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追跡(1 / 1)
凌雲隨綠夜叉進入了白屏莊。夜風冷嘯,星光黯淡,對映得整個白屏山莊宛如幽冥鬼府一般恐怖。
每走一步,凌雲都覺得腳下如同有萬噸的重量,身體也止不住地開始發抖。
行不多遠,凌雲聽到了從內院中傳來陣陣哭泣,若非凌雲早知道里面有人,還以為是鬼魂在作祟……
綠夜叉忍著悲痛,哽咽道:『是玉玲在替我守著綺凝的……屍體……』
話未說完,綠夜叉已經心痛得捂著胸口,差點兒再度失去理智。
凌雲默不作聲,他拖著疲憊的身心,向著內院而去。內院的屋中只點著幾支昏暗的燭火,凌雲開啟房門,只見溫玉玲趴在床前哭泣,而床上正躺著一位香消玉殞的可憐女子……
溫玉玲轉過身來,見來者是凌雲,眼神中似乎閃起了一陣悲痛與埋怨。
凌雲趕忙說道:『溫小姐,我……我並非是殺害七少的兇手……你一定要先聽我解釋!』
溫玉玲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她並未對凌雲出手,只是努力止住悲痛,冷冷道:『我知道你不可能是兇手,我只恨你為何現在才趕來這裡……你知道她等了你多久嗎?』
溫玉玲所指的“她”,自然就是薛梓寧。
凌雲心中一陣刺痛,呼吸也變得急促。他一步步地向床前走去,渾身更是冷得發抖。
今天的薛梓寧並非是男裝打扮,而是一身美麗的華服。那衣裳鮮豔而華麗,還鑲嵌著各種珠寶,一道金鳳雲圖流轉於布料之中,就如同是新娘的嫁衣一般美麗。薛梓寧在這套衣服的襯托之下,更是顯得美麗絕倫,她不僅去掉了平時偽裝身份的假鬍子,還挽起了髮結、在頭上帶起了一朵嬌美的紅花。
這麼美麗的薛梓寧,凌雲還是第一次看到……
可惜這麼美妙的佳人,卻只能無聲地睡倒在床上,鼻息間再無半點的呼吸。
一道殷紅的血口,已經刺穿了她的胸膛,一朵瑰麗的血花,在她的胸前炸裂。
凌雲用顫抖地手,去觸碰了一下薛梓寧那張安靜的臉龐,卻只感受到令人絕望的冰冷。
直到現在,凌雲仍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個幻覺,他忍住喉頭的哽咽,對著身旁兩人問道:『這一切都是怎麼發生的?』
綠夜叉雙眼中再度充斥起了瘋狂,她猛然抓住了凌雲的胸膛,怒聲道:『全都是你的錯!你為何要寫那封讓她誤解的信?』
凌雲不知所措道:『信?到底是什麼信?……我從來就沒給薛梓寧寫過信!』
見凌雲肩頭的傷口又溢位了鮮血,溫玉玲急忙拉開了綠夜叉,對著凌雲說道:『看來是有人偽造了一封你寫的信,約七少在白屏莊內單獨相會……』
溫玉玲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都說給了凌雲聽,凌雲渾身顫抖,愕然道:『這個兇手為了殺掉薛七少、再嫁禍給我,竟然會偽造我的筆跡、給七少留了一封信……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綠夜叉的理智已被怒火吞沒,她伸出血淋淋的鬼爪,對著凌雲怒聲道:『難道不是因為你嫌棄綺凝,所以才想單獨約見她、推脫掉這門婚事麼?然而綺凝不願意放棄,你這個負心的惡賊便一劍將她刺死,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凌雲趕忙解釋道:『我這幾天都在和薛家的三少——玉明道長於黑旗鎮比武,根本沒有時間來白屏莊犯案。再說薛七少的武功天下一絕,常人根本無法這麼輕易地殺死她,我又要如何“一劍刺死薛七少”呢?』
『還想狡辯?!』
眼見綠夜叉殺意又起,溫玉玲趕忙攔在了她的身前,對著她勸道:『二孃,凌公子所言皆有一定的道理。你現在心智癲狂,不宜再攪入追查兇手的事件之中……若是你一定要殺凌公子,也別在她的眼前呀!』
