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詩以言志,收到了真正大才?(1 / 1)
“我等謝過家主收留大恩!”
現場中,跪在地上的那一百多農奴得嶽羽允准與鄭重承諾,頓時滿臉喜色。
部分人甚至喜極而泣。
他們自此刻起,便是嶽羽這等天神般人物的家丁、義僕或義從,自身體至心靈,皆得歸宿。
他們曾被潰敗明軍棄於遼河東岸,為女真人所俘,貶為毫無人身權利的阿哈(包衣、奴隸),不知何時便會累死田間、病斃寒隅。
是以今日投效嶽羽麾下,雖仍是依附之身,未得全然人身自由,然身份地位較先前已是天差地別,如何能不感激涕零?
更何況,他們皆深信只要他們對嶽羽獻出全部忠誠,死心塌地地為嶽羽做事甚至賣命,那麼天神般的武穆後人嶽羽,斷不會輕慢虧負他們。
總的來說就是他們往後餘生的日子從此就開始有了明確盼頭,再不復以前那般沒有絲毫生趣,只是活一天算一天。
“岳家主,我亦願入岳家,隨家主同行。只是我有老母在堂,不知家主......”
“是啊岳家主,我也想隨家主西行,奈何尚有幼弟幼妹需照料......”
“岳家主......”
嶽羽正欲開口再言,餘下跪著的奴隸與奴僕之中,又有不少青壯男子滿含希冀,紛紛開口陳情。
“......”
嶽羽頓時微怔。
聽此言語,他才驟然驚覺,最先向他宣誓效忠的一百多青壯,竟是全無牽掛之人,是以才會如此乾脆利落。
再看餘下農奴神色,欲投效他並隨他歸明者,怕是較預想中還要多出許多!
“家主,此地域雖非韃子巢穴,韃子兵力不多,然歸明之路兇險暗藏,難保不會遇上敵兵。若我等帶上這些老弱婦孺......”
嶽羽正欲決斷,韓佑啟忽湊至馬前,以眾人皆能聽聞的“小聲”進言。
韓佑啟話音剛落,方才開口陳情的青壯們眼中頓時泛起黯然之色。
他們皆知韓佑啟所言非虛。
遼河以西終究是韃子盤踞區,帶著大隊老弱婦孺逃亡自是與自尋死路無異。
是以他們本能地認為,與自己素無瓜葛的嶽羽,斷不會為了他們這群累贅而自陷險境,承擔天大巨險。
嶽羽再怔,不禁騎在馬上下望韓佑啟。
他很不希望看到自己己頗為看好的韓佑啟,竟是這般涼薄之人。
即便其言句句在理。
見嶽羽望來,韓佑啟當即目光堅定回視,同時快速眨了數下眼睛。
嶽羽心頭一動,瞬間洞悉了韓佑啟的心思。
若嶽羽本就不願帶老弱婦孺同行,便可借韓佑啟這番話,名正言順地放棄這些拖家帶口之人,自身不必擔任何過錯。
而他韓佑啟卻會成為眾人眼中的‘惡人’。
若嶽羽執意要帶走老弱婦孺,韓佑啟仍會遭人詬病,卻能更襯得嶽羽大仁大義、胸懷天下。
“人才!真乃難得一見的人才!”
嶽羽當即在心中盛讚韓佑啟。
一心為上司塑造光輝形象,更甘願為上司背黑鍋。這般通透懂事之人若都不能算人才,何為人才?
尋常而言,唯有家學淵源深厚者,方能有這般見識與覺悟。而韓佑啟這般練達,卻是究竟源自何處?
嶽羽暗下決心,待得空閒之後必當詳查韓佑啟的過往。
“佑啟此言差矣。值此危亡之際,我等同為明人,自當親如一家、互扶互助、共渡危局,焉能只顧自身安危,棄同族於不顧?”
嶽羽一邊轉著心思,一邊義正詞嚴地駁斥韓佑啟。
為免韓佑啟誤會自己未能洞悉其苦心,嶽羽說話之時,亦向他快速眨了數下眼睛。
韓佑啟頓時鬆了口氣。
他原是擔心嶽羽在人情世故上不夠通透,會誤會他品行有虧。
如今看來,嶽羽不僅能精準領會他的用意,更是能默契配合他演好這場戲。
“此等明主,當真值得傾心追隨!”
