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姐妹(1 / 1)
裳月崖,思心齋內。
“醫魔”莫子朋正目不轉睛地讀著一本醫書,一旁的爐火燒得很旺,上面的水壺也在滋滋地冒著熱氣。
『爹爹,你怎麼連燒著的水都忘了?』莫微然從門外進來,她趕忙將爐火調小,又將那壺正在翻滾的熱水從火爐上取了下來。
『微然,你來了。』莫子朋並未抬頭,依然繼續閱讀著醫書。每天這個時間,莫微然都會來給他請安,他早就已經習慣了,而此刻他更感興趣的是手中的醫書。
莫微然無奈一笑,替自己的父親倒了一杯新茶,溫柔道:『爹爹,您喝杯茶再看吧。』
莫子朋這才放下了手中的醫書,微笑道:『我的微然什麼時候這般體貼爹爹了?是不是又想讓我放你下山去?』
莫微然搖了搖頭,趕忙回道:『爹爹肯每個月讓我下山去為綠河鎮的居民們義診,我就已經很感激爹爹了,哪裡還敢要求更多?』
莫子朋欣慰地點了點頭,卻又深深嘆了一口氣,道:『如果若然能和你一樣聽話就好了……也許這些年來,我的心思都放在了你一個人的身上,忽略了若然的感受,所以她才會想要離開這個家,不想再看到我吧……』
莫微然神情亦是一陣惆悵,對莫子朋勸道:『若然只是不喜歡被悶在一個地方,她散完心一定會回來的!』
莫子朋點了點頭,又道:『微然,昨日我才讓你服用了新的藥方,今日你覺得有什麼不適的地方嗎?』
莫微然搖頭道:『並無不適,只是這新藥方要比那舊藥方苦了許多,微然好不容易才喝完了它。』
莫子朋哈哈一笑,道:『所謂“良藥苦口”,我這新研究的藥方,肯定要比之前的藥方奏效。你的病——爹爹很快就能為你治好了!』
莫微然微微點了點頭,臉上全然是信任的笑容。
然而莫子朋話鋒一轉,又對莫微然問道:『昨日我在配藥的時候,發現藥房裡有許多珍貴的藥材消失不見了,而靈香園裡也有幾株成熟的草藥被採摘走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莫微然神情一緊,眉目閃爍道:『女兒不知……也許是您年紀大了所以記錯了,也許是草藥被天上的鳥兒給叼走了……』
莫子朋忍俊不禁,無奈笑道:『你爹我別的本事沒有,可是這記性只怕天底下再沒有人是我的對手。是不是你把那個快死的男人給藏了起來,然後偷偷在嘗試為他解毒?』
莫微然拼命搖著頭,死也不肯承認。
莫子朋眉頭緊鎖,又說道:『那些草藥是爹爹千辛萬苦才從各路找來的,而且是為了替你治病才……難道你不能瞭解爹爹的一番用心嗎?』
莫微然低著頭,淚水已在她的眼眶之中流動,看起來既委屈又可憐。
莫子朋長嘆了一聲,道:『算了,這件事我也不想追究了。那個男人是不可能被治好的,等你明白自己只是在白費心機之後——就將他丟下山去吧。』
莫子朋又捧起了手中的醫書,不再理會莫微然。
莫微然默默地走出了房間,她口中自言自語道:『我才不是白費心機呢,我一定會救下那位凌公子的!』
然而等莫微然走遠之後,那位“醫魔”莫子朋卻突然將手中的書本放下,就以凌厲的輕功身法,追蹤著莫微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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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發現今天替自己換藥的人又是那位美麗可人的莫微然,心情立刻變得無比美好。
雖然昨天素靈強忍著噁心,替凌雲換好了繃帶,然而凌雲見素靈那番反應,心中也有一些自責和慚愧。
可是莫微然在替凌雲換藥時,卻從未有過素靈那種反應,她一心只想要治好凌雲,竟然可以忍受得了腐肉和毒血的氣味。
當莫微然在替凌雲換繃帶時,凌雲小心翼翼地問道:『微然小姐,昨天……你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吧?』
莫微然微笑道:『昨天我有一些不舒服,但是今天已經無礙了。哎呀,真糟糕……素靈的手法怎麼會如此粗糙?她不知道這樣做會容易讓外邪入侵,導致傷口潰爛發炎嗎?』