溫玉玲潸然落淚,綠夜叉望了一眼薛梓寧的屍體,眼中的殺意頓消,便轉身離開了這間房子,就在屋外發瘋一般地胡亂發洩起來。
凌雲突然感覺眼前一黑,身上再也使不出任何的力氣,就猛然摔倒在地。
溫玉玲一聲尖叫,急忙上前檢查起凌雲的身體,發現他不僅渾身是傷,而且體力不濟、真氣躁亂,不知是怎麼支撐到此刻才倒下的。
溫玉玲收拾起悲傷的心情,便立刻著手為凌雲療傷,她口中默默唸道:『凌公子,實在對不起……若不是因為我們,你也不會變成這番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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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混沌的意識之中,凌雲彷彿聽到了薛梓寧的笑聲。
時空與畫面開始出現了扭曲,凌雲覺得自己的身體即將被時空的裂隙所粉碎。
猛然之間回醒,周圍是一片熱鬧的街市,而薛梓寧正站在凌雲的身旁,微笑地看著他。
時間竟然回到了凌雲與薛梓寧相約的那一天……
京城熱鬧的街頭,兩個意氣風發的男女,就在周圍人羨慕的目光中攜手前進,遊覽著街頭的事物、欣賞著京城的美景。
凌雲覺得每一次與薛梓寧相聚,總是充滿了愉快的回憶。他明知道自己對於薛梓寧並非是男女之情,然而在此時此刻,他心中卻湧出了一種莫名地衝動,就想要去拉住她的手,對她訴說些什麼……
薛梓寧見凌雲的表情不太對勁,微笑問道:『凌公子,你今天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要和我說?』
凌雲微微一愣,暗自想道:我好像是有些話想要說……而且還是非常重要的話語……可是為何我什麼都不記得呢?
猩紅的血,染在了凌雲的眼前。眼中的薛梓寧開始變得模糊、又開始變得遙遠……
凌雲突然想起了所發生的一切,他抓住了薛梓寧的手,想要提醒她防備接下來的危險。可是凌雲只覺得喉嚨被堵住,任憑他憋紅了臉,卻什麼話都無法說出口。
在那越來越遙遠的虛幻之中,薛梓寧也離自己越來越遠……
凌雲的身上被無數的黑色鎖鏈所纏住,一個陰冷的聲音嘲笑道:『痛苦嗎?悔恨嗎?這便是你無能的下場……』
口中泛起陣陣血腥,凌雲已經咬破了牙齒,卻依然無法說話。
如果有可能的話……人是否可以改變命運?
又或者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臆想中的幻覺?
眼淚從凌雲的眼中湧出,薛梓寧那原本充滿生氣的臉,已經變得一片蒼白,她胸前的傷口不斷流著血,表情更是透露著死亡的氣息。
『抱歉,我只能這樣和你道別,永別了……』在那副死亡的面孔下,薛梓寧的聲音漸行漸遠。
凌雲終於從這個真實到可怕的惡夢中清醒……
————
『你醒了?』溫玉玲溫柔問道,『要不要喝點水?』
凌雲發現自己正睡在白屏莊的客房之中,窗外還是一片晦暗,似乎時間才過去沒多久。
凌雲的傷患處已被溫玉玲處理妥當,便對溫玉玲問道:『我昏睡了多久?葉二孃呢?』
溫玉玲替凌雲倒了一杯茶,回道:『你昏睡了三個時辰,馬上就快要天亮了。二孃她仍處於情緒不穩中,還在現場尋找著兇手的痕跡。』
凌雲勉強站起身來,道:『我也要去!』
溫玉玲趕忙勸阻道:『你身受重傷,我才剛為你止了血,不如再多歇息片刻吧。』
凌雲搖了搖頭,道:『葉二孃此刻已陷入癲狂,又能尋找到什麼線索呢?你我二人畢竟還算清醒,不如趕緊去尋找一些蛛絲馬跡,來判斷出兇手的身份、以及他真正的意圖!』
溫玉玲將凌雲扶起,兩人便向著薛梓寧喪命的現場而去。
