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苟延殘喘(1 / 1)
聽聞火邪的父親、聖女的情人竟是一個無比醜陋的男子,厙小茜和厙大娘皆是一愣,心中更是迷霧重重。
厙小茜腦海中又升起了一個可怕的猜想,可是她還沒有來得及確認,遠處就傳來了陣陣崩塌的巨響。
眾人順著聲音望去,一個祝火教的教徒喊道:『是火神殿的方向!難道火神殿出現了什麼狀況?』
厙小茜帶領那群婦孺逃出火神殿時,火神殿外就已經爆發了少師堂與祝火教之間的衝突,她才能夠悄無聲息地將那些婦女和孩子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厙大娘笑嘻嘻道:『該不會是那什麼火神殿塌了吧?不知道你的小情人有沒有被壓死?』
厙小茜撅著嘴不高興道:『您就別烏鴉嘴了!咱們還是趕緊去現場看一看吧。』
那美麗的婦人想讓兩人帶一些祝火教的教徒一同前往,可是厙小茜擔心現場的狀況,帶著祝火教的人反而浪費時間,便謝絕了那婦人的提議,就和厙大娘一起飛快地向著火神殿的方向而去。
這兩人一個是“偷天大盜”、一個是“偷天小盜”,速度自然讓常人望塵莫及。當她們靠近火神殿時,發現遠方那座巍峨的火神殿竟然已經完全倒塌,變成了一堆殘磚廢石,就像是一個巨型的垃圾場。
厙小茜心中焦急,腳下的速度也變得更快了。厙大娘微微一笑,便跟緊在了厙小茜的身後。兩人來到了現場之後,只見現場都是祝火教教徒們的屍體、還有正在打掃戰場的少師堂成員。
厙小茜終於緩了一口氣,笑道:『太好了,看樣子是少師堂贏了。』
厙大娘笑嘻嘻地問道:『說不定就是你的小情人打敗了那個教主火邪,又為少師堂立了大功一件!』
厙小茜微笑道:『我只求他沒留下什麼重傷就行了,希望他沒有太過勉強自己。』
兩人因為都和少師堂的人熟識,便大大方方地走進了少師堂的隊伍之中。
負責清點現場的人,正是那位年紀輕輕的銀子痕,當他見到厙小茜和厙大娘時,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對著她們問道:『原來你們沒事兒,真是太好了。不知你們是否已經救下了那些無辜的婦女和孩子們?』
厙小茜點了點頭,道:『我們已經將那些婦孺們給安排妥當,她們很快就能回家了。對了,那位“至尊少俠”呢?他現在在哪裡?』
銀子痕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不知道該不該將實情說出口。
『還是我來告訴你吧!』白長飛臉上包著一個厚厚的紗布,正在不斷流著血,他來到了厙小茜的身前,繼續說道,『姓凌的那小子跌入了毒潭,身上已染滿了劇毒,只怕他此刻早已經死了。』
厙小茜呆愣在了原地,她輕笑了一聲,道:『你別開這種玩笑了,他怎麼可能會死呢?』
白長飛臉上帶著冷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又道:『我和你開這種玩笑做什麼?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別人。』
厙小茜急忙來到了銀子痕的身旁,用力抓著他的一雙手臂,焦急問道:『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嗎?你快點告訴我!』
銀子痕咬著嘴唇,雙眼一陣通紅,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厙小茜大腦一陣空白,她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飛速地在這群少師堂的成員之中尋找起了凌雲的身影。厙大娘在她的身後急追,可是卻根本抓不住厙小茜的影子。
突然,厙小茜停下了追尋的腳步,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
傅輕煙正伏在江凌燕、銀霜、銀雪幾個女子的懷中哭泣,而這幾女也是面容悲痛,正在擦著眼淚。
厙小茜覺得腳下一軟,全身似乎失去了力氣。她勉強鎮定住自己的心神,就緩緩向著這幾個人走來。
傅輕煙發現了厙小茜的到來,雖然厙小茜的臉上還帶著一副偽裝成他人的人皮面具,可是她早已清楚了厙小茜的身份。
厙小茜忍著喉間的哽咽,對著傅輕煙問道:『他……他真的已經死了嗎?』
傅輕煙又痛哭出聲,完全回不上話來。
一旁的江凌燕替傅輕煙說道:『我們發現凌公子時,他的全身已佈滿了毒沼,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人……還未等我們反應過來時,凌公子就已經一個人逃走了,似乎是不想再連累我們。』
說著說著,江凌燕亦哭出聲來。
傅輕煙已經哭得抽了過去,她伏在江凌燕的懷中,不斷自責道:『都怪我……若不是我有那番反應,凌公子怎麼會獨自一人離去……』
