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驚蟄（1 / 1）
聽聞西域及關外掀起了戰事，天明國境對於出入邊界的人員，排查得也愈發嚴格。
即便凌雲幾人有著上官陌給他們的通關文牒、以及少師堂門主段浮沉親筆所寫的推薦信，他們一行人在邊關仍是被審查了許久。
直到那位上官陌校尉親自到來，凌雲一行人才被得以放行。
見到了上官陌這位老友，凌雲與三個酒鬼自然又與他在軍營裡拼了一場酒，然而方啟扉不想誤事，拼死也不肯再沾半滴的酒水。
在得知方啟扉不善飲酒之後，上官陌也並未為難他，便以茶代酒、敬了這位少師堂的二把手一杯。
方啟扉飲下茶水之後，眼神突然一凜，就對著上官陌問道：『不知上官家的三小姐上官霖，現在可還安好？』
上官陌眉頭一皺，總覺得方啟扉似乎話裡有話，便笑呵呵道：『小妹目前身居京城將軍府內，陪伴我們最小的弟弟上官防讀書。父親念她年紀不小了，便準備為她物色一個如意郎君，將她嫁到一處尋常的人家去。不知方副門主突然問起小妹的事情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方啟扉施禮道：『雖然上官霖小姐貴為大將軍的女兒，可她也是我們少師堂的一員，方某關心一下這位舊友，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麼？只不過以陌校尉的語氣，似乎上官堯大將軍並不想讓霖小姐攪入江湖風波之中，只希望她能安穩度過一世？』
上官陌點了點頭，道：『沒錯！眼下時局混亂、暗潮洶湧，然而朝中之人卻互相猜忌，完全沒有同仇敵愾的危機與氣度。雖然我父親早就知曉霖兒加入了少師堂，卻依然任憑她在少師堂內“胡作非為”了幾年，無非是不想讓她浸入朝廷的風波之中。可是天擇皇生性多疑，總覺得父親將霖兒安排進了少師堂內，是想要在武林盟內培植自己的勢力，所以才旁敲側擊、想讓父親將霖兒給帶回京師……』
楚東萊微微一愣，脫口問道：『這麼說來，那位上官霖小姐離開少師堂之後，反而更像是被朝廷給軟禁在了京城之內？』
上官陌嘆了一口氣，道：『雖然家父身經百戰，然而他的功勞越大，對於聖上的威脅也就越大……我與大哥上官阡一直追隨父親南征北戰，卻又為何要將小弟置身在京城的將軍府呢？』
凌雲愕然道：『原來那個多疑的老皇帝，是想要將上官防、上官霖作為人質，防止你們上官家有謀反之心？！』
花萌聞言後，更是氣紅了臉，怒聲道：『這老皇帝也太不是東西了吧？你們上官家一門忠烈，他卻還這般對待你們？！』
上官陌趕忙擺手笑道：『這位花兄弟，話可不能這麼說！』
陸冰心也對著花萌勸阻道：『花兄，小心隔牆有耳，你這番話很有可能陷上官家於不義……』
上官陌搖了搖頭，微笑道：『在下並非此意，我只能想說——“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或許就是我們軍人的宿命吧？』
步知路嘆息道：『如此身不由己，也難怪你的父親會想將上官霖小姐嫁入一個“尋常之家”了。』
凌雲心下亦是一陣感慨，他想起師傅宋殷之臨終前對他的囑託，也是想要將巧兒嫁入一個普通人家，並不要求巧兒能成就什麼偉業。想必為人父母，都不期望自己的子女遇到不幸，只希望他們能平安、幸福地度過一生。
眾人一陣唏噓過後，花萌更是拍著胸脯，就對上官陌說道：『上官兄弟，你不用擔心！你對我們如此推心置腹，又給了我們這麼多的幫助，如果上官小姐出了什麼意外，我們這幾人一定會捨命前去救她的！』
方啟扉也點頭道：『上官霖小姐既然是我們少師堂的成員，我方自然也會不遺餘力地幫助你們！』
上官陌一陣感動，哈哈笑道：『能夠認識諸位，真是在下的榮幸，為了見證我們的友誼，就讓我們一起幹下這一杯吧！』
眾人舉起酒杯，方啟扉猶豫片刻，也舉起了身旁的酒杯。
當然，一杯烈酒下肚之後，方啟扉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其他幾人先是一愣，隨後都發出了無奈的笑聲。他們替方啟扉蓋上毛毯，卻並未停下手中的酒杯，而酒宴也一直持續到了在場沒有清醒的人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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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一番長途跋涉，凌雲一行人終於回到了靜安城。
楚東萊因為要趕往煙波山，在半途就與幾人分離了，但是三個酒鬼兄弟卻還是陪著凌雲走完了這趟旅途。