莫微然仔細地將素靈昨日包紮的繃帶給剪斷,然而凌雲只是呆呆地望著莫微然傻笑,繃帶與血肉分離時的痛苦好像全都消失不見了。
莫微然見凌雲似乎心情不錯,有些疑惑道:『凌公子,你是遇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嗎?』
凌雲感覺臉上一陣火燒,不過他此刻臉上全纏著繃帶,因此並不擔心露餡。
凌雲小聲道:『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件開心的事兒……』
『嗯?』莫微然更加疑惑了。
凌雲輕聲笑道:『我覺得能見到你——就已經非常開心了。』
莫微然臉上一紅,帶著一個甜美的笑容,對凌雲說道:『我也是呀!』
凌雲心中“咯噔”一下,感覺自己的心整個都沉入了蜜糖之中。
莫微然又繼續進行著手上的工作,她喃喃道:『若不是我親自來換藥,我還真有點擔心素靈會出什麼岔子。能見到你這麼活蹦亂跳的,我心裡可開心了!』
凌雲頓時又覺得一陣苦澀湧上了心頭,他暗自想道:原來微然小姐所謂的“開心”,只是因為見到我還活著罷了……她並非是對我有異樣的感情……
不過凌雲轉頭一想,自己雖然身為“至尊少俠”,可是一張面容早已經毀了,莫微然再怎麼眼瞎,也不可能看上一個怪胎呀。
莫微然依然在專心替凌雲換藥,根本就沒發現凌雲那“過山車”一般的情緒變化。
然而就算是和莫微然靜靜地待在一起,凌雲也已經覺得自己十分幸福了。可是這份幸福實在太過短暫,莫微然的手法竟然比前陣子要熟練了許多,不過片刻時間,她就已經替凌雲上好了藥、包紮好了傷口。
莫微然長舒了一口氣,又對凌雲提醒道:『凌公子,那些隱私的地方就請你自己換藥吧。你的病情暫時已經得到了控制,然而你體內毒血複雜多變,遲早會對我的抑毒藥膏產生抗性。我得回去去翻閱一些書籍,尋找完全的解毒之法。』
凌雲有些愕然,急忙問道:『你、你這麼快就要走了?』
莫微然點了點頭,道:『時間就是生命,我不能浪費寶貴的時間。』
凌雲知道莫微然是為了自己好,可還是捨不得莫微然離開。
等莫微然離開了小木屋,一直到看不見為止,凌雲這才長長嘆了一口氣,無精打采地睡倒在了地鋪上。
凌雲思緒萬千,等到他醒悟過來時,才發覺自己全身刺痛,原來自己竟然忘記了換藥時的痛苦。
窗外,一雙陰鬱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小木屋裡的凌雲,可是凌雲卻根本沒有發現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神。
莫子朋見凌雲竟然真的沒死,而且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心頭不禁怒氣衝衝。
以莫子朋的脾氣,他本想要立刻衝入木屋之中,再一掌將凌雲打死。然而莫子朋細細一想,嘴上又露出了一絲難以形容的微笑。
莫子朋心中暗道:微然身體孱弱,一直不能遠離裳月崖,她唯一的興趣便是醫術,而且天資不凡。既然她有興趣治癒這個臭小鬼,我便做回好人,就任由她去吧。反正這小子也活不了幾天了,根本不必髒了我的手,也免得微然將來記恨我……
想到這裡,莫子朋便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間小木屋,只留下凌雲還在床鋪上輾轉和煩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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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冷風吹過,凌雲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叢之中,仰望著天邊似乎“唾手可得”的星光。
這裳月崖高聳入雲,周圍都是峭壁,所以根本不會被外人所打擾。
這裡雖然空氣稀寒,卻生長著許多不畏懼寒冷的植物,它們長得十分繁茂,而且多散發著奇特的香味,應該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奇藥材。