其他幾女又是一番安慰,希望傅輕煙不要太過自責。其實如果她們看到了凌雲那般可怕的容貌,只怕她們當時的反應也會和傅輕煙一樣。
厙小茜脫力癱倒在地,她不敢相信這可怕的事實,口中喃喃唸叨著:『這、這不可能是真的……他曾遇到過那麼多必死的絕境,卻都挺了過來……這一次,他也一定不會死的!』
厙小茜突然竄起身來,就飛速地向著火神殿的外圍而去,因為她想要尋找凌雲的蹤跡。
厙大娘擦了擦額前的熱汗,無奈道:『這小妮子,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地亂找,真的能找到他嗎?』
見厙小茜已經跑遠,厙大娘只得無奈嘆了一口氣,又追身而去。
厙小茜在這諾大的隱龍谷之中四處尋找,周圍的瘴氣漸漸變濃,而她的呼吸越發沉重、腳步也開始虛浮了起來。無數荊棘、毒刺割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嘴唇甚至開始發紫,顯然已經中了這密林之中的毒瘴。
終於,厙小茜覺得眼前一黑,就從半空中摔落下來。
追身在後的厙大娘急忙飛身抱住了她,心疼地將她給扶到了一旁,責備道:『小茜,你怎麼和發了瘋一樣的四處亂找?這密林如此之大,而且四面都是瘴氣,找到那小子的機率簡直萬分之一都不到。』
厙小茜撕下了臉上那張面具,她的臉上已經流滿了淚水,痛哭道:『就算是萬分之一、十萬分之一、千萬分之一,我也要找到他!……我之前還曾咒過他死……我沒想道那道咒怨會這麼靈……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厙大娘擦著厙小茜的淚水,無奈道:『如果“咒怨”可以殺人,這世界上早就沒有了怨恨了。我相信那小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那祝火教的魔血潭內是熔鍊了百毒千骨,常人根本無法解除。就算他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忍受著那種蝕骨之毒,找到解毒之法的……』
厙大娘又嘆了一口氣,道:『你既然知道,又為何要在這密林之中找他呢?』
厙小茜頓時語塞,只有眼淚不停地流了下來。
就算知道凌雲是必死無疑,可是厙小茜的心中還存有一絲僥倖、或者說是一絲的“希望”。她希望凌雲可以活下去,即便那份“希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厙大娘思索了良久,又對厙小茜說道:『以我們二人之力,就連找到那小子的屍骨都絕無可能。看來……我們只有求助紫金閣的力量了。』
厙小茜忍著心中的悲痛,咬著嘴唇,道:『紫金閣嗎?……我、我已經不想再借助他們的力量了。』
厙大娘溫柔地摸著厙小茜的腦袋,微笑道:『那你覺得是自己的原則重要呢?還是那小子的性命重要呢?』
厙小茜微微一愣,然而她心中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厙大娘微笑道:『好了,咱們去求求夫人吧,希望她可以幫助我們找到那小子,順便再替他解了身上的毒……當然,如果她同意你們的婚事,那就更好了~』
厙小茜臉上的悲痛稍微緩解,她努力捧住心中那小小的“希望”,希望一切都可以如厙大娘所言那般的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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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師堂剿滅祝火教的三天之後。
西雲峰附近的村鎮內一片歡燈節彩,雖然不久前他們才經歷了一場磨難,然而苦難的日子都已經成為了過去,因為所有災難的根源——祝火教已經不復存在了。
殘餘的祝火教教徒將婦孺們送回了家鄉,而那些失去了爹孃的孩子,也一併由祝火教接收和負責養育。
少師堂眾人又在附近的山林間尋找起了凌雲的蹤跡,可是一連三天,卻並未發現任何的線索。有不少少師堂成員中了密林中的毒瘴而染病,反而加重了少師堂眾人的工作量。
在白長飛的反對之下,銀子痕只得下令收兵,準備帶領眾人回往少書齋,向段浮沉交差。
少師堂一行人帶著不捨,就默默向著靜安城的方向而去。在遠去的隊伍之中,傅輕煙面容憔悴,又凝望了一眼身後的道路。夕陽如血,對映著眾人離愁的悲涼。
在一棵奇形怪狀的古樹後面,一個全身包覆著灰布長袍,臉上帶著面具的男人,正用一種複雜而悲傷的眼神,遠遠望著離去的少師堂隊伍。他見隊伍已經遠離,便慢慢地取下了臉上的面具,而那個面具之上,正是一張惡鬼的面具,破碎而猙獰、充滿了嘲笑。
而那個人,正是已染上了魔血毒潭內劇毒的凌雲!
