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萬事俱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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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的“泥巴城”,原本並不叫這個名字。然而因為多年的戰亂,這座城市的城牆早已破敗不堪,城內的建築也幾乎沒有一棟是完好的。原本的大理石車道,如今只剩下無數的碎石,一下起雨來,道路上就會積滿泥水,讓這座城市看起來又髒又亂。於是乎——這座城就被人們稱為了“泥巴城”,連原來的名字都已經沒人記得了。

可是最近幾日,這原本人煙稀少的泥巴城中,卻突然多出了許多的官兵。

城內的居民似乎是見慣了士兵駐紮,因此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可是官兵們卻給每家每戶發了一些銀兩,就將所有的居民給趕出了城外。如有不願意離家的,直接砸門抄家,所以也就沒有人再敢多說什麼了。

泥巴城內唯一的一棟比較完好的建築,是一座小小的縣衙,此刻已經被負責本次押運工作的“總監”給借用了。而這個總監也不是別人,正是曾經的南燕國國師蔡隴。

蔡隴自從協助蘇心寐、協世子完成了刺殺琴王子的任務之後,原本以為天明的皇帝會重新為南和侯封王,到時候自己就又可以穩坐南燕屬國的國師地位。然而天明的皇帝一再推遲南和侯封王的時間,明眼人都看出了皇帝根本就不想為其封王,所以蔡隴也“適時”地調轉了自己效忠的方向,選擇為天明帝國“辦事”。

實際上這一次向邊境外的哈莫族獻貢一事,就是由他親自去與哈莫族的國王商討的。在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天明皇帝一高興,便將負責這件事的“總監”一職也交給了蔡隴。

蔡隴知道事關重大,然而這一批鉅款實在是太過龐大,所以他也是費盡了心力,想要安全地完成這樁“交易”。只要這件事辦妥,他在天明皇朝中的地位也將會節節高升,說不定會比他在南燕國時還要風光。

這幾天,各路押運的隊伍都已經陸續抵達了,可是還有幾支隊伍卻拖延了不少的進度。

如果只有一兩個隊伍掉隊的話,蔡隴一定會選擇暫時放棄這兩隊,將大部分財產先運轉起來,直取邊境外的哈莫族領地。可是掉隊的隊伍一共有六、七支,幾乎佔了這次押運任務的一小半,蔡隴也只好繼續耐心等待。

已有衛兵前來通知,告訴蔡隴是因為這幾支押運隊伍在路途中受到了偷襲,才導致延緩了進度,所幸並沒有造成財產的損失。

蔡隴心頭一陣激動,正準備帶領大軍前去支援那些脫隊的隊伍。然而泥巴城內可是有一大半的財物需要看守,他也不好輕舉妄動,只得提著一顆心,繼續等待那些隊伍的到來。

拖延了有五六日的時間,那些掉隊的隊伍才逐漸歸來。

當蔡隴見到蘇心寐時,一張老臉這才轉了一個笑容。蔡隴雖然並不怎麼喜歡蘇心寐,但若是有蘇心寐在此,以她的聰明才智,說不定能判斷出那些偷襲者究竟是什麼人、又有什麼樣的目的。

見蔡隴對自己這麼熱情,蘇心寐自然猜出了蔡隴的意圖。她微微一笑,就對蔡隴說道:『蔡國師……啊不……蔡總監,說不定將來還會是蔡司務……您對小女子這般殷勤,想必是有什麼事情想要問吧?』

蔡隴哈哈笑道:『心寐小姐,咱們之間何必那麼生分。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就直話直說了。不知心寐小姐是否能夠判斷出,那些襲擊了我們運輸隊伍的究竟是什麼人?』

蘇心寐捻著鬢角的髮絲,裝作思考道:『也許是山賊吧……』

然而蔡隴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滿意,臉上露出了些許的懷疑。

蘇心寐微笑道:『當然,這些山賊應該不是普通的山賊。不知蔡總監是否知道黑龍寨的一幫山賊?那些山賊似乎在朝中有著眼線,因此可以事先知道部分軍餉的運輸路線,從而幹出劫掠軍餉的大案件。我猜襲擊我們的山賊應該是和黑龍寨的山賊們一樣,事先已經得到了我們運送軍餉的訊息,所以才會做出了那些事情。』

蔡隴狐疑道:『可是……為什麼他們只劫殺了你們一半的人,卻並沒有直接奪取你們所運送的財物呢?』

蘇心寐回道:『襲擊我們的隊伍不過十幾人,雖然他們武功高強,但是人數太少。即使他們將護衛隊全部殺光,但僅憑十幾人也很難將財物轉走。所以我想……』

『難到他們還會有後招?』蔡隴愕然道。

蘇心寐點了點頭,繼續道:『只怕他們真正下手的地方,會是在運輸財物出境的路上。』

蔡隴額前的冷汗已經流出,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對蘇心寐說些什麼。

蘇心寐如此聰明,自然猜出了他的想法。於是,蘇心寐微笑著問道:『蔡總監想要邀小女子一同去往哈莫族?』

蔡隴急忙諂笑道:『如果心寐小姐答應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有心寐小姐這樣的軍師,我們一定能完好地將這批財物送到哈莫族國王的手中的!』

