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線希望(1 / 1)
凌雲在宋刀楚劍的悉心教導之下逐漸成長,每天都在不斷地勤學苦練。
為了方便練習,凌雲甚至辭掉了快鏢堂的工作,住到了田家小院中。
田種花將自家的柴房騰給了凌雲居住,凌雲除了每天練功之外,還會幫田種花砍柴種藥、幫婉兒挑水劈柴,而且他依然時常要去快鏢堂替田種花取回貨物。
十幾裡的山路也不再那麼難走了,因為師傅師孃教會了凌雲如何騎馬。每次要運送藥材的時候,凌雲就會騎上師傅的馬兒去常歡鎮,也就省下了很多的力氣和時間。
夏去秋來,凌雲跟隨宋刀楚劍學藝已有了小半年,此時季節已步入了深秋。
田種花雖然每天都在尋找各種治癒心陰絕寰的方法,但都是沒有什麼效果。
天氣越來越涼,而楚蕙蘭的身體也越來越差,經常一整天蝸居在房內無法出門。
那半塊的殘火玉石,以前燜燒一次可以支撐楚蕙蘭的身體一整天,然而現在只能持續散熱三四個時辰,因此需要不斷地重新燒火才能繼續使用。
還未入冬,楚蕙蘭就已穿上了厚厚的皮裘,然而她仍時不時地打著哆嗦,似乎永遠也沒法暖和過來。
楚蕙蘭的房中永遠都有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篝火,這些木柴都是凌雲去山野間劈回來的。
看著師孃日漸憔悴,凌雲這些日子都沒什麼心思繼續學藝,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劈柴生火,然後是去快鏢堂取貨,回來之後就是給師孃添火暖手。
宋殷之雖然心情抑鬱,但是卻仍悉心教導著凌雲練武,在凌雲心不在焉的時候,還會不斷提醒他集中精神。
一家人表面上雖然和睦融洽,但每個人的心底都是十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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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第一場雪,稀稀落落地飄灑下來。
凌雲和婉兒坐在院子中數著雪花,然而那千千萬萬朵的雪花,就像是滴落的沙漏,彷彿在將天地間最後的一抹溫情給帶走。
楚蕙蘭披著皮裘,站在屋子的門口,她望著漫天的雪花,嘆息道:『小時候家中大人就不讓我接觸外面的冰雪,那時候我年紀太小,大人們就騙我說冰雪是不好的東西。現在看來,冰雪只是讓萬物休眠沉寂,等待著春天的復甦。而且雪花那麼美麗,又怎麼會是不好的東西呢?』
楚蕙蘭雖然在說話,但是在她的呼吸之間,竟然沒有產生任何的白霧。
宋殷之攙扶著楚蕙蘭,帶著無奈的笑容,道:『可惜雪花再美,對你而言卻是致命的仇敵,為什麼老天爺會讓你得這種病呢?』
楚蕙蘭卻笑道:『人各有命,我這一生,有你足矣。』
宋殷之與楚蕙蘭眉目之間,全是說不盡的情意。
凌雲和婉兒來到門前,凌雲對楚蕙蘭勸道:『師孃,外面這麼冷,你還是先回裡屋烤烤火吧。』
楚蕙蘭搖了搖頭,帶著笑容道:『現在的我,即使烤火也感覺不到溫暖。與其悶在屋中不能走動,我寧願出來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看一眼飄零的落雪。』
凌雲心中一沉,說不出話來。
『我去快鏢堂一趟。』凌雲說著,就準備動身前去快鏢堂。
婉兒拉住了凌雲的胳膊,勸道:『凌公子,快鏢堂所有的貨物都因突遇大雪而延期了,你不是昨天就知道訊息了嗎?』
江淮關中突遇大雪侵襲,讓所有的押運生意全部都停業了。凌雲從昨天就知道了這個訊息,但他仍不願意放棄一點點的希望。
凌雲搖頭道:『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去看一看。呆在這裡什麼事情都不能做,我……我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宋殷之對婉兒道:『讓他去吧。』
楚蕙蘭卻對凌雲說道:『雲兒,我突然想吃糕點,你若是在常歡鎮內找到,就帶一些回來給我吧。』
凌雲點了點頭,就牽起一匹馬兒,踏上了去往常歡鎮的道路。
等到凌雲離開,宋殷之不解地對楚蕙蘭問道:『你不是沒有胃口嗎?怎麼突然想吃糕點了?』
楚蕙蘭笑道:『他多呆在這裡一秒,心中就會多一分難過,不如讓他去常歡鎮裡隨意轉轉,就當散一散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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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鎮內外的雪下得並不大,但稀疏的落雪在地上融化,還是讓山路變得坑窪起來。
凌雲騎著馬,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前進著。這幾個月來經常騎馬運貨,讓他的騎馬技巧也越來越純熟,也漸漸通悉了一些馬兒的習性。