凌雲望著這張鬼面,輕笑了一聲,自嘲道:『沒想到我竟然也有戴上這副面具的時刻。』
這副面具正是之前鬼面遺失在火神殿內的惡鬼面具,凌雲在從火神殿逃離時,正巧在一塊碎石磚的下面發現了它。
此刻,凌雲已經面容全毀,他臉上的血肉粘合在了一起,不時還在滲著鮮血,看起來恐怖無比。於是,凌雲只好從附近的村寨裡偷了一些村民的衣物,再將這些衣服改成了可以遮蔽全身的布袍,又以這副鬼面來掩蓋自己的面容……
這幾天來,凌雲每天都如同活在煉獄之中。身上的百毒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肉體、折磨著他的靈魂。那種難以言喻的痛楚,只有親身進入地獄的惡人才能感受得到。
在中毒的第一夜,凌雲迷失在隱龍谷的密林之中。他已經痛得無法呼吸,甚至密林中那些劇毒的瘴氣,也比他體內那糾纏的百毒要“柔和”得多。
有不少夜間覓食的魔血獸發現了凌雲,它們以為凌雲是“美味的食物”,便將嗜血的雙眼盯在了凌雲的身上。
凌雲忍著全身的劇痛,悽慘地笑道:『太好了,如果你們能吃掉我的話,說不定還可以減輕我的痛苦……』
然而當那些魔血獸啃噬在凌雲的身上時,居然全都發出了慘烈的叫聲,瞬間全都逃散開來。有幾隻倒黴的魔血獸,還沒有逃出幾步,竟然就被凌雲身上的毒血給毒死,倒在了凌雲的身旁。
凌雲忍受著劇痛,哈哈大笑道:『沒想到我的血竟然比你們還“毒”,看來今夜你們是沒法吃掉我了……』
魔血獸們沒法吃掉凌雲,而飢腸轆轆的凌雲卻選擇了吃掉它們。
也許是肚子真的餓了,又或許凌雲只是想要加速自己的毒發,給自己找一個“快點死掉”的方法。
當凌雲連血帶骨的啃著那些魔血獸的屍體時,他覺得自己比這些野獸還要更像是一個“野獸”。
終於,凌雲感覺自己的意識漸漸模糊,體內的劇痛陣陣翻湧,他知道自己已經“大限將至”。
然而凌雲並沒有死——
在一片漆黑的海洋之中,凌雲覺得自己的身體浮浮沉沉,不斷被黑色的海水給淹沒、又不斷漂浮到了水面之上。無數黑色的線在自己的身上縈繞,將他給緊緊束縛,讓他動彈不得。
凌雲在那片冰冷的海水之中,覺得自己既空虛又寂寞,只能在腦中胡思亂想著各種事情:這就是死亡之後的世界嗎?為何我還沒有回到自己的家,那所謂的“現代世界”?難道這一次,我是真的“死”了?就連現實世界中的我也一起掛掉了?……
海水冷得刺骨,冷得像是刀鋒刮在骨頭上的感覺。
凌雲只能任憑潮流的沖刷,不斷地回憶著自己的人生、又或者僅僅是一場“夢境”。
當一道溫暖的曙光照耀在凌雲的身上時,凌雲突然就醒了。
他望著自己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毒瘡,又望了一眼天際溫暖的朝陽,淚水在他的眼眶中滴落。
他還是活到了第二天,帶著一身劇毒的殘破身體,還帶著絕望與悲傷……
就這樣,凌雲苟延殘喘地活著,他躲避著少師堂眾人的搜尋,又追蹤少師堂眾人來到了附近的村寨,偷了些衣服和食物,才化身成了現在的模樣。
等到目送少師堂眾人離去之後,凌雲也在心中暗暗為自己打算了起來:我不可能一輩子都當一個身中百毒的廢人!我一定要想辦法醫治好自己!我這一條命是鬼面從鬼門關上救回來的,我絕不能辜負了她的一番心意!我還有遠大的夢想,我還有想要打敗的強敵!我還有那些紅顏知己,她們絕不想聽到我的死訊!我——不能死!!!
對於生的渴求,在這一刻無比的強烈。
凌雲已經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便開始盤算起如何來拯救自己。
凌雲第一個想起的人,便是那位“藥王”田種花。可惜凌雲不久前才得知田種花已經病故的訊息,就算此刻自己回到了紅脂村,也只能找到田種花的屍骨。
凌雲第二個想起的人,便是號稱醫術最高的“醫聖”任飄渺。然而經歷過了化龍門的事件之後,凌雲已經得知任飄渺身中了無藥可解的絕情蠱,只怕他此刻也是自身難保,說不定早已經化為了枯骨。
凌雲哀嘆了一聲,覺得這天下之大,竟然找不到可以替自己解毒之人。
然而正在凌雲長吁短嘆之時,另一個帶著恐怖氣息的名諱,突然就竄進了凌雲的腦海之中,那就是“醫魔”——莫子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