蘇心寐微笑著搖了搖頭,道:『雖然心寐也想要協助大人完成這件任務,可惜家父因為人手短缺,此刻正憂愁如何完成皇帝陛下佈置給他的任務。心寐自然得優先為家父解決麻煩,您說是不是呢?』

蔡隴顯得有些失望,卻還不得不笑道:『那是自然……可是事有輕重緩急,希望心寐小姐能夠再考慮一下。』

蘇心寐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在蔡隴的耳邊輕聲道:『蔡國師,你明知和王極度反對這件事情,卻仍然選擇幫助天明王朝。既然你已經背叛了和王,難到你還會覺得我們一幫南燕族人會幫助你嗎?』

蔡隴神情愕然,他一臉的陰沉,冷冷回道:『蘇小姐,希望你能認清事實。南庸和現在只是天明帝國的“南和侯”,早就不是南燕國的“和王”了……』

蘇心寐哈哈一笑,道:『那還真是小女子的錯了,希望蔡大人不要見怪。小女子預祝蔡大人能在天明帝國步步高昇,將來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能臣……』

雖然蘇心寐的話語溫柔入耳,可是蔡隴卻覺得自己似乎是被銀針扎進了耳朵一樣。蔡隴望著蘇心寐離去的背影,眼神之中充滿了怨毒,卻又對她無可奈何。

————

與蔡隴分別之後,協世子便猶如狗腿子一般就黏到了蘇心寐的身旁。

協世子所負責的車隊也被襲擊過,他甚至差點死在了一個凌厲的殺手劍下。所幸有身旁的死侍保護,他才僥倖活了下來。

協世子急忙問道:『心寐,我聽說你的隊伍也被未知的賊人所襲,不知你有沒有受傷?』

蘇心寐微笑回道:『多謝世子關心,心寐一切安好。』

然而協世子並非純粹是出於關心,他眼珠子一轉,又對蘇心寐問道:『蔡隴剛才找你過去,究竟所為何事?』

蘇心寐的眼神中似乎早已看透一切,她微笑道:『蔡隴找我去,自然是為了拉攏我,希望我能幫他一起運送這批財物。』

『你當然不會答應的,是吧?』協世子問道。

蘇心寐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向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協世子顯得有一些尷尬,可是他沒有得到答案,又不知蘇心寐到底有什麼想法。

蘇心寐來到了自己的帳篷之外,她轉身對著協世子說道:『世子大人,以後請您不要再問這種懷疑心寐忠誠的問題。我累了,需要去休息了。』

協世子欣喜道:『是是是,是我錯了。如果你累了的話,就早點去休息吧。』

蘇心寐進入帳篷後,聽到了協世子離開時的腳步聲,這才放下了臉上警惕的表情,一臉嫌棄道:『真是一幫討厭的人……』

等到她躺在了帳篷內的真皮軟墊上時,面對著空蕩蕩的帳篷頂,口中喃喃自語道:『風起雲湧之下,可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在等待著獵物……不知道你能不能實現自己的計劃呢?』

————

誠王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才來到了泥巴城。他所帶隊的是最爛的隊伍、最孱弱的護衛,因此他也落在了最後一位。

蔡隴雖然心中不悅,可是面對著誠王尊貴的身份,他自然不敢怠慢,就親自去迎接誠王的到來。

誠王雖然十分疲憊,卻還是內疚道:『蔡總監,實在是抱歉,因為我們的原因,竟然讓你們拖延了十天的時間。』

蔡隴呵呵笑道:『誠王這是哪裡的話……若不是路上有意外發生,誠王怎麼會如此呢?快快快,請入城休息一下吧。』

誠王不敢再多作拖延,就對著蔡隴說道:『蔡總監,您還是儘快先將這批財物清點整理,否則延誤了軍機大事,我們可都是有連帶責任的。』

蔡隴的心中其實也十分焦急,便連忙叫人對誠王帶來的財物進行的清點,果然是一分不差。

誠王終於舒了一口氣,他將剩餘的護衛交給蔡隴之後,也算是無事一身輕,再也不用指揮那群“廢物點心”了。

蔡隴知道誠王武功高卓、又擅長兵法,便想要拉攏誠王,於是就對著誠王說道:『這一路上意外頻出,以在下的能力,只怕無法安全將這批財物運送到境外去。不知誠王大人能否與在下同行,一同護送這批軍餉呢?』

可是誠王卻斷然拒絕道:『此事事關重大,而且皇帝叔叔也不希望我牽扯其中,我只能儘快回朝覆命。』

蔡隴沒有辦法,也只好尷尬地笑道:『那、那就不勉強了,希望誠王大人一路順風。』

誠王告罪離開,只留下蔡隴一人還在心神煩亂。雖然蔡隴兵強馬壯、聲勢浩大,可是他卻沒有誠王這樣的能人助陣、又沒有蘇心寐等南燕族人相助,他的心中充滿了擔憂和疑慮,總覺得未來的道路兇險萬分。