馬兒似乎也明白凌雲焦急的心情,在這泥濘的山路上跑得飛快,不斷從鼻息之間喘著厚重的霧氣。
進入了常歡鎮,凌雲駕輕就熟地來到了快鏢堂,找到了負責物流的管事。
然而這管事面前已簇擁了不少的人,都是因為大雪導致貨物延期的貨主。
賬房內吵吵嚷嚷,凌雲雖然不想湊這個“熱鬧”,但那批藥草還未運到,凌雲無奈也擠入了人群之中,向那管事詢問貨物運輸的進度。
那管事對著紛亂的人群喊道:『各位不要著急,大雪封路導致貨物延期了幾天,等到積雪一化,這些貨物遲早會運輸過來的。』
然而貨主們依然不依不饒:『這怎麼行啊,如果積雪不化,是不是我們的貨物永遠都運送不過來了?』『我那批貨物都是生鮮啊,你們送來的時候壞掉了怎麼辦?這責任誰來負?』『到底什麼時候送到,能不能有個準信?』
凌雲終於擠開了人群,來到了管事面前。那管事也早就認識了凌雲,凌雲便將他拉到了一旁。
凌雲對管事問道:『請問田家小院那批藥材運到了沒有?』
管事滿臉的疲憊,道:『您怎麼又來問了,不是說了過幾天就到嘛。大雪封了路,我們也沒辦法呀。』
『可是我的那批藥物急著救人啊。』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如您先去城內其他藥店買點藥物替代?』
凌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若是城中的藥店能買到替代的藥物,他就不會這麼焦急了。
管事看了看凌雲,突然一拍腦門,道:『對了,我想起來了,您有另外一樣東西已經送到了。』
凌雲十分奇怪,便隨那管事進到了後院。
管事從保管書信的貨艙內取出了一個小盒子,看樣子應該是一封給田種花的書信。
管事笑道:『還好大雪雖然封了運貨的鏢車,但是這些送信的鏢車還是及時趕了過來。』
凌雲謝過了管事,便收起了那裝著書信的小盒子。
然而凌雲更希望送來的是那批珍貴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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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快鏢堂,凌雲失魂落魄地走在常歡鎮的街頭。
在出門前師孃叮囑他買一些糕點回去,但凌雲此刻哪裡還有心情去買什麼糕點呢。
無數熱鬧的店面從凌雲眼前流過,但凌雲卻不知道要帶什麼樣的糕點回去給師孃。
包子、蒸餃、糖卷,這些都太過平常了。凌雲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知道要走向哪兒去。
『桂花酒釀桂花糕~熱呼啦~』
一陣熟悉卻又陌生的叫賣聲,傳入到了凌雲的耳朵中。
凌雲順著那叫賣聲,追到了一個小巷口,正是那個賣桂花糕的老翁。
凌雲有些奇怪,上前問道:『你不是厙小茜嗎?為什麼你又會在常歡鎮裡賣起了桂花糕?』
那老翁奇怪地問道:『這位公子,我們見過面嗎?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凌雲更奇怪了,問道:『半年之前,我們不是在這鎮子上見過面嗎?那個時候你還請我吃過桂花糕呢。』
那老翁卻笑道:『不可能,半年之前,我突然收到了一封家書,說我的二兒媳婦生了個大胖孫子,所以我就趕回老家去抱孫子了。』
凌雲暗暗吃驚,心中想了一下,才似乎明白了原因:看來那封家書應該是厙小茜寄給這個賣餅老翁,好替換成他的身份。
凌雲尷尬地笑了笑,問道:『那您見到了自己的大胖孫子了嗎?』
那老人一臉怒意道:『呸!我回去一看,我那二兒子正在和媳婦兒鬧分居呢,哪裡來的什麼大胖孫子!不過說來也奇怪,我們一家人居然在院子中挖出了一錠黃金,見到了那錠金子,我那二兒媳婦也就沒再鬧了,他們小兩口也和好如初了。』
凌雲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便對老翁說道:『老大爺,我要買你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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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越來越大,甚至還夾雜著一些冰冷的雨滴。
凌雲將桂花糕和田種花的書信都放在自己的胸口,小心翼翼地保護起來。
胯下的馬兒已跑得氣喘吁吁,凌雲愛憐地摸了摸它的脖子。
風雪路難行,但擋不住歸家的人。
凌雲終於回到了田家小院。
他放馬兒去馬房休息,自己就來到了田種花的屋內。
田種花這幾個月增添了不少的白髮,看得出他也是嘔心瀝血,不斷在尋找治癒楚蕙蘭的良方,卻並沒有什麼成效。
凌雲將藥材拖延的訊息帶給了他,田種花只得無奈嘆氣,接受了這個事實。
凌雲又將那封用盒子封起來的信件交給了他。
田種花看著這個木盒,嘆息道:『這是我聯合幾位好友一起打探來的訊息,希望這封信可以為我們帶來一些好訊息吧。』
