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月下燭船(1 / 1)
凌雲和三個酒鬼處理完傷口之後,時間也已經到了午後。
村鎮的居民們得知是四個年輕的俠客幫助他們剷除了那條大魚,紛紛想要拜見一下這幾個人。
凌雲和三個酒鬼藉口傷勢嚴重,不能與太多人見面。那些村民們也沒有為難他們,還給他們找到了一戶安靜的農家小院,用來給他們休息所用。沒過多久的時間,村長就帶著數不盡的美酒、美食,來犒賞這幾個除掉了惡獸的英雄們。
凌雲幾人好不容易得來了清閒,他們就在這小院的桌子前喝起酒來。
陸月心見到這幾人的傷口還在流血,卻仍在大碗地喝著酒,免不了有一些生氣。她奪走了眾人桌子上的酒罈,帶著不滿的情緒,道:『幾位酒鬼哥哥,你們傷勢未愈,就又圍在一起喝酒,難到不怕傷口裂開嗎?』
步知路呵呵笑道:『月心妹妹,你也知道我們就是這樣的人,比起傷口裂開什麼的,讓我們有酒不能喝、才是比殺了我們更難受的事情。』
花萌雖然平時很聽陸月心的話,可此時他已經有些醉意上湧,就對陸月心說道:『月心妹子,今天本是我們幾個酒鬼與凌兄約定一起喝酒賞月的日子,我們好不容易才打敗了那條大魚,你就行行好,讓我們喝個痛快吧。』
陸月心又望向了自己的哥哥陸冰心,陸冰心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她不要太過擔心。
凌雲明白陸月心的好意,他也不想讓陸月心為難,便對著幾個酒鬼兄弟說道:『各位兄弟,雖然咱們約好了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在一起喝酒賞月,可若是還沒等到天黑,咱們就已經醉倒了過去,豈不是辜負了這般良辰美景麼?不如咱們先暫時“停戰”,好好地休息幾個時辰。等到天黑月圓之時,咱們再來個不醉不歸,你們覺得如何?』
其他三個酒鬼都點了點頭,覺得凌雲所言極是。
陸月心對著凌雲微微一笑,讓凌雲不由得臉上一紅,心中也頓時充滿了甜蜜。
眾人做好了決定,便各自尋了一個房間來休息。由於昨夜的激戰,他們很快就昏沉地睡去,只留下陸月心來幫助他們應付那些熱情質樸的村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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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和三個酒鬼睡了一個下午,當他們醒來之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村鎮內一片歡騰,眾人仍在慶祝著為禍四方的大魚被殺死,同時也在慶祝著中秋佳節。
在村子旁的銀葉湖上,村民們在湖面上放下了許多點燃著燭火的紙船。紙船隨著湖水緩緩流動,就在湖面上形成了一道如夢似幻的燭火線。
那丟了牛的放牛娃此時已經換了一身新衣裳,也和自己的父親在湖水中放走了一條紙船。那孩子發現了凌雲幾人,便急忙上前對這些人道謝。
凌雲指著湖水中的那些蠟燭船,對著這個放牛娃問道:『小弟弟,你們為何要在河裡放這些蠟燭船呢?』
放牛娃對著眾人解釋道:『這是我們村裡的習俗,每年中秋的時候,我們就會在銀葉湖裡放走點燃著紅燭的紙船。這些紙船會代替我們,向我們已經離世的親朋好友傳達問候。』
凌雲幾人這才恍然大悟,他們靜靜觀察著村民們的古老習俗,心中也充滿了欣慰和感慨。
花萌輕聲笑道:『不知道這個方法是否真的有用?』
放牛娃微笑道:『有沒有用,你們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凌雲和三個酒鬼、陸月心對視了一眼,他們都點了點頭,決定做一艘紙船去放生。
那放牛娃取來了做紙船的道具,教導著凌雲幾人如何製作紙船,又如何將蠟燭擺放到不易燒著紙船的位置上。
凌雲手腳有些笨,連做了幾個紙船,可是樣子都不成形狀,看起來根本沒法飄遠。
陸月心本想要幫他多做一個,可是凌雲卻笑著搖了搖頭,就拒絕了陸月心的好意。
凌雲一邊笨手笨腳地做著自己的紙船,一邊對陸月心說道:『這艘紙船,我希望可以將我的問候傳達給故去的師傅和師孃……所以,這艘紙船必須得有我親自完成。』
