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初戀之人(1 / 1)
凌雲和楚東萊在木屋外切磋比試之後,楚東萊才想起山下那兩車藥材還沒有搬上山來。
於是,凌雲自告奮勇,準備和楚東萊一起將藥材運上山。
裳月崖高聳險峻,如果常人想要來到峰頂,就必須要穿過連綿漫長的“九臺溪”。而裳月崖內部的人,則可以直接使用“縱川雲梯”來往山腳與山頂之間。
凌雲還是第一次在有意識的情況下使用這“縱川雲梯”,其實這縱川雲梯與現實世界中的纜車極為相似,只不過靠的是一旁“縱雲川”的流水驅動水車,從而給雲梯帶來了動力。
縱川雲梯一共有兩個裝載人貨的木籃,分立兩端,可以同時上下山,不必等到另一個木籃的到來。
凌雲和楚東萊坐在了木籃之內,而莫微然、莫若然則操控著一旁的啟動機關。木籃緩緩往山下駛去,周圍雲霧繚繞,山崖旁還有許多依附山勢而生長的植物,帶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凌雲覺得這種感覺十分熟悉,他在之前毒發病倒之時,就曾無意地見到過這些場景,頓時感覺恍如隔世一般。
楚東萊微笑道:『據說這裳月崖的“縱川雲梯”也是莫叔叔所設計,我實在是佩服他的聰明和才智。』
凌雲無奈笑道:『可惜聰明之人都有一些怪異之處,他似乎並不喜歡外人。』
楚東萊嘆了一口氣,道:『因為……莫叔叔見識過人性的醜惡,所以才只對身旁的人友好吧?』
凌雲皺著眉頭,懷疑那個性格怪異的莫子朋到底遇到過什麼事情,才會對外人抱有如此強大的敵意。
凌雲還沒有想明白,這縱川雲梯竟然就已經來到了山腳之下。凌雲抬頭一望,發現裳月崖高聳到看不見頂,只能看到一片雲霧漫延在半山腰上。凌雲的耳朵中一直嗡嗡作響,這才明白是因為高低差太大,耳朵內的壓力急劇變化,才導致了這種情況。
等到雲梯停穩,凌雲和楚東萊跳出木籃,發現山腳下竟然已經停著兩輛馬車,而看守著馬車的人正是綠河鎮那家客棧的掌櫃。
楚東萊帶著歉意道:『白掌櫃,讓您久等了。因為我與凌雲兄久別重逢,所以才耽擱了這麼長的時間。』
白掌櫃笑呵呵道:『沒關係,楚公子為裳月崖帶來了這麼貴重的禮物,我老白等再久也是值得的。咱們也別客套了,還是趕緊將貨物運上山崖吧!』
凌雲和楚東萊點了點頭,便和白掌櫃一起,將馬車上的貨物給搬上了木籃。
可是木籃內只能裝下很少的藥草,白掌櫃便說道:『兩位公子,就勞煩你們兩人分開行動,逐批地運送這些藥材了。』
於是,凌雲和楚東萊分成了兩隊,藉由著縱川雲梯上下兩個木籃,分頭將山腳下的貨物給運上了裳月崖頂。而在崖頂之上,白閣老、素靈、素慧等人也早就在此等待,將他們運上來的藥材給搬到莫子朋的藥房中去。
就這麼忙碌了一整個下午,眾人才將這兩輛馬車內的藥材給搬運入庫。
等到忙活完之後,白閣老對著大汗淋漓的楚東萊和凌雲說道:『兩位公子,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兩位隨我們一起,去往青竹堂吃一頓晚飯,也好讓家主感謝一下兩位的幫忙吧?』
楚東萊自然滿口應允,可是凌雲卻犯了難,因為他知道莫子朋並不喜歡自己、甚至有點痛恨自己,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去見這位性情古怪的裳月崖主人,自己的心裡完全沒有底。
莫微然卻笑道:『凌公子,你就去吧……雖說我爹爹脾氣是古板了一些,不過他聽說你戰勝魔血百毒之後,更是驚奇無比。如果你們能坐下好好談談,說不定他能改變自己的想法,幫助你抑制體內的三煞之毒。』
凌雲見莫微然笑得如此真誠和甜美,心頭不由得一動,有種“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感覺,便傻笑著點了點頭,同意和眾人一起去見莫子朋。
一行人來到了裳月崖用來接待外賓的青竹堂。
雖說這裡是接待賓客的地方,可是卻顯得十分落寞,看起來應該許久都未曾使用過了。凌雲自然猜得出來,那位莫子朋根本就沒有什麼“朋友”可以接待。
賓客們落座之後,莫子朋這才姍姍來遲。
