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破繭（1 / 1）
見凌雲這麼回覆，莫若然也並未再說什麼，便繼續替凌雲清理起毒血所凝成的血痂。
凌雲心中疑惑，又繼續問道：『若然小姐，你所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微然小姐之所以看起來那麼年輕，是因為一種“疾病”嗎？』
莫若然沉默半晌，冷冷道：『也許不算是什麼“疾病”，可能更算是一種“詛咒”吧，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時刻突然變老……』
凌雲更加迷惑了，他開始擔心起了莫微然，又向莫若然問起了緣由。
莫若然輕嘆了一聲，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便對凌雲說道：『我還很小的時候，只記得我的孃親是天底下最美麗的人兒，我和微然整天都粘著她。在外人看來，孃親完全不像是有兩個女兒的婦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碧玉年華的青春少女。』
凌雲驚歎道：『天底下竟然會有這種事情？！不過永久的青春，對於女人來說不是夢寐以求的東西嗎？』
『在外人看來，或許如此，可是我的孃親……』莫若然眉頭緊蹙，臉上也升起了一絲悲痛，繼續道，『可是我的孃親卻並不快樂，她每天都在對著鏡子自艾自憐，唯恐自己有一天會突然老去，以至於最後憂鬱成疾。她為了讓自己永遠年輕，竟然拋棄了我們父女三人，選擇了自殺……』
凌雲感覺全身一涼，他不清楚“青春”對於一個女人有多重要，會讓一個“害怕老去”的女人選擇自殺。
凌雲隱隱覺得這件事的背後一定不簡單，可是他見莫若然十分悲傷，便收回了自己的疑問，勸她不要太過難過。
莫微然也會有這麼一天嗎？凌雲微笑著搖了搖頭，以他對於莫微然的瞭解，他相信莫微然絕不會這麼做。也許莫若然會有一天突然老去，可是她一定是帶著笑臉，大方地迎接自己的衰老。
凌雲想要見證那一天，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和莫微然一起老死……然而這只是他心中的夢想，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樣貌，根本就配不上那位善良美麗的莫微然。
在替凌雲清理完毒血之後，莫若然便準備起身告辭。
凌雲望著面色慘白的莫若然，心中不免一陣愧疚，就對她說道：『實在是麻煩你了，若然小姐……』
『我姐姐……她每天都這樣替你清理毒血濃瘡麼？』莫若然糾結道。
凌雲點了點頭。
莫微然卻從未流露過任何不適或者嫌棄的面容，但是這點凌雲並不敢和莫若然說起。
莫若然微微點了點頭，又道：『只要我姐姐身體不適，我便會來代替她的，你不用擔心。』
凌雲又謝過了莫若然，遠遠看著她離開了自己的小木屋。
凌雲調整了一下自己剛包紮的繃帶，心中又開始擔憂起了莫微然。雖然凌雲知道莫微然的身體一向不好，可是卻並不知道她到底患的是什麼病。
『難道“長不大”——真的是一種病？』凌雲又自言自語道。
————
第二天，莫微然按時來到了凌雲的小木屋中。
原本還在擔憂的凌雲，瞬間就放下了心中的憂鬱，忙對著莫微然問道：『微然小姐，聽說昨天你的身體不舒服，今天好點了嗎？』
莫微然點頭道：『好多了，其實我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可是我爹爹卻偏要我去休息，所以我才拜託若然來照顧你的。不知道若然的施針手法是否熟練，有沒有將你的毒血給排除乾淨？』
凌雲笑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因為微然小姐替我施針的時候，我從來就沒感覺到疼過，不過若然小姐的針法嘛……』
莫微然得意一笑，道：『那是當然的了，我可是常常下山去替鎮民們義診的，自然練就了一手金針手法了。』
兩人說說笑笑，氣氛十分融洽。
凌雲脫掉了外衣，而莫微然也替他去掉了包覆傷患處的繃帶，準備幫他祛除毒血痂。
凌雲的皮膚已經不會再滲血了，而且身上的血痂也減少了許多，只不過他的皮膚雖然癒合了，可是表皮卻糾纏在一起，看起來既可怕又噁心。
莫微然檢視了一下昨天莫若然施針後的痕跡，忍不住搖頭道：『若然竟然也會有這種失誤，有些地方明明就沒有處理妥善。』
說完，莫微然便開始處理莫若然沒有處理好的地方。這樣一來，莫微然的工作量也明顯增加了。
凌雲心中暗道：我這一身畸形可怕的外表，若然小姐一定是強忍著不適才幫我施針排毒的。可是微然小姐卻毫無反應，我還真是佩服她的忍耐力……