陸月心微微一愣,心中也有幾分感動。她甜甜一笑,對凌雲說道:『凌公子真是有心了,若是你的師傅和師孃知道了你的這番心意,一定會十分欣慰的。』
凌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對著陸月心問道:『月心姑娘,不知你做的這艘紙船,又想要向什麼人傳達問候呢?』
陸月心輕輕把弄著手中的紙船,悵然道:『自然是我的爹孃了,雖然我已經不記得他們的模樣了,可是我還是經常能夢見他們……』
凌雲心中有些好奇,又繼續問道:『不知月心姑娘,你和陸兄的爹孃——到底是怎麼死的?』
陸月心欲言又止,眼眶中似乎已有了淚珠。
一旁的陸冰心解釋道:『我們的爹孃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被一群馬賊給殺死了,而我和妹妹都是被叔父所養大的。也正因如此,我才決意做一個劍客,誓要剷除天底下的壞人,不再讓好人們流離失所、骨肉分別。』
凌雲這才知曉這對兄妹的苦難身世,不禁對陸冰心和陸月心更加佩服了。
步知路又問道:『陸兄的武功一直都是深藏不露,就連我也經常被你的實力給嚇到。不知道你的叔父究竟是哪位世外高人?』
陸冰心微笑道:『我的叔父嘛——也不算是什麼“世外高人”,只不過他一直以“酒仙”來自居。』
步知路驚愕道:『難到是那位傳說中的“酒仙”太白真人?』
凌雲一愣,因為他江湖閱歷尚淺,根本不明白這位“太白真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
花萌哈哈笑道:『怪不得陸兄的酒量如此驚人,原來你是太白酒仙的侄子。不過今夜是中秋佳節,我、凌兄、還有步兄,一定要把你給灌醉在地!』
凌雲卻流著冷汗,因為只有他知道陸冰心千杯不醉的秘密,正是因為他深諳“煉酒訣”的緣故。雖然煉酒訣並不會讓一個人變成不會醉倒的“鐵人”,不過卻能加速煉化體內的酒力,也就可以比常人更快地代謝掉體內的酒精。
花萌已經做好了自己的紙船,他的那艘紙船比所有人的都大,看起來氣勢無比。
那放牛娃卻搖頭道:『這位大哥,你的紙船雖然做得很大,可是這種形狀,只怕漂不了多遠就要沉入水中的。』
花萌哈哈笑道:『那可不一定!』
放牛娃也笑道:『不信咱們就走著瞧吧。』
花萌不信邪,就已經為自己的紙船點上了蠟燭,放到了銀葉湖的湖面之上。
果不其然,花萌的紙船在漂流一段距離之後,因為吸收了太多的湖水,船身鬆垮垮地就陷入了水中,轉眼之間便消失不見了。
花萌暗歎了一口氣,不過他也並未沮喪,反而催促著其他幾個酒鬼快些放下紙船。
步知路和陸冰心的紙船漂盪得就比花萌的要遠一些,不過他們的紙船也在目力所及的範圍內就落進了水中。
陸月心的紙船做得精緻無比,那艘小紙船隨風漂盪,越過了其他村民們的紙船,不斷向著遠方而去。可惜那紙船在轉角的河口處被一根落水的樹枝給絆住,就再也遊不動了。
放牛娃呵呵一笑,道:『你們的紙船果然不行呀。』
凌雲笑道:『請問小弟弟,那麼要如何才能做出漂得更遠的紙船呢?』
放牛娃對著凌雲揮了揮手,示意凌雲附耳過來。
凌雲彎腰,就聽那放牛娃說道:『讓紙船堅固耐久的秘密,就是為紙船的外沿抹上一點生蠟燭。不過這個秘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你可千萬別告訴其他人。』
凌雲恍然大悟,不禁啞然失笑,道:『你還真是一個小機靈鬼。』
凌雲偷偷替自己的紙船外沿擦了一些蠟燭的粉末,他又將點燃的蠟燭擺入小船的中間,就將蠟燭船給放入了湖中。
那艘小船果然沒有辜負凌雲的期望,它一路飄飄蕩蕩,身旁不斷有其他人的蠟燭船傾覆、沉沒,只有它一直穩健前行、漂向了遠方。
當眾人再也看不到那艘小紙船之後,忍不住都長嘆出了一口氣。
之後這艘船會變得怎麼樣呢?它真的能替凌雲帶話,將他心中的話語傳達給遠在天堂的師傅和師孃嗎?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答案,可是他們的臉上卻都帶著憧憬與滿足。畢竟人就是這樣的一種生物,會做一些明知沒有用,卻依然想要去做的事情。
圓月當空,秋風宜人。
凌雲與三個酒鬼對酒當歌,周圍是那些歡慶著節日的村民們。
歡樂的情緒是會傳染的,所以他們覺得自己愉快極了,彷彿村民們的喜悅都完整地傳遞給了他們。
凌雲望著眼前的花萌、步知路、陸冰心,可是他的視線卻變得越來越模糊。雖然他也會煉酒訣,然而他煉化酒力的速度,遠遠不及這三個酒鬼對自己敬酒的速度。
