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離別之宴（1 / 1）
溫柔的清風，吹來了陣陣奇異的花香。
凌雲隨著冷月萱步行在這片荒漠之中的綠洲，心情卻是五味雜陳。這一次遠行，他不僅沒有幫助冷月萱脫離苦海，反而還讓自己的三個兄弟差一點兒殞命在了沙漠之中。
冷月萱見凌雲愁眉不展，便微笑著牽起他的手，道：『你很難想像在荒漠之中，竟會有這麼美麗的地方吧？』
凌雲環顧了一下四周，默然點了點頭，他只覺得這裡氣候宜人、空氣清新，到處是樹林花海、鳥語花香，與外面那片荒蕪的沙漠想必就是“天堂與地獄”之間的差別。
冷月萱微笑道：『因為此地處於一片迷陣丘陵之中，地底更有終年不斷的天然湧泉，才會形成了一片充滿生機的綠洲。而在建造這座無憂閣時，我的父母便在外圍種下了無數防風的樹木，所以即便外面是如同煉獄的沙漠，這裡卻是四季如春、恍若仙境。』
『只不過偶爾會刮來一些風沙，讓我們這些下人不得不時常清理院落。』不知何時，那個古靈精怪的侍女小娟已經悄然來到了此地。
一看到小娟的到來，冷月萱俏臉一紅，急忙鬆開了抓著凌雲的手。
小娟壞笑道：『小姐，是不是我來得不是時候呀？』
冷月萱紅著臉，道：『小妮子，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竟然膽敢取笑你的主人了？看我待會兒怎麼處罰你！』
小娟卻依然一臉的壞笑，假裝求饒道：『都是奴婢不好，不小心戳穿了小姐的心事！』
冷月萱氣得上前去追打小娟，小娟只得拼命逃跑，這主僕兩人竟然在院子裡就胡鬧了起來。
見這兩人並沒有面對未來的恐懼和緊張，凌雲不知為何也被她們所感染，原本憂鬱的心情緩解了不少。
胡鬧了片刻，冷月萱似乎想起了什麼，便對小娟吩咐道：『小娟，凌公子昏迷了許久，剛才又與母親發生了一點“爭執”。你就先帶凌公子去“雋永園”，我要親自為凌公子準備一些食物。』
凌雲趕忙勸道：『冷小姐，你不必親自去為我準備吃的，讓小娟隨便弄一點來就可以了。』
小娟止不住搖頭嘆息，道：『唉，你還真是一個榆木腦袋！讓咱們家小姐親自下廚，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你竟然就這麼辜負了她的心意？』
凌雲微微一愣，想起了之前與冷月萱所經歷的種種。在護送冷月萱回程的路上，凌雲每天都能享受冷月萱為他做的飯菜，他已經在心中懷念起了那段美好的時光，還有冷月萱精湛的廚藝……
這一次，或許是我與冷小姐最後一次相見了……一想到這裡，凌雲的心情再度一沉，只得點了點頭，對冷月萱施禮道：『那就麻煩冷小姐了。』
冷月萱施禮離去，凌雲便在小娟的帶領下，來到了那名叫“雋永園”的花園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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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入雋永園，一股濃烈的花香便飛竄進了凌雲的鼻子，帶給了他一陣嗅覺上的衝擊。
這片花園似乎正是凌雲從沙漠中闖入的地點。
此刻，一條清澈的溪流自花園中流淌而過，周圍的土壤黝黑溼潤，供養著無數植物的成長。
在花海和樹林之間，穿梭著五顏六色的飛鳥，它們的叫聲輕靈而雀躍，凌雲甚至還在鳥群中發現了他所救下了那隻畫眉鳥。
那隻畫眉鳥見到了凌雲和小娟，便飛身來到了兩人的頭頂，不斷盤旋和歡鳴著。
見到了這個“老朋友”，凌雲心情大悅，他又想到不久之後便能再度見到三位酒鬼朋友，原本陰鬱的心情也有了一絲的希望與安慰。
凌雲對著小娟問道：『那位“西域魔女”妃麗絲——說她已經找到了我的三位朋友，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事？』
小娟搖了搖頭，道：『這種事情，夫人怎麼會跟我這種下人透露呢？不過自從你來到了無憂閣之後，小姐得知了你的朋友們迷失在了沙漠，便將所有能動員的人手全部派出去搜尋了。可是小姐最終卻是空手而回，若不是他們已被夫人所救，便是已被黃沙所淹沒、死在了沙漠裡……』
凌雲剛剛才升起的一絲希望，頓時又消散在了一片憂慮之中。
小娟卻哈哈笑道：『或許是夫人向出外搜尋的人們下達了指令，即便是找到了你的三位朋友，也不能將這個訊息告訴給小姐。想必夫人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你不用擔心啦！只要是我家夫人做出的承諾，她一定會幫你實現的！』
凌雲輕嘆了一聲，只得悶悶不樂地坐到了花園中的小亭內，默默在心中為自己的朋友們祈禱。
小娟卻彷彿是個靜不下來的孩子，就在那片花海中編起了花冠。她將做好的花冠戴在了凌雲的頭上，笑嘻嘻道：『我送你一頂帽子戴，你就別不開心了！』