凌雲還是第一次見到莫子朋的樣貌,他覺得這莫子朋身具一種非凡、敏銳的氣勢,一看就是聰明之人。莫子朋雖然帶著兩撇精心修飾的鬍子,卻並不顯得蒼老,看起來要比他的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就跟一個三十歲的英俊書生似的。
凌雲暗歎莫子朋儀表非凡,怪不得能生出莫微然和莫若然這兩個美若天仙的女兒。
莫子朋上桌之後,白閣老和素靈、素慧也開始將準備好的酒菜端上桌來。
莫子朋舉起酒杯,只是對著楚東萊說道:『多謝東萊賢侄贈藥,才化解了我們裳月崖的這次危機。老夫無以為報,只有以這杯酒來表達我的謝意。』
『莫叔叔哪裡的話,這都是在下應該做的。』楚東萊客套了一番,便與莫子朋互飲了一杯酒水。
莫子朋招呼道:『大家別客氣了,開動吧。』
凌雲額前一陣冷汗,莫子朋似乎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甚至只將他當作空氣。
莫微然在桌下悄悄用腳勾了勾凌雲的腿,示意讓他去“巴結”一下那位“醫魔”莫子朋。
凌雲心下一橫,就站起身來準備向莫子朋敬酒。可是因為他起身太快,膝蓋撞到了八仙桌的腿,疼得他齜牙咧嘴。
桌上的其他人都是一陣鬨笑,只有莫子朋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凌雲趕忙收拾起自己的醜態,紅著臉對莫子朋敬酒道:『在下凌雲,感謝醫魔前輩對晚輩的照顧,在下先乾為敬……』
『唉,不必了……』莫子朋伸手阻止道,『我並沒有照顧你,我也沒打算照顧你!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都是因為我兩個女兒。哼,一個大男人居然要靠兩個女人來拯救,真是天大的笑話!』
凌雲老臉一紅,卻反擊道:『醫魔前輩此話差矣,救人又怎麼能分男人女人呢?兩位小姐雖為女兒之身,卻能合她們二人之力,將本應必死無疑的在下給救回,這已算得上是一個奇蹟了!我想若是沒有醫魔前輩往日的悉心教導,她們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實現這個奇蹟的……』
楚東萊的臉上蘊含笑意,暗歎凌雲居然開竅了,連馬屁也拍得如此不動聲色。
莫子朋的嘴角微微抽動,卻故意怒哼了一聲,道:『你說什麼也沒用!我是不會上你的當的!哼——』
莫微然卻趕忙打圓場道:『爹爹,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您就別發脾氣了。咱們還是喝酒吃菜,不要再聊不開心的事情了。』
凌雲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便不再多話,就乖乖地坐了回去,陪著身旁的楚東萊和莫微然喝酒聊天。
這一餐雖然不能說很熱鬧,卻也十分溫馨宜人。只有莫子朋這個主人板著一張臉,其他的賓客都十分盡興。
眼看晚餐即將結束,桌子上也已經擺著當季的瓜果和茶點,莫子朋卻突然敲了敲桌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莫子朋對著楚東萊問道:『東萊賢侄,既然你難得來這麼一趟,我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你準備什麼時候迎娶我家的微然?』
莫子朋的一席話,頓時讓在座的眾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凌雲猶如晴天霹靂,大腦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他望了望楚東萊,又望了望莫微然,思緒糾纏著意識,大腦陷入了停擺之中。
莫微然面色尷尬,忙對著莫子朋問道:『爹爹,你、你怎麼會突然說起這件事來?』
凌雲的胸口陣陣刺痛,他見莫微然並沒有否認,明白這兩人似乎早有了婚約。凌雲突然想起楚東萊曾說自己已有了未婚妻,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楚東萊的未婚妻竟然就是莫微然!