終於,他感覺大腦內一片空白,身體也不再像是自己的東西,整個人就筆直地癱倒在了地上。
凌雲在意識斷片之前,最後還記憶下來的——就是天邊那一輪明月,那明亮得像是帶著熒光的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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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之日,眾人來到了銀葉湖畔。
凌雲對著三個酒鬼和陸月心問道:『不知各位兄弟、月心姑娘,你們今後有何打算?』
三個酒鬼說道:『我們三人還是決定一起旅行,去各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陸月心也回道:『我還是得回到叔父的身邊,他年紀大了、又嗜酒如命,總得有一個人去照顧他的。』
凌雲心中不知為何升起一股憐意,就對著陸月心說道:『月心姑娘,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希望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已經變成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了……』
陸月心“噗嗤”一笑,就對凌雲道了一聲謝。
陸冰心看了一眼凌雲,又看了看身旁的花萌,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麼。
花萌對著凌雲問道:『凌兄,那麼你呢?你還準備回到少師堂去做事嗎?』
凌雲點了點頭,道:『我現在仍是少師堂的人,只不過我與少師堂的理念有一些衝突。所以我決定回一趟少師堂,與段浮沉段公子商議一下,準備自己一個人去辦一些重要的事情。』
花萌驚喜道:『凌兄,如果你準備一個人去行俠仗義的話,倒不如和我們在一起,也好相互有一個照應!』
雖然花萌的提議是出於一番好心,可是凌雲本打算去和天麟堡的攝魔明宗打個招呼,免得他們著急。可若是和這幾個酒鬼一起行動,不就會暴露自己身為明宗“尊主”的身份了嗎?凡人身具魔神之力已是一種奇聞,再讓這幾個朋友知道自己是什麼攝魔神教的“尊主”,凌雲害怕到時候自己與這幾個酒鬼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凌雲流著冷汗,道:『如果將來有機會的話,咱們再一起去行俠仗義吧。只不過我要處理的事情都是一些私事,所以不怎麼方便。』
花萌顯得有些失落,而步知路卻壞笑道:『凌兄有什麼不方便我們知道的“私事”?該不會是一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吧?』
凌雲流著冷汗,總覺得自己怎麼解釋也無法說明白。
陸月心卻對步知路說道:『步哥哥,這是凌公子自己的私事,咱們外人還是不要質問太多了吧?』
凌雲對著陸月心感激一笑,可是一旁的陸冰心臉上的表情卻有一些疑惑。
陸冰心在心中暗自納悶:月心到底對凌兄是什麼樣的感情?若是她喜歡上了凌兄的話,又為何會對凌兄的“兒女情長”之事不聞不問呢?
凌雲就沒想這麼多,他只覺得陸月心溫柔又體貼,感嘆花萌確實沒有錯愛這位可人的姑娘。
凌雲和三個酒鬼又互相道別了一番,他們再度定下約會:明年的八月十五,眾人將去凌雲的殷蘭山莊做客,而凌雲也會將自己的義妹巧兒介紹給自己的好友們。
當他們分離之後,凌雲一個人走在去往靜安城的路上,卻還在回味著這幾天所經歷的事情。
下一次的見面,又不知道會是在何時,可是凌雲的心中卻充滿了溫暖,總覺得能與這三個酒鬼相識,是上天對於自己的“恩賜”。
突然之間,凌雲隱隱有一種不怎麼好的預感,他總覺得這個江湖上、或者說這個世界中,即將有某些可怕的事情要發生。
可是凌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毫無由來的預感,他的左眼皮一直在亂跳,而前方他即將要面對的——是一場墮入地獄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