凌雲隨手摘了一朵看起來無害的花朵,就插在了自己的耳邊。他仰望著斑斕的星光,無奈自嘲道:『你現在這番模樣,有什麼資格喜歡上她?』
越是這麼想,凌雲心中的苦悶也就越積越多。
若自己還是那個“玉樹凌風”的至尊少俠,凌雲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追求那位莫微然,可是這個美夢卻被自己這身被百毒侵蝕、被魔血毒潭給毀掉的容貌而破碎了。
凌雲又是一陣長吁短嘆,便昏昏沉沉地在這星光和月光之下睡著了。
在這種複雜情緒之中,凌雲也逐漸適應了在裳月崖上的生活。
平時都是莫微然來替凌雲送飯和換藥,在莫微然身體不適的時候,那位叫素靈的小丫頭便一臉不情願地來接替莫微然的工作。
在面對素靈時,凌雲雖然也十分感激她,可是卻完全沒有見到莫微然時的那種喜悅。而素靈也因為害怕凌雲身上那噁心的毒血和潰爛的皮膚,每次換藥都是草草了事。當然,第二天她免不了會被莫微然給罵一頓,不過因為實在是太噁心了,所以她從未更改過自己的行為……
這一天,凌雲依然趴在視窗,期待著莫微然的到來。可當他遠遠發現來者並不是莫微然時,心中不免又是一陣失落。
等到凌雲看清了來人後,才發現今天來的姑娘並不是那叫素靈的小丫頭。今天來到小木屋的少女,看樣貌與那叫素靈的女子有幾分相似,只不過她的行為舉止十分內斂,與那叫素靈的小丫頭看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凌雲疑惑地問道:『請問姑娘你是……』
那女子施禮道:『小女子名為素慧,是素靈的雙胞胎妹妹。』
凌雲恍然大悟,怪不得覺得她們有一些相像。
凌雲又問道:『為何今日是你前來?難到那位素靈姑娘因為在下……所以才……』
素慧微微一笑,道:『公子請不要誤會,素靈並不是討厭公子,才讓我來代替她的。我們姐妹都是這裳月崖內的侍女,只不過家父在山下開了一間客棧,而我們姐妹也是每隔一陣子便要在山下與山上進行換班的。』
凌雲點了點頭,又冒出了一個奇異的想法,喃喃道:『該不會上一次我詢問的客棧……就是你們家開的吧?』
素慧噗嗤一笑,道:『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們家的客棧。上一次你見到的那個掌櫃,便是我和素靈的父親。而我們的祖父也在裳月崖做著管家,大家都喚他白閣老。』
凌雲長嘆了一聲,暗道:沒想到這一家子竟然都甘願做“醫魔”莫子朋的傭人,這莫子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能吸引得這一家子為他鞍前馬後?
素慧放下了裝著飯菜的籃子,又對凌雲說道:『凌公子,你先躺好,讓我為你換藥吧。』
凌雲點了點頭,便任由素慧來替他換藥和更換繃帶。
素慧的手法明顯要比她的姐姐素靈細膩許多,她在見到凌雲的“真身”之時,雖然也是十分的驚訝,可是臉上的錯愕很快就消失了,更是專心致志地替凌雲換起藥來。
凌雲暗歎這叫素慧的姑娘心理素質真高,可是當素慧低頭取藥的時候,卻突然失手就將一旁裝飯菜的籃子給打翻了。
素慧用顫抖地聲音說道:『凌、凌公子,實在對不起……我待會兒再去給你弄些新的。』
凌雲這才發現,素慧並非是心理素質高,只是她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
凌雲趕忙回道:『不必了,這裡還存有一些生米,我到時候自己煮些粥就可以了。素慧姑娘,我才應該要說對不起,我似乎讓你受驚了……』
素慧咬了咬牙,又向凌雲道歉了一番,便專心地替凌雲換起了繃帶。
在與莫微然相處之時,凌雲只覺得時間走得飛快,幸福的時光似乎一眨眼就不見了。然而當素慧在替他換藥時,他只覺得肌膚與藥膏接觸的痛苦,痛得他牙齒打顫、全身發抖,竟覺得時間像是被減慢了十倍一般的漫長……
等到素慧替凌雲換好了藥膏和繃帶後,凌雲痛得差點意識都崩潰了。
但是面對著“新手”素慧,凌雲又不能讓她太過自責和難看,只得勉強提起精神,好好地向她道謝了一番。