在現場,綠夜叉望著地上的一攤血跡,只是不顧地哀嚎和哭泣,根本就不像是在搜尋什麼兇手。
凌雲和溫玉玲百般勸阻,這才讓綠夜叉收回了哭聲。
凌雲見綠夜叉竟會變得這般頹廢,心底不禁一痛,他明白綠夜叉和薛梓寧之間的深厚感情,也才能體會綠夜叉到底有多麼的痛心疾首。
凌雲又再度問起了薛梓寧與“自己”約會的當晚,十二怪們到底是在何處守護她的安全。
溫玉玲解釋道:『因為秋竹先生遲遲未歸,七少擔心他的安危,便安排趙捕頭去路上接應他。然而老缺德算了一卦,認為秋竹先生可能會在路上有危險,隨後便同大小王、小賊孫、白衣叫花一起前往搜尋秋竹先生了。』
『也就是說,當晚負責守護白屏山莊的,只有你和綠夜叉、屠大年、鐵甲先生四人?』
『是的。老屠將自己所馴養的惡犬佈置在了隧道的外圍,用來巡邏和預警。素素則鎮守在機甲殿內,防止外人的入侵。而我和二孃則悄悄守在山莊的附近,準備隨時去支援七少。』
凌雲覺得有一些奇怪,問道:『你們為何不守在山莊的門口,而是躲在山莊外面呢?』
溫玉玲無奈嘆氣道:『因為那封書信上約定了“你要和七少單獨相會”,所以七少一早便將我們給趕出了白屏山莊。而我和二孃都是瞞著七少、悄悄守護在山莊之外的,又怎麼敢堂而皇之地守在門口呢?』
凌雲若有所思,又問道:『我聽說葉二孃曾看到“我”親自走進了白屏山莊?不知道是否真有這件事?』
溫玉玲點了點頭,道:『我和二孃確實看到了一個與你平時打扮相仿的背影,走進了白屏莊內……只不過因為我們藏身之地過深,並沒有看到那個人的正臉。』
『那個人之後走出了白屏莊嗎?』
溫玉玲搖了搖頭,道:『見到“你”進入了白屏莊後,我和二孃便都放鬆了警惕。我們又在莊園外守護了兩個時辰,卻並未見到有任何人出來,還以為你們二人正在裡面做著什麼“好事”,便都退出了白屏莊,各自回到黑旗鎮附近的居所了。而第二天等我們回來時,就發現了七少冰冷的屍體……』
凌雲額前流著冷汗,喃喃道:『這個兇手進入了白屏莊,居然能一劍刺死天下聞名的薛七少,到底得有多麼高深的武功呢?』
一旁的綠夜叉紅著眼睛,怒聲道:『又或者是你乘她不備,突襲出手,才將綺凝給……』
溫玉玲只得勸道:『二孃,你就少說兩句吧……以我對凌公子的瞭解,我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
凌雲對著溫玉玲感激一笑,又問道:『那負責守護唯一通路的鐵甲先生又發現了什麼?』
溫玉玲和綠夜叉皆是一愣,她們二人面色慘白,喃喃道:『對呀,素素呢?』『我們只顧去追尋兇手,好像忘記了素素的存在……』
凌雲大感不妙,他之前進入白屏山莊的時候,就未曾在機甲殿中見到鐵甲先生。
凌雲流著冷汗,回憶道:『操控著那群惡犬的屠大年好像也失蹤了……否則他那群惡犬為何會突然襲擊我呢?』
溫玉玲和綠夜叉震驚不已,兩人一時之間竟然都失去了主意。
凌雲喃喃說道:『一個外人——可以突破屠大年的惡犬巡邏、繞過鐵甲先生守護的機甲殿,再深入白屏山莊的腹地,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
溫玉玲脫口道:『糟糕,素素和老屠可能有危險!』
綠夜叉已經飛身離去,對於同伴的安危,她總是第一個挺身而出的人。
溫玉玲和凌雲趕忙追向了綠夜叉,向著白屏山莊與外界唯一的通路——機甲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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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甲殿內門戶大開,那些用來防守此地的鐵甲們巍然不動,彷彿一尊尊雕像。
