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約會之日(1 / 1)
冷風輕吹,卻吹不斷那些糾纏著過往的噩夢。
易知航神情憔悴地望著已經熄滅的篝火,眼神中再無半點初入武林時的桀驁氣勢。他身居一個小小的石洞中,這石洞可謂門戶大開,完全抵擋不了寒冬的冷風,才將他從自己的噩夢之中給凍醒。
自從與凌雲在武林大會上一戰之後,易知航體內的殘靈火爆發,只得選擇跳崖,差一點就命絕於一劍峰底。然而強烈的求生欲,卻將他從死亡的邊緣給拉了回來,讓他逃離了追擊的人群,躲到了一處無人問津的隱秘之地。而那時,易知航終於下定了決心,服下了攝魔顯宗的宗主——殘夢所贈給他的那顆“傾寒之種”。
當傾寒之種在易知航的體內“生根發芽”,將他體內的殘靈火全部吸收之後,易知航一度以為自己能夠重新站起,再向那個可惡的凌雲報仇。可是傾寒之種卻並未停止生長,反而不斷地吸收著易知航體內的力量,讓他變得虛弱無力,甚至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
於是,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易知航一邊要避開武林盟的追捕,一邊還要想盡辦法去抵抗體內傾寒之種的吞噬,整個人猶如一條喪家之犬一般,過著生不如死的逃亡生活。
最近一個月,易知航體內的傾寒之種似乎進入了“龜息”的階段,不再吸收他的力量。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可是一身的修為都已化作飄渺,而對於母親賦予給他的任務,他更是覺得一生都再無實現的可能……
皮鞭狠狠地抽打著自己的身體,易知航忍受著鑽心刺骨的疼痛,他望著身上那一道道的血痕,心底的怨恨甚至超越了肉體上的痛苦。
『你不能倒下,你不可以認輸!你要殺了那個男人,才能儘早結束這種痛苦。要有殺了他,你才能解除自己所揹負的詛咒。只有殺了他,你的母親才會安心、才沒有白白地生養你!』易知航冷冷地說著這番重複了無數回的怨毒咒罵,無情的冷風就吹在他裸露的上半身,帶給他比刀刃割裂還要痛徹的感覺。
一個陰冷的笑聲突然從遠方傳來,那聲音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經由遠及近,逼近到了易知航的附近。
易知航站起身來,他警惕地望向了石洞之外,手中也握緊了雪麟冰魄劍。可是他早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功力,現在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一道人影出現在微明的陽光之中,那道人影嘲笑道:『曾經的“玉面冷血”易知航,如今卻變成了一條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實在是太可笑了。』
易知航神情劇變,因為那來者竟然是一個女人。
易知航嘴角閃過一絲顫抖,對著那女子冷聲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何能找到這裡來?』
這個地方人跡罕至,是易知航專門尋來準備重新修煉功法的地方,普通人是絕對找不到這裡來的。
那女子呵呵笑道:『你是一個聰明人,不妨就來猜猜看吧?』
易知航眉頭緊鎖,心緒一陣混亂。不過多時,他的神情再度轉變,驚聲問道:『你是攝魔顯宗之人?』
那女子哈哈笑道:『不愧是“玉面冷血”易知航,沒想到一下子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易知航又問道:『我藏身之地如此隱秘,你是如何得知我的方位的?』
那女子微笑道:『別忘了你體內身具“傾寒之種”,我們顯宗之人想要找到你,不過是件輕鬆寫意的事情。』
易知航擰著眉頭,怒聲道:『顯宗宗主所贈予給我的“傾寒之種”,在這半年內已經吞噬了我所有的功力!你們到底是想要幫助我,還是在故意陷害我?!』
那女子慢慢地向著山洞內走來,她身形豐腴性感,一雙眼睛更是帶著誘人的魅惑,微笑回道:『我們自然是在幫助你,畢竟你可是母親大人精心挑選出來的“候選者”……』
易知航不明所以,忙問道:『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候選人”又是什麼?』
那女子的面容已在晨光之中顯現,易知航大吃一驚,因為那女子他曾經在少年大會上見過一面,正是那位祝火教的夜母!