在將這批新購買的馬匹安置到跑馬場後，方啟扉帶著凌雲、李廣成一起，就去往少書齋面見了段浮沉。
在見到了凌雲一行人之後，段浮沉似乎是鬆了一口氣，便熱情將眾人迎入房內，嘆息道：『你們這麼久未歸，我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麼意外。』
凌雲心知自己這一趟西域之行能夠順利回返，全賴段浮沉對於自己的照顧與安排，便對著段浮沉深鞠一躬，道：『多謝段公子對於在下的照顧，若非是為了等我平安歸來，方公子他們也不會拖延這麼久。』
段浮沉趕忙拉起凌雲，呵呵笑道：『凌兄你這說得是什麼話？既然你是我們少師堂的兄弟，我們自然要照顧好你。不知與你同行的三位朋友，他們是否也平安歸來了？』
凌雲點了點頭，無奈笑道：『他們一回來之後，便立刻前往了夢酬居，說是懷念那位鄭袖清小姐為他們奉上的美酒。』
段浮沉哈哈笑道：『我看他們不是懷念鄭小姐的美酒，而只是懷念鄭小姐的熱情服務吧？』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凌雲見段浮沉並未向自己問起這趟西域之旅的詳細經過，不禁疑惑道：『段公子難道不想聽聞我這趟西域之行的故事嗎？』
段浮沉微笑道：『你這一趟西域之行的事蹟，其實早已經在江湖上瘋傳開來了……少師堂的“至尊少俠”凌雲，竟然為了那位“天下第一美人”冷月萱，不遠千里、去往關外挑戰整個哈莫族人，而且居然還成功了……在那位“至尊少俠”的努力之下，紫金閣的紫髯侯被他說服，聯合關外各族的人馬，一齊攻打了哈莫族人，還將哈莫族人給趕入了北方的荒涼之地……』
凌雲未料到自己的事蹟居然會被如此誇大，他無奈笑道：『只可惜這些傳言真假參半，段公子該不會是全信了吧？』
段浮沉呵呵笑道：『是這樣嗎？我本以為以凌兄的本事——這些事蹟或許都是真的呢。』
凌雲有些不好意思，臉紅道：『段公子也太抬舉我了。』
花費了一番口舌之後，凌雲終於將自己這趟西域之行的重要經過全部告訴給了段浮沉，可是厙小茜就是冷月萱的事實，他覺得還是不提為妙，至少能為厙小茜今後的江湖之路掃平一些障礙。
段浮沉在聽到凌雲放走了易知航之後，更是神色一驚，惋惜道：『凌兄，你就這樣放走了自己的心腹大患？如果易知航懂得悔改、不再為惡還好，可若是他將所有的仇恨都轉移到了你的身上，再鬧出驚世的舉動出來，只怕會對整個武林、對於天下都將是一場劫難！』
凌雲皺起眉頭，點頭道：『其實我也有一些後悔放過了他……可我畢竟答應過厙、那位冷小姐，至少要饒他一命……如果他還是不肯改過自新，那麼我一定還會打敗他，讓他再也不能去作惡！』
見凌雲如此自信，段浮沉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他見天色不早，而凌雲也心繫著那幾個酒友，便笑呵呵道：『凌兄，既然你的事情已經通報完畢，便去夢酬居尋找你那幾位酒友吧。我還有一些雜事要與啟扉、李兄商討，就不再招待你了。』
凌雲施禮告辭，而段浮沉也和方啟扉、李廣成討論起那批新購入的馬匹該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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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酬居內，三個酒鬼受到了少師堂熱情的接待。
凌雲發現除了自己的三個酒友，少師堂內的一眾好友也都在現場，心情頓時大悅。
可是現場眾人之中，凌雲卻不見白長飛與傅輕煙的人影，一想起他們即將成婚，凌雲的心下不免又有一些傷感。
江凌燕發現了凌雲的異常，便對著他問道：『凌公子，你是在擔心輕煙與白公子的下落麼？』
凌雲默默點了點頭。
銀霜和銀雪卻是笑呵呵地說道：『因為他們成婚在即，所以這些時日都在進行著婚禮的籌備。』『想必他們應該是很忙吧？白公子還曾信誓旦旦地跟我們說過，他們將要舉辦一場隆重奢華的婚禮，還要邀請我們所有人去參與！』
凌雲心中不是滋味，卻還是勉強問道：『不知他們的婚禮定在何時？』
銀子痕回道：『好像就在這個月的月底，是一個適合婚喪嫁娶的良辰吉日！』
一旁的銀雪呵呵笑道：『你不懂就別亂說，怎麼能把“婚喪嫁娶”這幾件事混在一起說呢？真不吉利！』
眾人一陣鬨笑，銀子痕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而一旁的銀霜也對凌雲問道：『不知道凌公子會何時迎娶那位“天下第一美人”冷月萱呢？』
凌雲的事蹟早已經傳遍了江湖，而他與冷月萱之間的關係也已是路人皆知了。