經過了一番忙碌，莫微然終於做完了所有的工作。她的額前流出了汗水，凌雲趕忙將一條幹淨的毛巾遞給她擦汗。
莫微然似乎仍對莫若然頗有微詞，口中碎碎唸叨著：『若然平時並非這種不謹慎的人，為何會這般草草了事、不負責任呢？』
凌雲無奈一笑，對她勸道：『因為我身上的皮膚都已經潰爛了，即便傷口好了，可是表皮看起來也不像是常人的皮膚。若然小姐只是一個尋常女子，天天盯著我這樣的怪物看，心理上肯定是無法接受的。』
莫微然奇怪道：『可是我沒覺得呀……』
凌雲流著冷汗，笑道：『因為你有著一顆“仁醫”之心，所以才不覺得吧。其實就算我的病治好了，披著這身可怕的外表，今後也恐難在外面立足了……』
莫微然眉間一皺，雙眼流露出一種無奈和憐憫，她沒有說話，只是在低頭沉思著什麼。
凌雲又繼續道：『不過這樣也好，等我的病治好後，就準備離開少師堂，然後帶著我師父師孃的遺孤巧兒，去尋一個世外桃源來隱居……當然，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
凌雲本想說“我當牛做馬也要報答你一輩子”，可惜莫微然並未讓凌雲說完這番話，就已經開始扒起了凌雲胸前的衣服。
凌雲大吃一驚，腦袋一熱，暗道：臥槽！原來你是準備讓我“以身相許”麼？雖然我是挺樂意的……但是這也太快了吧？！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呢……
凌雲的鼻血差點流了出來，他捂著鼻子，對莫微然問道：『微然小姐，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莫微然微笑道：『我想看看你身上的皮膚，希望可以找到幫你恢復正常樣貌的方法！』
凌雲大失所望，一顆心當時就涼了下來。他苦笑一聲，暗歎道：果然呀……我就覺得不可能會有那麼好的事情發生！
莫微然扒掉了凌雲的上衣，而凌雲上半身的皮膚可謂是“千瘡百孔”，就跟被硫酸澆過了一樣可怕。莫微然在他的身上又揉又捏的，反倒讓凌雲升起了一種不可明說的衝動。
凌雲咬著自己的舌頭，心中對自己提醒道：心無雜念！微然小姐這般地為你著想，你怎麼還能升起這股邪念呢？你忘了是誰將你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的嗎？
『凌公子，我去弄些試驗用的藥膏，塗在你身上可能有一點兒痛，你要忍著一點。』莫微然溫柔道。
凌雲點了點頭，見莫微然去一旁研製藥膏，這才覺得自己從一場“危機”中逃了出來。
然而莫微然行動迅速，不過片刻便已經弄好了幾種不同樣式的藥膏，就開始在凌雲的身上塗抹了起來。
聞著身前莫微然的髮香，凌雲腦中陣陣發懵，感覺自己的視線都開始模糊了起來。
『凌公子，我先在你的身體各處，試試這幾種藥膏的藥性，看看它們能否恢復你受創的皮膚……』莫微然的聲音在耳邊顯得既迷幻又遙遠。
看著莫微然認真而專注的表情，凌雲如同鬼使神差一般，就將自己的臉湊向了莫微然。
“Mua”的一下，凌雲竟然在莫微然的右臉頰上親了一口……
兩人的目光相接，全都呆愣在了一起。
莫微然摸著自己的右臉頰，臉上一紅，疑惑道：『凌、凌公子，你這是……』
如果上天真的有天罰的話，凌雲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已經被雷給劈死了。他趕忙搖著頭，驚恐道：『不不不……不是那樣的……我、我……我是鬼迷心竅……我不由自主的……』
可是掌管話語的大腦似乎突然不受自己的控制，凌雲本想要解釋清楚，卻越解釋越亂。
他越說越急躁，最後竟然揮起手掌，就狠狠地給了自己兩巴掌。
莫微然嚇了一跳，急忙阻止了凌雲，道：『凌公子，你為何要打自己？』
凌雲眼圈一紅，道：『我是個禽獸！我厚顏無恥！……我、我輕薄了你，你難道不怪我嗎？』
莫微然微微一笑，道：『不過是臉頰而已，這算是輕薄嗎？我和若然不知道這樣親了多少回了，並沒有什麼呀。』
凌雲愣在了原地，他明白這是莫微然善意的諒解，可是心中的罪惡感卻並沒有減低多少。
莫微然見凌雲仍顯得十分失落，她眼珠子一轉，就對凌雲說道：『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的話，就閉上眼睛。』
凌雲趕忙閉上了眼睛，他以為莫微然想要給他一個巴掌，好讓他心裡可以少一點罪惡感。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凌雲只覺得自己包裹著繃帶的臉頰上略過一點朱唇，一道香風就撲在了自己的臉上。
『好了，你可以睜開自己的眼睛了。』莫微然說道。