夜母搖了搖頭,道:『這些小問題你就不必多問了,我來此地的原因,只是想來幫助你的。』
易知航略一思索,臉色逐漸恢復了平靜,冷冷問道:『你有方法可以幫助我恢復功力?』
夜母微笑著點了點頭。
易知航本想要問出恢復功力的方法,可是他並不是笨蛋,便立刻壓制住了內心的衝動,警戒道:『你們顯宗絕不會憑白無故地幫助我,對不對?』
夜母升起一陣欣慰的笑容,道:『你果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不用“點”就通了。其實我們顯宗除了能幫助你恢復功力,甚至還可以教導你“操控”體內傾寒之種的方法。然而那個條件嘛……我相信你不會拒絕的。』
『說出你們的條件。』
『幫我們殺掉一個人。』
『什麼人?』
『那個新晉的“至尊少俠”——凌雲!』
仇恨的火光,瞬間就在易知航的眼中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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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與玉明在黑旗鎮的郊外一連打了三天。
能與高手對決,凌雲自然十分樂意。但是這三天來,他幾乎就沒贏過玉明,偶爾贏的一兩次,還是玉明有意承認,不想讓凌雲失去自信才故意輸掉的……
凌雲看得出來,便讓玉明不必留手。他們二人可謂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加之玉明對於道門的理解之深刻,幫助凌雲釐清了許多奧義劍訣中的不解之惑。
凌雲一邊參悟著奧義劍訣,一邊輔以奧術劍訣,不斷地融合著巧兒、薛梓寧、玉明這三人之間的招式,開始逐漸形成了自己的套路和劍招。
然而之前由自己所創的“刀劍亂舞”,凌雲依然沒有重新學會。不過他並不著急,決定還是以劍術為第一優先,先將手中長劍的招式給練好。
在與凌雲對招的三天中,玉明的驚奇也是一天比一天深刻。他總覺得今天的凌雲,要比前一天強上了許多,似乎每一天都在飛速地成長著。
玉明不僅沒有覺得後悔或是害怕,反而還將自己所學所會都展現給了凌雲,希望看清凌雲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然而三天的時光卻轉眼即逝,在初四的黃昏中,凌雲和玉明都已經累得一身臭汗、手腳都快要抬不起來了。他們癱坐在地上,兩人對視一眼,卻都互相大笑了起來。
凌雲對著玉明說道:『玉明兄,時候不早了,不如咱們先去黑旗鎮吃頓晚飯,再各自回家休息吧。』
玉明點了點頭,這三天他們的午飯和晚飯,基本上都是在黑旗鎮的客棧或酒樓裡解決的。
兩人收拾好了兵刃、整理好了服裝,就來到了黑旗鎮內。
凌雲指著一個酒家,又對玉明說道:『玉明兄,雖說你已是一位出家之人,不過我想起了咱們那一天的夜下醉飲,不知是否有機會能再同飲一杯?』
玉明思索了片刻,施了一個道家禮節,回道:『好吧,難得逢一知己,貧道便捨命陪君子了。不過貧道已經多年未曾豪飲,只盼凌兄可以顧及貧道的酒力,不要點太烈的酒水。』
凌雲哈哈笑道:『那是自然。』
然而凌雲心中卻暗笑道:進了酒樓可就由不得你做主了,讓你一連贏了我三天,這個面子我一定要在對酒中給找回來!
雖然凌雲遺忘了自己的劍招,不過“煉酒訣”這種小伎倆卻記得無比牢固,只要他一喝酒,煉酒訣的功法便會自動在他的體內運轉,幫助他煉化體內的酒力。
這一頓飯不必多說,以凌雲的“舞弊”手段而獲勝。
凌雲見玉明醉意朦朧,擔心他無法一個人回到京城的鑫匯錢莊總府。凌雲本想要帶玉明一起回到殷蘭山莊,可是又想起黑旗鎮內有不少的客棧,與其揹著一個人回家,倒不如直接將玉明安排進客棧比較方便。
於是,凌雲為玉明找了一家乾淨的客棧,又親自將玉明給帶進了客房。
凌雲想起明日便是初五,要與薛梓寧一起去京城逛逛街市、晚上還要與十二怪的兄弟姐妹們相聚,便對著醉酒的玉明說明了情況。
玉明似乎醉得不清,只是含糊不清地應了兩聲。
凌雲害怕玉明記不住自己所說的事情,便讓店家為自己準備了紙筆,就將事情的緣由,用自己歪七扭八的字給寫了下來,留在了玉明的客房之內。
等到一切處理妥當之後,凌雲這才離開了黑旗鎮,準備回去殷蘭山莊。
過了許久,玉明從醉意中緩緩醒來。他見自己身處一間客房,而桌子上還擺著一張留言。
玉明拿起那張紙,看著上面歪七扭八的文字,不禁啞然失笑,喃喃自語道:『凌兄這字型也太難認了吧……原來如此,他明日要與七妹去逛街,約定了初六再來對決……好吧,我也乘明日好好地休息一下,再來準備我們之間最後的對決吧!』