凌雲、溫玉玲、綠夜叉三人穿過鐵甲,來到了鐵甲先生所藏身的冶煉工坊。然而工坊裡一片狼藉,似乎是有打鬥過的痕跡,可是四面卻見不到鐵甲先生的人影。
一種不妙的情緒籠罩在三人的心頭,他們四下搜尋無果,只得無奈對視,不知道要去哪裡搜尋鐵甲先生的下落。
猛然之間,凌雲發現地板的接縫處有一塊衣服的碎片。他上前想要拾取,卻發現這衣服的碎片似乎是“卡”在了地板的接縫之間。
一種預示縈繞在了凌雲的腦中,之前在機甲殿中與鐵甲先生對戰時的記憶,又從凌雲的腦海之中想起。
凌雲流著冷汗,對著身後兩人問道:『你們知道如何開啟這地板下的熔爐之間嗎?』
身後兩人渾身一顫,全都呆愣在了原地。
凌雲猛然轉身,道:『快點告訴我!!!』
溫玉玲吞了一口口水,道:『我知道機關在哪裡,你們快些退散開來。』
等到溫玉玲開啟了地板下的機關,鐵甲殿開始發生劇烈的震動,而地板下立刻透出一股焦灼的熱力,下方的熔岩更是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那片卡在地板上的衣服碎片,飄然地落下了地板下的岩漿之中,立刻就化作一團火光,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雖然機甲殿內氣溫急劇升高,可是三人的身上卻都冒出了冷汗。
閃爍著火光的熔岩之中,根本就沒有半個人影,只有無情的岩漿還在流動。
綠夜叉拼命搖著頭,道:『不可能的!素素不可能會在這裡!』
凌雲卻冷冷回道:『素素一向不喜歡出門,若非她被人所殺,屍首被投入熔岩之中,那麼她現在又會在哪裡?!』
綠夜叉怒嚎了一聲,狂躁道:『你這個混小子,又想要來轉移我的注意力!想要更加混亂我!!!』
綠夜叉正欲出手,可她的鬼爪卻突然就停留在了凌雲的身前,因為凌雲竟然不畏那灼熱的熔岩,一隻腳已經踏在了半空之上。
凌雲雙眼通紅,似乎正在努力抑制著自己的眼淚,他冷冷道:『葉二孃,若是你還認為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可以立刻自殺以證清白。然而等我死後,你就有信心可以找到兇手嗎?……我凌雲在此懇求——請你相信我,讓我們一同去尋找兇手,為七少和素素報仇雪恨!』
綠夜叉終於收回了自己的鬼爪,她的臉上再無半點的癲狂,理智已經再度迴歸,就默默說道:『既然綺凝認定了你,那麼我葉二孃便信你一回!你可不要辜負她對你的情意,也不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凌雲鄭重地點了點頭,兩人之間似乎已經完全消除了嫌隙,準備一同討伐藏身於黑暗之中的敵人。
可正當三人即將要離去的時候,凌雲又忍不住回望了那灼熱的熔岩一眼……
在一塊巨石的後方,似乎有一個黑色的——像是棺材一樣的容器。
凌雲微微一愣,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他又再度回望了一眼,就發現那個“棺材”好像並非是天然形成的物體……
『等一下,該不會那個東西是——』凌雲大驚失色,急忙叫住了溫玉玲和綠夜叉。
兩人順著凌雲所指的方向望去,皆十分驚奇,急忙問道:『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像是一個黑色的鐵棺材!』
凌雲搖了搖頭,道:『在我的家鄉,人們管這個叫作“潛水艇”……只不過以眼下的狀況來看,或許它根本就是用錯了地方……』
一個無意之中的發明,似乎拯救了一個少女的性命。然而這個“潛水艇”,真的能讓素素在熔岩之下存活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