凌雲感覺自己的心頭正在滴血,若是別人與莫微然有了婚約,他自然會二話不說就與那人拼個高下,將莫微然給搶回來……然而與莫微然有婚約之人,卻是自己最敬重的大哥、最敬佩的摯友!
凌雲雙目無神,就連一旁其他人的討論聲都已經聽不進去,彷彿世界在一瞬間已經崩坍。
可是,在那片嘈雜的聲音中,楚東萊的話語卻清晰無比地傳進了凌雲的耳中。
『莫叔叔,在下這一次前來,除了是來贈藥之外,其實還有另一件事想要和您商量。』楚東萊拱手道。
莫子朋喝了一杯茶,緩緩問道:『哦?到底是什麼事》』
楚東萊站起身來,先對莫微然施了一禮,又對著莫子朋畢恭畢敬道:『在下這次前來,希望您可以取消我和微然之間的婚約。』
眾人又是一驚,而凌雲更是驚愕得張大了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切。
莫子朋疑惑不解。
楚東萊微笑著解釋道:『眾所周知,在下已入了天靈劍派,成為了“無極劍聖”蒼松子之徒。然而師傅他年事已高,身體也不甚很好,作為徒弟,我自然要照顧他老人家終老。只有等到師傅壽終正寢,我才能下山成婚,然而這一天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我不願意耽誤了微然的幸福……』
莫子朋卻笑道:『這點你自然必不擔心,我家微然體質異於常人,就算是你三四十歲了,我家微然只怕還是這番樣貌,你不必擔心會耽誤了她的幸福。』
楚東萊卻搖了搖頭,道:『在下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莫子朋略一思索,便擰著眉頭道:『原來如此,你是擔心微然的身體,可能無法撐到那個時候……』
楚東萊還想說些什麼,卻還是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莫子朋臉上還是一片愁雲,喃喃道:『是呀……她的母親也沒能支撐到那個時候,只怕微然也是……我苦命的孩子……』
凌雲剛剛才進入了天堂,卻又瞬間跌入了地獄。從莫子朋的話語之中,凌雲似乎隱隱分析出了一個可怕的線索:莫微然似乎很難活到三、四十歲的年紀……
餐桌上的氣氛又降成了冰點,眾人心中都各懷著心事。
莫子朋點了點頭,道:『好吧,你和微然之間的婚事取消。』
凌雲和莫微然的臉上這才如釋重負,楚東萊的神情中卻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莫子朋卻又繼續道:『雖說你和微然之間的婚事取消了,但是你們楚家這麼多年,對我們裳月崖實施了這麼多次的援手,我們裳月崖必須要報答。這樣吧,我準備將二女兒莫若然許配給你,你覺得如何?』
這回輪到莫若然和楚東萊大吃一驚了。
莫子朋笑呵呵地來到莫若然的身前,拍著自己女兒的雙肩,微笑道:『我家若然雖然性情冷淡了些,不過容貌一點兒也不輸給她姐姐,東萊賢侄你覺得如何?』
楚東萊流著冷汗,急忙起身作揖道:『在下何德何能,可以娶若然小姐為妻?希望莫叔叔收回成命。』
莫子朋驚愕無比,喃喃道:『你對若然不滿意嗎?』
楚東萊搖了搖頭,神情閃爍道:『在下目前只想服侍好家師。若等到家師百年之後,天靈劍派無人繼承,說不定我還得剪斷紅塵、入道修禪,繼承家師的衣缽……』
『夠了,我知道楚大哥的意思了。』莫若然站起身來,她的臉上帶著不甘,眼中含淚,怒聲道,『我明白你的心中只有姐姐,我是不可能在你的心上佔有一絲一毫的空間。你不要我,我也不怨你,只希望你不要用“出家入道”這種理由來搪塞我!』
說罷,莫若然竟然哭著衝出了青竹堂,而整個宴會也在尷尬之中結束了。
————
莫微然追著莫若然而去,她在前山的一棵大樹下找到了自己的妹妹。
莫若然正坐在一個鞦韆上暗自垂淚,冷風吹過,讓她的秀髮在空中凌亂飛舞,顯得悽美異常。
莫微然上前抱住了莫若然,在她的耳邊安慰道:『若然,楚大哥並不是那個意思,你應該明白的……』
『我全都明白,我早就明白了!』莫若然聲嘶力竭道,『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好似為你而生!無論是容貌、才智,你都要勝過我!無論是親情、愛情,爹孃和楚大哥最喜歡的都是你!我永遠都比不過你,永遠都只能羨慕你!甚至連我的名字都只能是“若然”!我、我……我只是你的影子,一輩子都要活在你的陰影之下……』