————
與薛梓寧約定的日期已至,凌雲一早從床上起來、洗漱完畢,巧兒就已經拿著一套新衣服走了進來。
凌雲望著這身華貴的新衣服,奇怪道:『巧兒,你拿了一套這麼漂亮的衣服進來做什麼?』
巧兒驚訝道:『你與薛姐姐去逛街,怎麼還想穿著這身去年買的舊衣服?』
凌雲疑惑不解道:『我不過是與七少去逛個街,為什麼要穿新衣服?』
巧兒搖了搖頭,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道:『你實在是不懂得女人的心思!跟你說了也是白費,反正你穿上就對了!』
無奈之下,凌雲只好換上了巧兒帶來的新衣服,又在巧兒的妙手中精心打扮了一下。這身新衣的布料和做工都是頂級的,等凌雲穿上身之後,更加顯得英俊挺拔、氣宇不凡。
巧兒滿意地點了點頭,便催促著凌雲趕緊去赴約。
凌雲無奈笑道:『我與七少約定的時間是在中午,你這麼早就要趕我出去麼?』
巧兒完全不給凌雲辯解的機會,就已經將凌雲推出了門外。
因為與薛梓寧相處的時間最長,所以巧兒很早就發現了薛梓寧對於凌雲的感情。她覺得若是自己無法成為凌雲的另一半,讓薛梓寧代替自己成為凌雲的新娘,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凌雲被趕出殷蘭山莊之後,只好一個人騎馬向著京城而去。
進入京城之後,城內的店鋪大多已經開門營業,所以街上也變得十分熱鬧。
凌雲知道時間還早,便在街頭隨意閒逛了一番。等到他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向著與薛梓寧約定的地點而去。
凌雲獨自站在約定地點的十字街頭,雖說等待女人是男人的義務,不過這麼早就來傻站,凌雲還是覺得自己十分的愚蠢。
然而一道細微的風動之聲從凌雲的耳畔劃過,凌雲本能地就避讓了開來,瞬間撞倒了一旁一個行人。
那行人罵罵咧咧,怒聲道:『你長沒長眼睛?幹嘛突然撞了過來?』
凌雲趕忙將那行人扶起,不好意思道:『實在對不起,我突然聽到了奇怪的響動,所以才會……』
『哪兒有什麼奇怪的響動?我看純屬是你的腦袋瓦特了!』那行人仍舊不依不饒。
凌雲再三道歉,這才送走了那位難纏的行人。他仍覺得心中不安,就向著剛才那道風聲所襲來的方向追去。在一個商家佇立的木牌之上,一根細小的牙籤卻深深地嵌入在了那木牌之上,看上去是有人以內力驅動,從而發射出來的。
凌雲大吃一驚,不明白為何會有人用牙籤來偷襲自己。
突然,一陣銀鈴一般地笑聲就從不遠處傳來。
凌雲順著笑聲望去,在斜對面一家酒樓的二樓陽臺上,一位搖著紙扇的翩翩公子,正在用意味深長的笑容凝望著自己。
凌雲驚聲道:『原來是你——薛梓寧!』
凌雲向著那酒樓飛身而去,還未等店內的小二詢問,凌雲就自顧自地向著二樓衝去。
等來到了薛梓寧的身旁,凌雲沒好氣地問道:『薛七少,你剛才為何要用牙籤來偷襲我?』
薛梓寧搖著紙扇,捂嘴笑道:『我只是想要作弄你一下,卻沒想到你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我還以為剛才有人想出手暗算我,所以才會……你還在笑?』凌雲氣憤道。
薛梓寧告罪了一聲,邀請凌雲入座,微笑道:『對不起嘛,都是我的錯。這家店的早點十分出名,不如咱們先來吃點東西吧?』
凌雲大方入座,卻帶著一絲疑惑,問道:『七少,你怎麼也這麼早就來到了這兒?我還以為我要等很久呢。』
薛梓寧為凌雲倒了一杯熱茶,笑道:『其實我早就來了,只不過我想要多偷看你一會兒,所以才會這麼晚出手提醒你的。』
凌雲本想要發火,然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頓時心中的怒意就消失不見了。
凌雲喃喃問道:『你一早就來等我了?』
薛梓寧臉上一紅,趕忙說道:『我、我只是早上沒什麼事情要做,所以才想順道來吃個早點的……誰、誰會一大早地就來等你?反倒是你——現在比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早得很,你為何已經來到這兒了?』
凌雲無奈笑道:『都是巧兒啦,她一早就把我趕出了家門,所以我才……』
薛梓寧輕哼了一聲,道:『原來是巧兒那個小丫頭。我還以為……』
『“你還以為”什麼?』
『……』
『嗯???』
薛梓寧將桌上蒸籠內的一個包子塞進了凌雲的口中,紅著臉道:『問什麼問!吃包子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