凌雲心知這是小娟的好意，可是讓他一個大男人帶著一頂花冠，他還是拉不下自己的老臉。
於是，凌雲摘下了頭頂的花冠，老臉一紅，道：『多謝你了，我、我不喜歡戴花冠……』
小娟撇嘴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喜歡鮮花的人嗎？你真是奇怪欸……』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覺得這麼美麗的花冠，還是更適合你這樣美麗的女孩子！』凌雲微微一笑，便將那頂花冠戴在了小娟的頭上。
小娟神情一愕，臉上升起一片羞紅，卻是譏諷道：『怪不得你能騙到我家小姐，真、真是人不可貌相……還真有你的！』
凌雲無奈搖了搖頭，覺得這小丫頭實在是太難搞了。
見冷月萱還需一陣子才能回來，小娟便帶著凌雲在花園之中轉了一圈，又向他介紹起了這片花園裡的鮮花：『這是羅蘭花，這是銀蓮花，這是繡球花……那是紫芳草、耬鬥花，長得像狗尾巴草的是蛇鞭菊……』
亂花漸入迷人眼，凌雲也陷入在了這片美麗的花海之中，可是隨著小娟的介紹，凌雲卻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只得笑著問道：『你們這片花園裡面，好像大部分都是紫色的花？』
小娟一臉自豪道：『你終於發現了嗎？……因為咱們小姐可是世間難得的“紫金碧人”，所以夫人才吩咐我們在花園裡種滿了從各地蒐集而來的紫色花種……』
凌雲疑惑道：『什麼是“紫金碧人”？難道冷小姐的紫發真的是天生的嗎？』
凌雲原本以為冷月萱的頭髮，可能就像是現代人為了趕時髦而染的，又或者是因為修煉了某種奇門內功而“變異”了，他始終都覺得紫發不屬於一個正常人類應該擁有的髮色。
小娟哈哈笑道：『我家夫人來自“金霖國度”，而在金霖國的傳說之中，“金髮碧眼”乃是王族血脈的象徵，而唯有聖潔之血脈才能誕下“紫發碧眼”的“紫金碧人”，更是被認定為國家即將興旺發達的吉兆！若是小姐出生在金霖國，恐怕全境的百姓都會心甘情願地跪倒在她的腳下，認定她為金霖國的聖女……』
凌雲流著冷汗，似乎已能在腦海中想象到那個畫面。他記得那個“西域魔女”妃麗絲正是“金髮碧眼”，卻能生下“紫發碧眼”的冷月萱，實在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可是當凌雲想起冷月萱的外祖父正是那位“紫髯侯”之後，頓時便想明白了一切——這可能就是所謂的“隔代遺傳”吧？
凌雲忍不住嘆息道：『“基因”還真是神奇，為何厙小茜就沒有冷月萱那麼好的運氣呢？她不僅沒遺傳多少妃麗絲的美貌，還天生一頭枯黃的頭髮，簡直就跟一個黃毛小丫頭似的……』
小娟一陣竊笑，卻又一臉好奇地對凌雲問道：『凌公子，“雞音”又是什麼？』
凌雲流著冷汗，不知道該如何向小娟解釋，只得打了個哈哈矇混了過去。
一提到厙小茜，再加上這片應景的美麗花園，凌雲心頭一痛，神色頓現出了憂傷。
小娟疑惑道：『凌公子，你為何不說話了？是想起什麼事情了嗎？』
凌雲點了點頭，道：『是的……我想起了一個約定，一個與人相約一起賞花的約定……』
小娟眼珠子一轉，就猜出了凌雲所說的人是誰。她不懷好意地問道：『難道凌公子所說的那個人——就是厙小茜？』
凌雲微微一愣，便點了點頭，回道：『我曾在兩年前與厙小茜約定過，要在春暖花開的時節，與她一起在殷蘭山莊後山的百花谷中一起賞花。可惜去年我因為有時耽誤，今年更是千里迢迢來到了西域，只怕又得背信失約了……』
小娟呵呵笑道：『那個黃毛小丫頭有什麼好的？你能和我們家小姐一起賞花，為何還要提起那個醜丫頭呢？』
凌雲眉間一顫，不高興道：『請你不要在背後說她的壞話，她和冷小姐一樣，都是我的知己和恩人。可是為了拯救我的朋友，我不僅不能陪她賞花，甚至還不能完成與她廝守一生的誓言了……』
放棄冷月萱和厙小茜，便是妃麗絲與凌雲之間達成的交易，這也是拯救凌雲朋友們的唯一機會。
眼前的鮮花雖然美麗，可是在那陣芬芳的花雨中，卻帶著淡淡的離愁，湮沒不了對伊人的相思。
凌雲輕嘆一聲，讓嘆息隱藏自己數不盡的哀愁。
然而小娟思慮片刻，卻笑著對凌雲說道：『我相信事情總會有轉機，不管你真心愛的是誰，只要你不放棄，一定會找到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凌雲微微一愣，喃喃問道：『真的會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小娟微笑回道：『辦法總是會有的嘛～』