莫微然是第一次見到莫若然這番痛苦的表情,她心中也不由得傷感起來,就和莫若然一起抱頭痛哭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莫微然只能不停地道歉,可是莫若然所說的一切她都無法否認。
兩姐妹哭了許久,莫若然才將深埋在心底的情緒傾卸一空。她紅著眼睛,狠狠地抱住了自己的姐姐,抽著鼻子,道:『你不要再道歉了,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因為你從小就體弱多病,所以爹爹和孃親才會更關注你。楚大哥喜歡你那麼久,他是不可能這麼快就接受我的。我是因為太過清楚,才會這麼難過……』
莫微然哭得比莫若然還狠,她流著眼淚和鼻涕,摸著莫若然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若、若然,你會恨姐姐嗎?』
莫若然輕聲一笑,道:『我本應該要恨你的,可誰叫你是我的姐姐……“永遠都長不大”的姐姐呢?』
…………
凌雲和楚東萊走在星光之下,兩人的心中各懷著心事,一時之間竟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凌雲心中縱有千言萬語,卻還是不敢問出來,他害怕自己開口問出緣由,就會忍不住將莫微然“送還”給楚東萊。
可是內心的煎熬和譴責,還是讓凌雲開口問道:『楚大哥,剛才宴會上的那一席話,你根本就不是出自真心的吧?』
楚東萊微微一笑,反問道:『凌雲兄何出此言?』
凌雲皺著眉頭,臉上糾結不已,卻高聲質問道:『在武林大會上時,你明明興高采烈地跟我說過——你有一個初戀的情人,而且那個人還是你的未婚妻!我記得你當時的表情,那種表情絕非是騙人的!』
楚東萊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我為何又要取消自己和微然之間的婚約呢?』
凌雲眼眶一紅,道:『因、因為你看了出來——我也喜歡微然小姐,所以才……』
楚東萊望著天邊的殘月,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
『你、你沒有什麼反駁的話嗎?』凌雲小心翼翼地問道。
楚東萊搖了搖頭,道:『沒有。』
凌雲的心在下墜,情緒也無比的失落,他未想到楚東萊會大方承認,反而讓他措手不及。
楚東萊輕嘆了一聲,喃喃道:『我確實很喜歡莫微然,我也想要帶給她幸福。可是當我見到你和她在一起時,我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悲痛。因為我見到她最美麗的笑容,那是與我在一起時不會擁有的笑容……在那一刻起,我才突然明白,微然更喜歡的人是你……』
凌雲的淚水奪眶而出,忍不住道:『楚、楚大哥,我對不起你……我並不知道微然小姐是你的未婚妻……』
凌雲本想要給自己兩個耳光,楚東萊卻伸手攔住了他。
楚東萊微笑道:『你並沒有做錯,也許做錯的人——其實是我。』
凌雲疑惑道:『楚大哥,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楚東萊回道:『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凌雲跟隨在楚東萊的身後,他們穿過了一片緩緩流淌的溪流,而楚東萊告訴凌雲,這個地方便是九臺溪的最後一臺。
穿越九臺溪後,兩人來到了裳月崖的最高峰。
雖然天色已晚,可是在這裡卻依然可以望盡遠方無盡的山脈,景色極為壯闊。
在裳月崖的最高峰處,只聳立著一座孤墳,被打理得十分整潔乾淨。
楚東萊帶著凌雲來到了墳前。
凌雲疑惑道:『楚大哥,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這是誰的墳墓?』
楚東萊長嘆了一聲,道:『這墳墓之中的人,或許才是我真正的初戀……』
凌雲藉著昏暗的月光,只見墳墓的墓碑上刻著幾個字——“亡妻樓裳月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