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新的起點(1 / 1)
無情的寒冬,即將過去。
路旁的樹梢上已經萌發了新芽,而原本蒼涼的大地上,也鋪上了一層鮮嫩的草綠。
但是晨風還是那麼淒冷,凌雲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
他拎著一桶清水,就向著靈泉山走去。因為師傅和師孃的墓,就建在了靈泉山的山腳下。
婉兒跟在凌雲的後頭,手中提著的是一些祭祀用的貢物。
這幾個月來,凌雲無心練武,每天都只是呆呆地守在師傅和師孃的墓前。
雖然宋殷之告訴過他,楚蕙蘭是在凌雲離開之後的第三天就離世了,但是凌雲卻從婉兒的口中得知了不一樣的訊息,楚蕙蘭是在凌雲歸來前的三天才剛剛離世的。
宋殷之為什麼會欺騙凌雲?凌雲心中自然是明白的,那只是師傅的一個善意謊言,為的就是不讓凌雲太過自責,這反而讓凌雲的內心更加的痛苦和內疚。
婉兒看在眼裡,心中十分心疼凌雲,時常來勸解他。但是凌雲卻根本聽不進去,每天都在師傅師孃的墓前懺悔,總覺得是自己的無能才害死了師孃。
凌雲就這樣在渾渾噩噩之中度過了這個寒冷的冬季。
雖然心中難免留下創傷,但時間總會撫平所有的傷痛,凌雲也慢慢在心底打定了一個主意。
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讓大地陷入了一片朦朧。
凌雲用提來的清水,擦拭著師傅和師孃的墓碑。他也顧不得地上的泥水,就跪倒在了師傅和師孃的墓前。
『師傅、師孃,都是徒兒無能,才害得你們雙雙病逝。經過這些日子的靜心思考,我已經想通了。徒兒不會再自甘沉淪,而是決心完成你們的夙願和遺志!』
婉兒嬌軀一震,問道:『你、你決定要走了?』
凌雲點了點頭,道:『師傅和師孃有一個遺孤,名叫巧兒,現在還在京城的宋家舊府。不知她是否知道自己的爹孃已經去世,所以我必須先找到她,再安頓好她的生活。這是師傅交待給我的第一件事。』
婉兒又問道:『那麼第二件事呢?』
凌雲從懷中掏出了宋殷之交給他的那本奧術劍訣,繼續道:『這本奧術劍訣乃奧神劍訣的劍譜之一,師傅師孃畢生的夙願,就是參透這本劍譜上的奧秘,最終練成奧神劍訣。雖然師傅和師孃的武功在江湖中已屬一流,但是他們告訴過我,他們也只不過學懂了這劍譜中的一點皮毛而已。雖然我現在沒有參透這本劍譜的能力,但是將來,我一定要學會奧神劍訣,再回來向師傅和師孃做一個交待,告訴他們奧神劍訣真正的奧秘。』
婉兒的神色有些悲哀,她咬著下嘴唇,艱難問道:『學會了奧神劍訣,你就會回來了嗎?』
凌雲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他的手中只有這本奧術劍訣,而其他兩本奧心、奧義劍訣,他都不知道在哪裡。
凌雲長嘆了一口氣,道:『那也不一定,因為除了師傅師孃的這兩個遺願之外,我自己也有一個目標。』
『目標?』
『是的,我還有一個人要打敗,那個人就是易知航。』凌雲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雖然易知航搶走的並不是真正的鳳髓丹,因為在他的心目之中,易知航在不知不覺中就已變成了他心中的一頭惡魔。
『你是說最近江湖上風頭正勁的那個“玉面冷血”易知航?』婉兒有些吃驚,連她這樣一位深居簡出的山野女子都聽說過這個名字,可見那個易知航絕不是一個好惹的人物。
凌雲點了點頭,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咬牙道:『若不是他,我就……我就……』
可是凌雲卻突然間不知道該如何替自己辯解下去,就算他打敗了易知航,搶到了鳳髓丹,那也只是一顆未煉化的鳳髓丹,恐怕根本治不好楚蕙蘭的心陰絕寰。
『那個易知航冷酷無情,我要是不打敗他,江湖上肯定還會有更多的人慘遭他的毒手!』凌雲最後只能整理出這樣的話語,來回答婉兒。
婉兒在凌雲的眼前輕輕踱步,她突然停了下來,用看穿了一切的眼神,對凌雲說道:『你想打敗他,只是出於對他的恨意,不是嗎?』
凌雲驚訝地張著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婉兒繼續說道:『你想要打敗他,只是想填補對於沒有拯救楚女俠的愧疚之情。你所說的一切,不過是在欺騙我和你自己罷了。』