凌雲瞪大了雙眼，發現莫微然臉頰通紅，並不敢看著自己。她默默地又拿起了剛剛研磨好的藥膏，就替凌雲繼續塗抹了起來。
凌雲摸著自己的臉，心中想道：該不會……剛才微然小姐也親了我一口？！
這一切太像是一個夢境，以至於讓凌雲不敢相信。他全身僵硬，想要問明心中的疑惑，卻又遲遲不敢開口。
莫微然替凌雲塗抹完了不同的藥膏，又用新的繃帶替他包裹好，就對著凌雲說道：『凌公子，我新制作的這幾種藥膏，狀態和效能還都未試驗過。如果你有任何的不適，要及時和我反饋。希望它們可以起效，能夠幫助你恢復常人的樣貌……』
然而凌雲只是機械化地點了點頭，根本就沒聽清莫微然的叮囑。
等到莫微然離去後，凌雲還是傻楞在原地，一張嘴也不自然地就往上翹了起來。
終於，凌雲從震驚之中甦醒，他一把拽過一旁的絨毯，蓋在了自己的身上，就在地鋪上打起了滾來。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凌雲的聲音從絨毯之下傳來，『微然小姐剛才……親了我？老衲這輩子值了！……』
滾著滾著，凌雲卻又突然站直了身體，因為他身上新塗抹的幾種藥膏正在發揮著作用，讓他酥癢得難以忍受。可是凌雲依然抑制不住心中的興奮，就在這個小屋子裡上蹦下跳，像是交配成功後的猩猩一樣……
————
莫微然拉開了凌雲的繃帶，臉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
昨天她為凌雲試用的幾種藥膏，有幾處毫無變化，還有一處甚至發生了嚴重的潰爛，看起來比之前更加可怕。
莫微然哀嘆了一聲，覺得自己醫術不精，可能反而會害苦了凌雲。
當她翻看凌雲背後一處塗抹了藥膏的地方之後，莫微然竟然驚聲大叫了起來。
凌雲因為看不到自己的背後，忍不住好奇道：『微然小姐，你看到了什麼？我那塊皮膚到底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當凌雲轉過身來，看到了卻是莫微然的哭臉。
凌雲心中一陣心疼，他認為莫微然因為內疚，才會哭得如此傷心，便安慰道：『微然小姐，你不必這般自責，就算無法恢復原本的樣貌，我也已經很滿足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願意做牛做馬、給你為奴為僕，守護你一輩子……』
莫微然卻搖了搖頭，她抬起頭來，臉上分明是驚喜的眼淚，說道：『凌公子，你怎麼也不會猜到的……』
『猜到什麼？』
『讓你皮膚完全痊癒的藥草是什麼……』
凌雲大吃一驚，他已經聽出了莫微然話語之中的另一個意思，似乎莫微然已經找到了讓凌雲恢復容貌的方法！
凌雲用顫抖地聲音問道：『那、那藥草到底是什麼？』
莫微然抽了抽鼻子，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就從一旁的藥草簍子中取出了一株藥草。
那藥草長得奇形怪狀，但是頂端卻開著一朵淡藍色的小花，上面還粘著清晨的露珠。
莫微然搖動著手中那株藥草，笑道：『就是它——“女見愁”！』
凌雲張著大嘴，想起之所以莫微然能夠隱藏絕世容顏，下山去替鎮民們義診，靠得就是這“女見愁”的神奇功效。
女見愁能夠迅速“老化”一個人的肌膚，但是第二天卻可以讓肌膚恢復緊緻，甚至比以前還要水嫩細膩，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容”珍品。
莫微然思索了片刻，笑著解釋道：『凌公子的表皮因為魔血的侵蝕而變得畸形鬆弛，正好可以利用女見愁的藥性，讓你的表皮重新舒張、再進行緊縮，便能夠重新定形你的皮膚……我試驗了那麼多種的藥膏，沒想到反而是它的效果最好！』
凌雲雖然心中竊喜，可還是有些擔憂道：『這女見愁不是世間罕見的藥草麼？我全身幾乎都已經被毀，要去哪裡找那麼多的藥草呢？』
莫微然微笑道：『這女見愁在別處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珍稀藥材，可是在這裳月崖上嘛……那簡直就是多到“隨處可見”了！』
凌雲大喜過望，這才得知，原來裳月崖地形特殊，極為適合“女見愁”的生長，而這個季節更是這種藥草長得最繁茂的季節。
在高興的同時，凌雲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我的樣貌能夠恢復，是不是代表我可以大膽地追求微然小姐了？
想到這裡，凌雲感覺全身一熱，恨不得立刻就將莫微然給摟入懷中。
好在他抑制住了內心中的衝動，畢竟自己還未恢復成那個聞名江湖的“至尊少俠”，但至少這個時間並不會再遙遙無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