凌雲不想打擾田種花看信,就悄悄走了出去。他來到了宋刀楚劍的房前,敲了敲門。
『雲兒嗎?進來吧。』宋殷之光聽腳步就可以識別是凌雲到了。
凌雲只敢推開小半個房門,然後側身閃進去後,就立刻把房門給關好,他害怕屋外的寒氣會進入這溫暖的裡屋之中。
楚蕙蘭見了凌雲的這些小動作,不禁會心一笑,道:『雲兒,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嗎?有沒有給師孃帶來什麼好吃的?』
凌雲也知道桂花糕並不算是什麼珍貴的糕點,他突然就有點後悔只帶了桂花糕回來。
不過見師孃已在對自己招手,凌雲只好硬著頭皮走到了師孃的面前。
凌雲紅著臉道:『徒兒無能,想不出要買些什麼好吃的糕點,只買了一些桂花糕回來。』
楚蕙蘭卻笑道:『桂花糕很好呀,我很久沒吃過了。你把它們藏到哪裡了,是不是自己都偷吃了?』
凌雲忍不住笑了出來,道:『我怕它們在路上會涼了,就多包了幾層油紙,放到了衣服的下面。』
凌雲從懷中取出了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桂花糕,然後遞到了楚蕙蘭的面前。
楚蕙蘭接過了桂花糕,感覺那桂花糕還散發著溫暖的熱氣,眼睛中不知為何就溼潤了起來。
她開啟了桂花糕的油紙,笑道:『一個人吃沒有意思,我們一起來吃吧。』
凌雲點了點頭,便叫上了婉兒和宋殷之一起吃這桂花糕。但是當他去找田種花的時候,在門口喊了好幾聲,田種花都沒有抬頭理會他。凌雲無奈,只好放棄了叫他的念頭。
吃著香甜的桂花糕,凌雲懷念起剛剛來到常歡鎮的那些日子。在那個又飢又冷的夜晚,正是厙小茜送給了他一大塊又香又甜的桂花糕,才讓他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他在心中暗暗希望,這種“希望”也可以傳達給自己的師孃楚蕙蘭。
突然,裡屋的房門被田種花一掌給推開。
風雪順著屋門就往裡面飛灌,凌雲忍不住說道:『田大叔,我剛才可是喊過你了,是你自己沒搭理我呀。就算你現在想吃,你也不用這麼推門闖入呀,看你把冷風都帶進來了。』
田種花的臉上卻帶著一陣狂喜,笑道:『我終於……終於找到治癒心陰絕寰的方法了!』
一句話讓屋內所有的人都振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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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殷之趕忙將田種花請入坐席,婉兒也急忙將屋門關上。
凌雲有些緊張地問道:『田、田大叔,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有方法治癒師孃的絕症嗎?』
田種花的手上除了剛才收到的那封書信之外,還有一本厚厚的筆記,他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如何治癒這心陰絕寰,但無奈那些藥材實在太過珍貴,這塵世間幾乎無法尋到。』
宋殷之問道:『究竟是什麼樣的藥材,會如此珍貴?』
田種花無奈道:『要治癒心陰絕寰,必須得易筋洗髓,而能煉成這種神丹妙藥的藥材,無非就是龍肝鳳髓、龍鱗鳳血,這些藥材恐怕只有天外才能尋找得到。』
宋殷之又問道:『既然這些藥材無法尋找得到,難道我妻子的病就無法治癒了嗎?』
田種花搖了搖頭,道:『心陰絕寰乃先天之頑疾,若其配偶為先天陽火或天陽蝕骨之人,兩人倒還可以調解陰陽的平衡。但這天底下又有多少先天陽火或者天陽蝕骨之人呢?』
凌雲聽到“天陽蝕骨”,突然想起了祝火教的教主火邪,似乎就是個天陽蝕骨之人。但是怎麼想來師孃也絕不可能與那火邪成為一對吧……
楚蕙蘭道:『我的夫君,無論今生或是來時,都只有一人。』
宋殷之的表情十分複雜,他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楚蕙蘭用手指點在了嘴唇上。
田種花摸著鬍子,繼續道:『我自然知道楚女俠絕不會改嫁他人,所以這幾個月來,我除了制一些藥物延緩你體內的陰寒之外,還在四處蒐集那些天外神獸的訊息。』
宋殷之眉目之間的神色都變了,問道:『藥王先生既然說找到了救治我妻子的方法,必然是已經發現了這些神物的蹤跡了?』
田種花點了點頭,道:『我從朋友那裡得知,最近江湖上突然流傳了一個訊息,說有一個人正在秘密研製可易筋洗髓的神藥——“鳳髓丹”!』
凌雲趕緊追問道:『這鳳髓丹可以治好師孃嗎?』
田種花點頭道:『雖是如此,但這鳳髓丹幾乎是傳說中的存在,從來也沒有人研製成功過。』
凌雲不禁十分失望,道:『那麼也就是說,這鳳髓丹還不一定能做得出來了。』
田種花笑道:『如果是我,卻是不一定能做得出來,但若是那個人——就一定可以成功地做出鳳髓丹。』
凌雲、宋殷之、楚蕙蘭、婉兒,一起齊聲問道:『是誰?』
田種花摸著鬍子,悵然道:『醫聖——任飄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