧的睡意中斃命了。

問過口供之後,藥店的老闆和夥計們此時已被遣派回家,現場全是徐常歡的手下在蒐集物證。

金秀一對現場的小隊長問道:『你們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小隊長說道:『今早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留著一個奇怪的符號,看樣子像是兇手故意留下的。』

金秀一聞言大怒,斥責道:『為什麼今天早上才發現?上一次不是說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嗎?』

小隊長面露怯色,諾諾道:『昨天是長宿大人帶隊搜查的,但是那天長宿大人似乎是喝了不少的酒,再加之天色也晚,所以長宿大人早早就歇隊回家休息去了。』

金秀一無奈嘆了一口氣,徐長宿畢竟是徐常歡的親弟弟,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便對小隊長說道:『把那紙條給我。』

小隊長將早上發現的紙條呈給了金秀一。

只見這紙條材質奇特,聞之有一種獨特的幽蘭香氣,而上面的符號,是一個渾圓的黑圈,圈內似乎是一個狂草所書寫的“盜”字。

傳言偷天大盜每次行竊成功之後,必定會在竊案現場留下一張自己特有的作案標記,以此表示對盜案負責,正是這麼一張帶有蘭花香氣的“盜”字。

難道這次的案件真的是偷天大盜所為?金秀一不禁心下懷疑。

————

金秀一又來到了第二個案發現場,一戶許姓的人家。

這許姓人家在常歡鎮也算是一個富碩之家,而另一家被同時滅門的白家,就與他們一牆之隔。

果然,經過了這一整天的的搜查,金秀一的手下們,又發現了一張寫有“盜”字的紙條,散發著熟悉的蘭花香味。

金秀一看著這一片狼藉的庭院,所有值錢的東西幾乎都消失了,很難相信這是在一夜之間被搬空的。而現場也只剩下五具面容驚恐的屍體,橫死在這庭院之中。

金秀一對正在調查的手下們問道:『這家損失了哪些財物?』

一旁一個拿著記錄本的手下回答道:『根據昨日外出而僥倖逃過一劫的保母所言,這家一夜間丟失了錢櫃、書畫、瓷器、鍍金佛像等,幾乎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盜走了。』

金秀一問道:『那保母何在?帶過來見我。』

手下領著哭啼的保母來見金秀一。

金秀一對保母問道:『除了這些值錢的東西,還有其他什麼東西不見了嗎?』

這保母看起來四十多歲,一雙眼睛早已哭紅,泣不成聲道:『除了這些值錢的東西,剛才幾位官爺命奴家又仔細檢視了一下,奴家發現老爺房裡的賬簿、名冊、存放家書的皮箱,也都不見了。請大人一定要為家主申怨報仇,不能讓偷天大盜這惡賊逃脫法網呀!』說罷,這保母又哭哭啼啼起來。

金秀一十分納悶,不知為何這犯人連賬簿家書這些不值錢的物品也要盜走。

他對保母命令道:『你再看看這五人的屍體,他們身上有沒有什麼奇怪,或者丟了什麼東西?』

保母怯生生地望了幾眼地上的屍體,馬上就轉頭哭泣道:『奴家看不出什麼異樣。』

金秀一見保母敷衍自己,十分生氣,怒聲道:『給我仔細看,不許轉頭!』

保母被金秀一的氣勢所震懾,才極不情願地又看了幾眼地上的屍體。

然後,保母奇怪地說道:『好像……好像夫人有些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金秀一追問道。

『可能是奴家記錯了。』保母似乎害怕說錯,而不敢繼續往下說。

金秀一收起凌厲的面色,安慰道:『沒關係,任何細小可疑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如果訊息有用,大大有賞。』

保母聞言,不是很確定地說道:『好像夫人的圍巾也不見了。』

『圍巾?什麼樣的圍巾。』

『一條白狐皮做的圍巾。』

金秀一喃喃自語道:『白狐皮做的圍巾,白狐堂藥房……這是巧合嗎?』

————

一牆之隔的白家,跟許家十分類似,家中幾乎值錢的字畫收藏品全都不見了,順帶著家中的賬簿文書等也全都不見了,現場亦留著一張紙條。

因為案發時,這白家一家四口全部都在,所以沒有留下半個活口可作人證。

金秀一看著這一片狼藉的現場,心中不免惆悵,原本和諧幸福的兩家人,就在這一夜之間全部消亡了。

金秀一對手下問道:『這白家丟失的物品有哪些?』

手下答道:『只有鄰居提供的線索,因此丟失物品並不完整,只能羅列出一些客廳裡擺放的字畫、瓷器等。』

金秀一問道:『這些字畫和瓷器,有沒有關於“狐狸”的?』

手下答道:『並沒有聽說有狐狸相關的字畫和瓷器。大人,是否需要小的們再去查問?』

金秀一點了點頭,而他的手下們也行動迅速,分了幾個人,立即前去鄰居處詢問訊息去了。

金秀一來到了白家的內院,發現內院佔地不小,而柴房旁邊還有一個低矮的小木屋,看造型似乎是寵物的小窩。

『這是什麼窩?』金秀一對手下問道。

『可能是狗窩吧,這些大戶人家都會養一些看家狗。』

金秀一走進這小窩,一股刺鼻的腥騷味,並不像是貓狗所散發的氣味。小窩旁的食盆裡,似乎都是些老鼠、青蛙的殘肢和骨頭。而窩裡的乾草墊上,散落著不少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毛髮,白色如雪一般的毛髮。

『難道這一家在自己家裡養了一隻白色的狐狸?』金秀一暗自吃驚,『那麼現在這隻狐狸又去了哪裡?』

金秀一心中佈滿疑雲:這三起命案,會不會都跟“白狐”有什麼詭異的關聯?

————

金秀一草草檢視了最後一起命案現場,然而並沒有查處什麼頭緒。

被害者不過是個三流小混混,在這個鎮子上並沒有什麼至親好友,根本無人關心他的生死和來歷,甚至都無法查出他的真名實姓。從他的狐朋狗友處得知,這個小混混外號“白眼狐”,只是一個小偷小摸的二流子。而且這個現場並沒有發現“盜”字紙條。

已探查的那三起偷盜殺人案的現場,都留有盜字紙條,每一家似乎都與“白狐”有牽連。但是最後這個案件的被害者,只是名字中有一個“白眼狐”而已,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還是有人在追尋什麼與“白狐”有關的人或者物?金秀一內心充滿了疑問。

金秀一併不著急從“白狐”這個關鍵詞上下手,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那麼多被盜走的物品,盜竊者打算如何運輸出去?

只要追蹤到這一批贓物的下落,那麼順藤摸瓜,就很容易追查到兇手的行蹤。所以金秀一決定先去城門看守處問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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