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琅琊王氏，貴女王嫣（1 / 1）
距血腥戰場兩百步外，嶽羽麾下兩千餘名‘僱工人’正護著車隊暫歇，人人都在好奇地朝戰場方向探頭張望。
他們已然知曉，自家那位如天神一般的主公嶽羽，方才已助大明官軍擊退了韃子兵。
此刻一眾“僱工人”無不面露喜色，皆是與有榮焉。
而在大隊中央，靜靜地停著那輛嶽羽從四名女真白甲兵手中奪回的華美香車。
秀才管家胡仁義親率二十餘名持棍家奴，謹守在香車周遭三步之外，不敢有半分怠慢。
……
“小姐，那岳家主公說的那句話，真有這般好？瞧您都獨自唸了三四遍了。”
香車之中，侍女小梅不解地向王嫣問道。
“小梅，往日叫你多讀些書，你不是說眼花，便是說頭疼。如今可好，連人家這般佳句好在哪裡都聽不懂了？”
國色天香的王嫣面上微露無奈。
“小姐，我怎會聽不懂。‘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可是這句？”
春梅連忙獻寶似的答道。
這話乃是春梅從一名大窪莊來的“僱工人”口中聽來。
嶽羽前往三岔河口赴戰前，曾嚴令部下務必好生護著車中女子，因此護衛車隊的人對她二人皆是恭敬有加。
春梅當時藉機下車走動，悄悄打聽訊息。
那名與她說話的僱工人正是嶽羽最早解救的大窪莊農奴，自始至終親歷嶽羽所為。
見到春梅問起，那名僱工人就除了嶽羽特意叮囑不可外洩的火槍連發之事沒講，其餘諸事他都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就連當時嶽羽說出的那句他聽不懂意思的句子，也一字不差複述給了春梅。
王嫣雖未下車露面，亦未在車中言語，卻是將外面對話靜靜聽在耳中……
“正是此句。可你知曉此句意蘊，又出自何處嗎？”
王嫣強忍著笑意，正色問道。
她此刻心情之佳，遠勝往日。
渡河之前步步如墜地獄；渡河之後頃刻恍若大地回春。
人生際遇之奇，莫過於此。
“呃，小婢不知。”
春梅臉頰一紅，搖了搖頭。
“我告訴你，此句出自春秋鄭國……”
王嫣眼中泛起幾分感慨，就待給春梅詳說。
“籲——”
香車忽然一震，停了下來。
“成大拜見主公，拜見兩位將軍大人。”
駕車的成大聲音在外響起。
“免禮，退在一旁。”
嶽羽語氣平靜。
“是。”
車中王嫣與春梅對視一眼，神色微緊。
二人都聽出，車外共來了三人。
一人自然是僱工人口中的‘主公’嶽羽。
另外兩人竟是將軍？
王嫣早知嶽羽前去參戰，也知他助明軍擊退了韃子，不然她這車也不能安然行至此處。
如今嶽羽竟帶了兩位將軍親至車前……
莫非是……
魯之甲與李承先望著眼前這輛規制華貴、裝飾精美的高車，神色無比凝重。
兩人已大致斷定車中女子便是遼東全軍苦苦尋覓之人，雖還未得確證，卻也不敢有半分唐突。
“大明遼東軍前鋒營副總兵魯之甲，冒昧拜謁。敢問車中貴人高姓大名，籍貫何處？”
魯之甲定了定神，翻身下馬，對著馬車拱手，言辭極其恭謹。
李承先亦隨之下馬行禮。
車中沉默片刻，一道柔婉聲音緩緩傳出：“小女子王嫣，山東琅琊人氏。”
果然是她！
魯之甲與李承先臉上喜色一閃而過。