凌雲呆愣半晌，終於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道：『沒錯，辦法總是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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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已經準備齊全。
冷月萱在這片花園內擺下了一桌豪華的午宴，每一道菜色都是由她精心準備，她似乎是在用這一桌離別的宴席，來為自己和凌雲留下最後、也是最美好的回憶。
冷月萱見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凌雲和小娟好像聊得挺開心，便對凌雲微笑問道：『凌公子，小娟平常受到我母親的教育，一直都十分痛恨男人，不知道你是如何與她聊開來了？』
小娟臉上一紅，急忙說道：『誰、誰和他聊得開？我只是在等待小姐的時候太過無聊，才會和這個傻瓜聊了聊……小姐，你別看他一副老實的模樣，可是嘴巴就跟塗了蜜一樣，差一點兒就把我給騙了……』
冷月萱問起了怎麼回事，小娟便將凌雲之前的言行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
凌雲流著冷汗，總覺得自己怎麼也解釋不清楚了。他可憐兮兮地望向了冷月萱，然而冷月萱回給他的只是一個白眼。
凌雲暗歎一聲，知道此刻解釋只會拉低自己在冷月萱心中的形象，只好低頭拼命吃菜，然後再不斷誇讚冷月萱的手藝。
酒過三旬，冷月萱似乎氣消了，又向凌雲問起了對這座花園的感受。
凌雲環顧著這片美麗的花園，輕聲笑道：『這座花園雖然美麗，然而所種的花草實在太過繁雜。它們都是香氣撲鼻，可是太多香味，卻反而令人無法享受，也阻礙了單獨欣賞一種花時的寧靜與美麗。』
小娟“噗嗤”一笑，就壞笑道：『真不知凌公子是在說賞花呢，還是在說自己呢？』
凌雲渾身一顫，自然知道這是小娟在揶揄自己多情。
小娟又在冷月萱的耳畔吹起了“八卦”，似乎是將凌雲不久前透露出的“與厙小茜的約定”告訴給了冷月萱。
凌雲趕忙對小娟做著“噤聲”的動作，然而小娟越說越高興、越說越誇張，頓時讓凌雲心裡一片瓦亮，自認為今生與冷月萱最後一次的見面——將會是被她給趕出家門為結束了……
冷月萱表情複雜，卻並未露出過多哀怨。她輕笑一聲，反而還用手指點了點小娟的額頭，無奈道：『你這個小妮子，總喜歡說人家的八卦，這一次更過分，竟然還在當事人的面前說起了……為了讓你別再這麼八卦，我就罰你把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全部洗三遍。』
小娟面色一怔，嚇道：『小姐，你、你不是這麼絕情吧？我告訴你這麼重要的情報，你竟然還……』
冷月萱搖頭回道：『少說廢話了，快點去幹活吧。若是讓我發現你沒洗乾淨，我就再罰你去刷一個月的馬桶！』
小娟撇著一張嘴，委屈巴巴地向著廚房走去。可是走到半路，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就轉頭對冷月萱露出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冷月萱怒目相視，惡狠狠地瞪了小娟一眼，嚇得小娟再不敢停留，就奔向了廚房去幹活了。
整個諾大的花園，此刻只剩下了凌雲和冷月萱二人。
在清風、花香、鳥語的相伴之下，兩人之間的氛圍卻顯得有一些尷尬。
冷月萱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向著凌雲敬了一杯，道：『凌公子，多謝你為了小女子，千里迢迢來到此地。雖然我們今後的道路或許不能通行，但是你能有這份心意，小女子十分感動……只希望凌公子能記得今日的心情，我們一定還會再相逢的。』
凌雲暗歎一聲，便舉起酒杯，與冷月萱飲下了這離別之酒。
這杯酒水充滿了奇異的芬芳，似乎是一種用百花所釀製的酒。可是凌雲根本就沒有心情去品味，他的心頭只有一片苦澀——是對自己無法拯救知己、甚至連累了朋友們而產生的悔恨。
然而冷月萱的臉上卻毫無離別的傷感，她的笑容真誠而熱情，彷彿帶著某種女兒家的嬌羞與喜悅。
在冷月萱的笑容攻勢之下，凌雲已經不知喝下了多少的酒水。他雖然深具煉酒訣的功法，然而那百花所釀的酒水卻是後勁極大，讓他的意識不斷掉線，甚至還產生了某種旖旎的幻覺。
在那陣幻覺之中，凌雲墜入了一片花海上。
而那位名滿江湖的“天下第一美人”冷月萱，卻已是不著寸縷地凝望著自己。她的眼神似火，眉目間盡是無盡的柔情……
月上樹梢，凌雲覺得自己沉浸在了一個難得的美夢之中。
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個夢，凌雲寧願自己永遠都不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