凌雲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婉兒來到了凌雲的身旁,拉起他的手,溫柔道:『你就不能放棄復仇,安心地在這裡住下嗎?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宋大俠和楚女俠的遺孤,然後我們三人再一起回到這裡,永遠快樂地生活下去,你覺得怎麼樣?』
凌雲眼神閃爍,嘴角微微顫動著。
他最終還是直視著婉兒的眼睛,說道:『婉兒,對不起,那些是我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你放心,我這一去,絕不會花太長的時間,請你安心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婉兒眼中含著熱淚,她輕嘆一聲,道:『如果你要走,我也不攔著你。但是我只想告訴你,我是不會等你的。』
凌雲滿臉的驚愕,還以為婉兒是在耍性子,急忙勸道:『婉兒,我一定會回來的,請你相信我!』
婉兒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但是她卻帶著苦笑,問道:『那你可以告訴我,你要我等你多久?一年兩年?還是十年二十年?……那個易知航的武功有多高?你要花多長的時間才能打敗他?……奧神劍訣的秘籍在哪裡?你要去哪裡搜尋其他的秘籍?』
凌雲被問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婉兒擦掉了眼淚,轉過頭去,冷冷說道:『女人的青春是容不下等待的,如果你要走,就絕不能回頭,因為我不會再為任何人等待了。』
凌雲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婉兒已經先回去了,他卻還呆呆站在原地。
綿綿的春雨不停地下著,黏在身上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凌雲仰望著天空,只有一片晦暗和陰霾,就像是凌雲此刻的心情。
我究竟該怎麼辦?為了完成師傅師孃的遺志,捨棄這一段感情?還是為了婉兒,拋下所揹負的仇恨和目標?
凌雲感覺心中的抑鬱在不斷增大,憋在他的心中,就快讓身體爆炸開來!
他從地上拾取了一根細長的枯樹枝,就舞起了從楚蕙蘭身上學到的雷隕二十一劍。
樹枝劃破細雨、在空氣中發出陣陣混沌的風聲,這是凌雲在這幾個月裡第一次重拾起劍法。他只想要發洩自己的抑鬱、發洩心中的悲傷,而那些連綿的春雨在他的劍風之下,形成了一道道水幕,就像是一片透明的薄紗。
凌雲感覺心情越來越輕鬆,而那久未運動的身體也開始發熱,只要是在練武,他就可以放下心中一切的煩惱。
雖然很長時間沒有練習這套雷隕二十一劍了,但是凌雲卻感覺更加得心應手了,因為他已不知在睡夢中練習了這套劍法多少遍了。
一套雷隕二十一劍舞完,凌雲滿身熱汗。他又從地上撿起一根粗壯的樹枝,練習起了疾風十八斬。
磅礴的風聲陣陣響起,而雨勢也變得越來越大。
凌雲左手舞著疾風十八斬,而右手舞著雷隕二十一劍。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逐漸將這兩套武學套路融和在了一起。
以前他也嘗試過刀劍並用,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左右打架,根本融和不起來。
但是今天,凌雲在鬱悶之中,只想著揮灑心中的情緒,卻沒想到反而讓這兩套武功都發揮出了不一樣的效果。
凌雲想起師傅和師孃在對練的時候,他們看起來每招都是全力以赴,但是卻出人意料地契合,既像是在互相競爭,卻又像是在相輔相成。
凌雲盡力揮灑著自己的汗水,疾風十八斬和雷隕二十一劍,就在他的手中流轉承和。
一陣輕盈悅耳的風聲在他的耳邊響起,凌雲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聽錯,因為那種聲音他只有在宋刀楚劍對打的時候才聽到過……
凌雲丟下了手中的木棍,他已淚流滿面。
『我絕不能讓師傅和師孃失望,我不可以永遠偏安一隅,我還沒有見識過廣闊的世界,心中的目標也沒有實現!……易知航,我一定要打敗他!』
凌雲擰乾自己頭髮上的雨水,他擦掉了眼淚,心中也打定好了主意。
————
凌雲準備走了。
然而婉兒這幾天卻不再理會他,彷彿他們之間突然就形同陌路一般。
田種花自然是看出了其中的異樣,他找了一個機會,就向凌雲問起了原因。
凌雲只好將事情的經過全部告訴了田種花。
田種花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田種花比起凌雲第一次見到他時蒼老了許多,他的頭上也多了許多的白髮,也許都是為了治療楚蕙蘭才熬出來的。