眾人又是一陣起鬨，凌雲只得無奈回道：『我與那位冷小姐之間，暫時還沒有成婚的打算。我們都還有任務沒有完成，只有等我們各自實現了自己的目標，或許才會考慮舉行婚禮這個“儀式”吧？』
凌雲與厙小茜雖無夫妻之名，卻早已有夫妻之實，他並不擔心厙小茜會“逃掉”，自然也不會在乎婚禮這樣的儀式。
眾人又開始好奇他們到底有什麼目標沒有完成。
凌雲長嘆了一聲，道：『冷小姐的目標，自然是尋找到她的生父——“玉面劍神”冷思秋。而我的目標嘛——不過是一個小目標而已……』
『什麼小目標？』眾人疑惑道。
凌雲面色一紅，只能小聲回道：『“天下第一”……吧？』
當眾人聽聞了凌雲的這個“小目標”之後，無一不露出驚愕的神情，就跟聽到某人說要隨便賺一個億一樣。
當然，他們只以為凌雲這是在“誇張”，卻完全不瞭解凌雲這個目標背後的深意。
在凌雲的鼓動之下，眾人在夢酬居內舉杯暢飲，各自闡述著自己的夢想。這群充滿了希望的年輕人們，卻還不知此刻已是他們最後的歡榮，武林的風波即將要席捲而來。
天外有流星隕落……
凌雲在深夜的宿醉中醒來，卻只發現窗外光亮如晝，不免好奇地想要叫醒了身旁的朋友們。
然而少師堂的眾人醉意已深，只有久經“礪練”的三個酒鬼被凌雲給叫了起來。他們四人來到了空蕩的院子之中，卻發現天空中竟然降下了一陣流星雨，看上去光彩奪目、異景驚人。
花萌望著劃破天際的流星，驚聲道：『哇！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耀眼的流星雨！幸虧有凌兄叫醒了我們，否則錯失如此美景，豈不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步知路卻苦笑道：『流星被古人稱之為“掃把星”，傳言看見流星就一定會遇到不好的事情。然而我們幾人卻看到了如此壯闊的流星雨，不知道對於我們而言——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陸冰心微笑道：『咱們幾兄弟只需要珍惜眼前的美好，又何必去想別的東西呢？』
凌雲呵呵笑道：『陸兄說得沒錯！不管未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四人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
四雙炙熱的眼眸，彼此之間只有信任，四隻火熱有力的手掌，已經緊緊握在了一起。
天際的流星閃耀，卻比不過這四人此刻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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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彷彿迴歸往常。
三個酒鬼與凌雲相處許久，可是他們畢竟還有各自的親朋，只得與凌雲依依惜別。
在送走了三個酒鬼之後，凌雲覺得少師堂對自己幫助太多，便決定留下來再為少師堂“打雜”一段時間，也順便參與白長飛和傅輕煙的婚禮。
凌雲寫了一封家書，將自己平安的訊息回報給了殷蘭山莊。正好少師堂這段時日都在處理那批新到的馬匹，因此並沒有重要的事情，凌雲也只能每日遊手好閒，沒什麼正事可幹。
可是這樣安穩的日子還沒有經過多久，四方卻傳來了陣陣噩耗。
在那晚的流星雨過後，中原各地彷彿突然被上蒼所詛咒了一樣，竟然連連出現各種災難。有的地方引發了山崩、洪水，還有的地方居然發生了百年一遇的大地震……天災突降，各地產生了大量的災民，引得土匪與惡霸到處燒殺搶掠，官府也陷入了癱瘓之中。
段浮沉便將少師堂的眾人都召集而來，開了一個緊急的會議，他心知自己的責任，便準備派出少師堂的成員去往各地救災，安撫居民、懲戒匪徒。
然而婚期已近的白長飛卻是面色難看，黑著臉說不出話來。
段浮沉無奈嘆息了一聲，對著白長飛勸道：『白兄，我知道你與傅小姐的婚期已至。然而各地突發災禍，我們身為武林盟的一份子，怎可坐視不管呢？既然你們的婚期已定，又不好輕易改簽，我便放你們一個長假，讓你們安穩地在靜安城內度一個蜜月。等到眾人迴歸之後，我們再好好為你們慶祝！』
白長飛只得施禮感謝，可是他的面色卻並未有多少的好轉。
凌雲心下一陣暗爽，總覺得這是對白長飛的“天罰”。可是當他想起那日與三個酒鬼的對話之後，不免心下一驚，喃喃自語道：『難道那日的流星，真的是一場災難的預兆嗎？』
凌雲的目光已經透向了窗戶，遙望在了遙遠的雲端。
在那片雲端之外，這場災難的導火索，又到底是什麼呢？
凌雲並不知曉，萬魔驚起之刻——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