“小將魯之甲、李承先，見過王氏貴女！昨日聽聞小姐為韃虜所擄，孫督師已有密令，命我二人尋訪營救。只是我等多方搜尋，始終無果。幸得小姐吉人天相，得壯士相救。不知小姐如今可還安好？”
二人齊齊對著馬車躬身拱手，禮數極恭。
嶽羽在旁看著，心中略覺無語。
你二人好歹也是副總兵、參將，乃是大明軍中實權高階將官，
就算這王嫣出身顯貴，終究是無官無職的女子，何至於自謙至此，竟自稱“小將”？
軍人的風骨與氣節，何在？
只不過，腹誹歸腹誹，嶽羽自己其實也非常明白魯之甲和李承先為何在王嫣面前如此自抑。
一來，大明朝向來以文制武，武官地位本就偏低。
二來，山東琅琊王氏，乃是載入了史冊、綿延將近兩千年而不絕的真正望族。
此家肇始於中古春秋，出自姬姓，至今已近兩千年而長盛不衰。
自春秋而下，歷代朝堂，至少三分之一官員與琅琊王氏有所牽連。
東晉之時，朝中更是十官七王。
這家門庭極盛，自春秋至大明，前後出過九十二位宰相、三十六位皇后、三十六位駙馬。
這般家世只怕唯有方今皇室方可與之比肩。
甚至在民間聲望、財力底蘊之上，皇室可能都還有所不及。
如此之顯赫王家，縱然是五軍都督抑或一鎮總兵，在其面前也輕易不敢放肆。
更何況魯之甲、李承先不過副總兵、參將之流，在王氏威勢面前，自然更顯謙卑。
“連身負重大秘密軍務的魯之甲、李承先都奉命尋訪營救，可見車中這位王嫣，在琅琊王氏之中的地位非同小可……既然是我救了她，王家必定會以重金相謝……”
嶽羽儘管深知琅琊王氏勢大滔天，但卻並無借其勢力為己謀利之念。
所以他只管冷眼瞧著魯之甲、李承先對車中王嫣竭盡恭敬之態，自顧自在心中盤算這次究竟能從王家手裡撈到多少好處。
我救你家人，你以錢財相謝，僅此而已。
為了多從王家手中弄些銀子，嶽羽甚至都不介意讓自己的形象在世人心中變得粗魯、市儈一些......
“小女安然無恙，多謝孫督師與遼東諸位將士，亦謝兩位將軍掛懷。此地人多眼雜，恕小女子不便下車相見。”
嶽羽暗暗思量之時，王嫣在車中從容答道。
“小姐金枝玉葉，理當如此，不必掛心。我等既已尋得小姐，便當即刻整軍，護送小姐歸去，還請小姐移步軍中，方為萬全。”
魯之甲神色稍松，連忙提議。
嶽羽聞言，頓時面無表情地斜瞥了魯之甲一眼。
這人轉眼便忘了他對他的救命之恩，竟公然想來搶這份‘護駕’之功？
“魯將軍美意，小女子心領。只是俗語云，一事不煩二主。小女子既為嶽壯士所救，便想仍由嶽壯士護送歸去。想必嶽壯士不會推辭小女子這一請吧？”
王嫣婉拒了魯之甲，轉而向嶽羽問道。
嶽羽臉上立刻露出幾分笑意。
這王家小姐倒是沒有白救。
“佳人有託，乃嶽羽之幸。”
嶽羽立即神色一正，對著香車拱手道。
車中王嫣聞言，臉頰微熱。
這話聽來似有幾分曖昧。
可她心中非但不惱，反倒隱隱泛起一絲甜意。
事已至此，魯之甲與李承先只得無奈對視一眼。
二人縱然想爭功，也萬萬不敢強逼王嫣改意，否則便是弄巧成拙。
“既如此，我二人願帶所部與嶽壯士一同護送小姐迴歸以策萬全。還望小姐恩准。”
魯之甲連忙退而求其次。
反正他無論如何都不想白白錯過這樁功勞。
即便分不到首功，也要沾得一份。
“此事，但憑嶽壯士做主便是。”
車內王嫣略一沉吟，答道。
魯之甲、李承先立刻轉頭看向嶽羽，眼神之中滿是懇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