等到素慧走後,凌雲才趴到那簡單的地鋪上,用絨毯和枕頭埋住了自己的腦袋,發出了痛苦的低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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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新的開始,痛苦的過去已然過去。
凌雲懷抱著新的希望,從昨夜的噩夢之中醒來。他有些憂心的發現,原本已經不怎麼滲血的皮膚,最近又開始滲出了暗紅色的鮮血,而且自己身體的“腐蝕”情況正在逐漸惡化。
凌雲知道,這是體內的毒血對莫微然的藥膏產生了抗性。他隱隱有些擔心,若是莫微然無法及時找到醫治自己的方法,自己有可能真的就要死在這裳月崖上了。
為了緩解心情,凌雲決定到外面隨意走走。
雖然他是被莫微然藏在了裳月崖的後山,可是這些天來,他都會乘著夜黑人靜的時候在後山處隨便走走,熟悉一下週圍的環境。不過大白天出去閒逛,凌雲還是第一次。
裳月崖雖然地處偏僻,可是周圍的奇花異草卻都在怒放,讓這個地方美得如同是仙境一般。
『怪不得微然小姐能長得那麼可愛,這裡確實是一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凌雲流著口水YY道。
因為有著莫微然的提醒,所以凌雲並不敢前往莫子朋所在的主峰,只得在後山亂走。他來到了一個寬闊的懸崖旁,發現這裡有一個奇怪的裝置,像是掛著一個吊籃的“電梯”。
凌雲心中好奇,正在研究那“電梯”的奧妙,可是突然之間,那個裝置卻自己動了起來。
凌雲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誤觸了什麼機關。他趕忙往後面逃去,口中碎碎唸叨著:『這可不是我弄的……我可啥都沒碰,壞了也別找我賠……』
那吊籃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裝置上所綁著的藤繩便開始轉動了起來,正將吊籃往山下運去。
凌雲順著另一頭繩子的方向追尋而去,發現在不遠處的一個瀑布旁,竟然有一個正在運轉的水車,似乎那“電梯”的動力,便是由水車所產生的。
凌雲驚奇不已,便又開始研究起了那個自動化的吊車。然而他還沒有研究多久,從下方就又升上來一個吊籃,而那個吊籃裡似乎還有一個人。
凌雲一時呆愣在了原地,而吊籃裡的人也發現了凌雲。那人見凌雲一身的繃帶,模樣十分奇特,心中立刻升起了一股戒備。
『你是什麼人?』那吊籃之中的竟然是一個女子,而且聲音柔美動人。
凌雲心頭一震,可是他並未看清吊籃中是什麼人,又擔心自己的行蹤會被那位“醫魔”給發現,便轉身就逃。
那吊籃裡的女子見狀,已經踏著輕盈的身法,就從背後追身而來。
『宵小之徒,想要逃去哪裡?先吃我一劍——』
凌雲感覺背後一陣涼意,他本能地就覺察到了危機,便向著一旁飛身避開。
那女子的長劍卻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竟然向著凌雲逃避的方向追來。
凌雲回頭一看,發現那女子手中的長劍竟然伸展了開來,如同靈蛇吐信一般兇殘可怕。她劍招奇特迅猛,每一擊都在向著自己最難招架的地方而去。
凌雲只得疲於奔命,他暗歎自己不該亂跑,結果真的遇到了危險。而此刻他手中又沒帶任何的兵刃,已經完全陷入了對方的攻勢之中。
正當凌雲要被那女子擊傷之時,一個驚訝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若然,竟然是你!』
那女子先是一驚,手中的動作也停止了下來。
凌雲這才看清了那進攻自己的女子,果然就是那位曾讓自己一見傾心的莫若然!
而阻止莫若然的人,則是準備去替凌雲換藥的莫微然。
凌雲知道有莫微然在,自己和莫若然之間的誤會就可以解除,他心下一陣放鬆,便等待著這兩姐妹的相認。
可是莫若然的一句話,卻立刻讓凌雲懵比在了現場。
莫若然顯得有些驚訝,對著莫微然問道:『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