韓佑啟效忠嶽羽的心意,頓時又堅定了幾分。
“家主心懷同族,不以自身安危為念,真乃仁義無雙!佑啟慚愧無地。然佑啟仍要冒死進言,此行危機四伏,實在不宜攜帶老弱......”
放下心防的韓佑啟,愈發投入地演繹著“惡人”角色,再度勸諫嶽羽放棄攜帶老弱歸明,以確保自身安全。
“佑啟住口!再敢多言,可自離去!”
嶽羽當即霍然作色,語氣嚴厲。
“家主,佑啟不敢!”
韓佑啟臉色煞白,連忙跪地請罪。
“罷了,起身吧。我知你是為我安危著想。然民乃家國之基。我今日若因顧全自身安危,棄這些明人子民於敵佔區不顧,便是損害國家利益,更是違揹我畢生信條,我心永世不得安寧。”
嶽羽神情凝重,目視韓佑啟,似解釋,亦似自勉。
“敢問家主畢生信條究竟為何?”
韓佑啟順勢起身,小心翼翼地問道。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嶽羽一字一頓,沉聲念出一句去七絕。
此刻念出這句後世晚清林則徐的言志詩,固然有眼前“立威樹德”的需要,卻更是他內心人生觀的真實寫照。
前世的嶽羽,本就是一名對國家民族無限忠誠的特種全能戰士。
‘轟’
韓佑啟腦中轟然一響,如遭雷擊。
嶽羽鄭重念出的一句七絕,雖然僅有十四字,卻稱得上是:字字千鈞:但凡有利於國家之事,便不應因顧忌自身禍福安危而退縮!
韓佑啟從這句詩中,補單聽出了嶽羽對國家民族的赤誠熱愛,更聽出了其維護國家利益的大無畏氣概,以及其博覽群書的豐富學識。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此句當是源自春秋鄭國子產‘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家主心懷天下,志向高遠。佑啟願粉身碎骨,助家主達成宏願!家主,請受佑啟一拜!”
韓佑啟喃喃自語地解析嶽羽說出的七絕,卻是越說越激動。
忽然之間,韓佑啟竟然再度伏身,心甘情願地向嶽羽行了五體投地的隆重大禮。
直到這一刻,韓佑啟才真正被嶽羽徹底折服——非為其超強武力,而是為其胸襟氣度,以及這句詩中暗藏的淵博學識。
“佑啟不必如此,快請起,快請起。”
嶽羽連忙翻身下馬,親手攙扶起韓佑啟。
攙扶韓佑啟的同時,嶽羽心中其實亦為韓佑啟的博學所震驚。
他能知曉此句出處,乃是因後世資訊發達,不足為奇。
可韓佑啟身處資訊閉塞的當下,一聞此句,便當即道出其源自子產的古語。
非但知曉子產之名,更能精準記起其言,實屬難得。
韓佑啟此人莫非就是埋沒於民間、未能揚名的真正大才?
嶽羽心思微動之際,韓佑啟已然起身。
“家主情懷高潔,志向高遠,佑啟已然明瞭。然佑啟尚有一事不解,還請家主解惑:帶走所有願離去的鄉親,與國家利益,究竟有何關聯?佑啟似懂非懂,懇請家主教誨。”
起身後的韓佑啟神色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猶自血跡斑斑的殘破衣飾,以弟子請教師長之禮,神情無比誠懇地對嶽羽說道。
“此中道理,細說起來頗為費功,今日我便簡要言之。我若不帶走這些鄉親,他們種出的糧食,終究要養肥更多韃子,供給更多韃子士兵。我若帶他們歸明,他們種出的糧食,便能養育更多大明子民,供給更多大明將士。今日我盡數帶走他們,一增一減之間,韃子勢力必漸衰弱,大明國力必漸強盛。是以眼前這些鄉親看似卑微,實則乃是國力強盛之根基——一人之力雖微,然百人、千人、萬人、億萬人同心合力,其效便可撼天動地。”
嶽羽微微一笑,耐心地為韓佑啟解惑。
韓佑啟頓時身子一震,如醍醐灌頂。
往日諸多不解之事,此刻悉數豁然開朗。
“佑啟謹受家主教誨!”
韓佑啟當即滿臉真誠,再次向嶽羽執弟子之禮。
嶽羽心中,卻是暗自嘆了一聲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