田種花拍了拍凌雲的肩膀,道:『凌公子,請你不要責怪婉兒,她之所以會那麼說,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
『原因?是什麼原因?』凌雲奇怪地問道。
田種花搖了搖頭,嘆息道:『其實在你之前,婉兒有一位青梅竹馬的愛人。可是那個小夥子,卻為了自己心中的夢想而拋下了她,獨自出去闖蕩江湖了。婉兒這一等就是三年,卻絲毫沒有收到那個小夥子的任何訊息。之所以她會如此對你,是因為她不敢再相信“等待”了。』
凌雲這才明白了婉兒那句『女人的青春是容不下等待』的真正涵義了,婉兒害怕凌雲也會跟她第一個愛人一樣,讓她一等就是三年。
見凌雲在低頭思考,田種花卻捅了捅凌雲的胳膊,對他說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緣由,還不趕緊去向婉兒陪個不是,說不定能讓她改變主意。』
凌雲點了點頭,就去找婉兒了。
但是凌雲的心中卻在糾結:就算得到了婉兒的諒解,可是我這一行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真的值得婉兒為我等待那麼久嗎?
此刻,婉兒正在院子中修剪藥草,她見凌雲向她走來,冷哼一聲,就把頭別了過去。
凌雲來到婉兒的面前,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他見婉兒故意不看著他,便輕聲說道:『我從藥王先生那裡都聽說了,你不願意等我的理由。』
婉兒略微吃驚,急忙問道:『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他跟我說,你有一位青梅竹馬的愛人,但是那個人卻讓你白等了他三年,所以你才不願意等我回來。』
婉兒嘟著嘴,氣惱道:『那個大嘴巴,怎麼什麼都跟別人說。』
凌雲輕笑了一聲,就蹲下來幫助婉兒一起修剪藥草。凌雲早就學會了修剪藥草的工作,所以做起來十分熟練。
婉兒見凌雲故意向她獻殷勤,冷聲道:『你再討好我也是沒用的,我決心不再為任何男人等待了。』
凌雲卻沒有太多的表情,他只是專心地修剪著藥草,然後默默說道:『你是對的,我確實不值得你為我等待。我只是想跟你道歉,因為我是個沒用的人,沒辦法給你幸福。』
婉兒手中的剪刀就掉落在了地上,她的心神瞬間就亂了。
凌雲繼續說道:『我要離開,因為我有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不只是巧兒、不只是奧神劍訣、也不只是打敗易知航,因為我還有更大更遠的目標!師傅曾跟我說過,我是他們精神的延續,所以我決定要代替宋刀楚劍,去行俠仗義、替天行道……婉兒,請原諒我,我不配得到你的垂愛……』
婉兒已忍不住眼中的淚水,她丟下手中的工具,就已奔向了自己的閨房。
凌雲雖然還在修剪著藥草,但是感覺鼻子發酸,心中也是陣陣的刺痛。
背後傳來了田種花的一聲嘆息,他無奈道:『這就是你的決定嗎?』
凌雲點了點頭,咬牙道:『這是我必須要選擇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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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真的走了。
婉兒站在孤寂山頭,看著凌雲的背影越走越遠,而她的胸襟已沾滿了淚水。
『若是那一天,他再沒臉沒皮地哀求我,我會不會心軟答應他?又或者他強勢地要帶我走,我會不會跟他一起離去?』
婉兒站在明媚的春風裡,卻感受不到半點春天的溫暖。她的心,也彷彿隨著那陣春風,被一個人給帶走了。
凌雲望著爬滿綠意的原野,還有春陽下瑰麗的山巒,他的目標就在遠方。
田婉兒是凌雲的初戀,她帶給凌雲的是無盡的溫柔,還有青春的旖旎。
然而初戀一般都沒有一個美好的結局,凌雲終於知道了這一點。
雖然只要他點一點頭,就可以延續他和田婉兒的情緣。
但是他卻決定放棄背後的溫柔鄉,去面對前方未知的風雨和磨難。
他的背後,揹負著的是宋殷之的疾風刀和楚蕙蘭的雷隕劍,那是無比沉重的責任。
不管前路有多少的磨難,未來有多少的風雨,凌雲都已決定坦然面對。
因為他——是宋刀楚劍的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