其實誠王並沒有皇帝要求其儘早回朝的命令,他只是不想要捲入這場麻煩之中。如果他真的選擇幫助蔡隴,也順利地將這批“軍餉”送到了哈莫族,以皇帝那疑神疑鬼的性格,也一定會懷疑他暗自私通外敵……與其吃力不討好,倒不如什麼都不做,也為自己省點心。

蔡隴又花了一天的時間,將所有的財物整理好,裝了整整有三十多輛的四輪大馬車。而他手下也有近千員的護衛,整個隊伍看起來浩蕩而又有氣勢,普通的山賊根本就沒膽去碰這樣的硬骨頭。

蔡隴先派人去通知哈莫族,讓哈莫族的軍隊在半路接應。而他也在營地中做了最後的準備,就決定明日整裝出發,執行任務的最後一步。

————

水陶港附近的一戶農家,少師堂眾人正在院子中備戰、演練。

一個人的突然出現,就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同時也心中一緊。

那個人,自然就是少師堂年輕的門主——段浮沉。

段浮沉來到了眾人的面前,親身歡迎了所有的人。當他發現隊伍中的人比出發前少了幾個,臉上露出了一陣悲色,喃喃問道:『我們……我們損失了多少的兄弟?』

向二寶向段浮沉報告道:『少主,我們一共損失了七個兄弟。』

段浮沉悲嘆道:『唉……出發前,那些兄弟還和我們一起把酒言歡。可是此刻,卻只剩下我們了……也不知做完了這件大事,我們還能有多少的兄弟可以活著回去呢……』

眾人都是一陣悲涼,就連凌雲的心中也是一痛。

段浮沉輕舒了一口氣,道:『現在不是我們悲傷的時候,別忘了邊境還有那麼多難民需要我們拯救!我們絕不能讓這批“救命錢”旁落外族之手,壯大我們的敵人!』

少師堂眾人振臂高呼,都將心中的悲痛化作了力量。

於是,段浮沉便開始佈置起了這一次的計劃。他對著眾人說道:『經過我們這些天來的調查,軍方現在由一個叫做蔡隴的人負責。而從泥巴城通往哈莫族的道路也只有一條,但是這條路寬廣又無阻礙,因此並不適合伏擊。』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難到要正面去硬剛嗎?』一個少師堂的成員問道。

段浮沉搖了搖頭,道:『敵軍兵強馬壯,而我們的人數又處於劣勢。所幸他們人數雖多,但是人員卻極為龐雜,也沒有時間進行訓練和整頓。我已經在他們必經的道路上佈置了許多的陷阱,只要敵軍的軍心出現了動亂,我們就有機可乘、直搗黃龍……』

眾人雖然都不知道段浮沉佈置了什麼機關,可是大家都對他十分的信任,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一夜,大家縱酒狂歡,全都當作是人生最後的一場酒宴一樣。

因為接下來的一場苦戰,誰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生是死,便都放開了胸懷、暢飲高歌……

只有凌雲一人悶而不發,安靜地坐在了角落。

段浮沉發現了凌雲的異樣,便端著酒杯走上前來,對著凌雲問道:『凌兄,你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嗎?飲下這杯酒,今日所有的憂愁都會消失不見了。』

凌雲雖然喝下了段浮沉敬來的酒,卻無奈笑道:『今日的憂愁,或許會被酒精給淹沒。然而醉酒澆愁愁更愁,並不代表憂愁就真的已經沒有了。』

段浮沉問道:『凌兄是在擔心明日的計劃嗎?』

凌雲搖了搖頭,道:『段公子安排的計劃,我自然不會擔心。只是……我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軟弱了……或許我不適合做這個“至尊少俠”。』

段浮沉又問了凌雲為何會這般感傷,凌雲便將這些天在路上所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段浮沉。

段浮沉得知了其中的緣由,便點了點頭,微笑道:『原來如此,難怪凌兄會如此憂鬱。可是我們身為少師堂的人,就已經不能再代表我們自己這個“個體”了。我們應該將自己的力量奉獻給武林、奉獻給百姓,以我們的能力來幫助更多的人。那些護衛們看起來並沒有錯,但是他們卻選擇成為暴君的走狗,幫助外族人來欺壓我們邊境的居民,這些人難到真的不該死嗎?』

凌雲一愣,覺得段浮沉說的也有一些道理。

段浮沉繼續道:『我們雖然行的是殺人的惡事,可是我們的目的是為了拯救更多善良的百姓。我們所做的事情不能稱之為“正途”,可是我們只能這麼做、也必須這麼做,這就是我們身位少師堂成員必須要承擔的義務和責任!』

凌雲拿起了一旁的酒壺,猛然給自己灌了一大杯的酒。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酒水,暢快道:『段公子說得好!為了邊境的居民,我已經不會再迷茫了!有任何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辭!』

見凌雲已經想開了,少師堂的其他成員們都紛紛向他敬起酒來,大家又陷入了狂歡的氣氛之中。

只有不遠處的白長飛默默飲下了一杯獨酒,眼神中還帶著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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