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袁崇煥將至,嶽羽感懷(1 / 1)
北地子夜的寒風愈發凜冽。
右屯總兵趙率教率領麾下千名精騎,在北地深秋深夜的冷冽溯風中徐徐靠近柳河西岸的兩座營盤。
隨著距離越發接近,領先而行的趙率教已經能夠從‘嗚嗚’風聲中聽到遠處的柳河潺潺水聲。
“看樣子魯之甲的確已經轉危為安。那麼那員絕世戰將嶽羽的事情也多半是真的。”
身披重甲的趙率教騎在高頭大馬上,遠遠看了一下前方兩座還有著微弱火光的規整營盤,緊鎖了一路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
白日裡剛入申時,右屯一接到柳河發回去的第一封急報,趙率教就立即帶了一千精騎立即起程馳援。
誰知道出城不遠就接到了第二封急報,知道了柳河戰場上突現不知名絕世戰將挽救了柳河明軍潰敗之局的訊息。
隨後他繼續向前一段,又見到了魯之甲親筆書寫的第三封軍報,得知了柳河戰場結果以及臨危救場那員絕世戰將的大概來歷。
在隨後的火把夜路過程中,趙率教既是寬心,又深深疑惑。
難道那即將謀面的嶽武穆後人嶽羽,真有如魯之甲報告中所說的那般神勇?
“看樣子他們已經在營門口等著了。不出所料的話,其中必有那嶽羽。下一刻就要見他,也不知他會是何等英雄人物?”
遠遠看到前方營門口有一些人影晃動,趙率教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神色中也隱含期待。
根據魯之甲軍報所言,嶽羽此子是流落於後金佔領區的嶽武穆後人,憑一己之力斬殺六名韃子白甲兵,隨後攻破四所韃子農莊,帶領三千餘大明子民歸明。
而他在路上居然還順手生擒了四名白甲兵,救下了眼下所有遼東軍都在到處瘋狂尋找的琅琊王氏嫡次女王嫣。
其後更在柳河危局中使用疑兵之計,再憑自身絕世武勇力挽狂瀾,使明軍終於等到了金冠水師船隊的到來......
這般戰績,即便在常年與韃子廝殺的邊軍之中,也足以令人震撼。
此刻的趙率教心中就免不得暗自思忖:這般絕世猛將,若能為大明所用,必是北疆之福。
“來人,上前通報!”
下一刻,趙率教抬手示意。
聲音被寒風裹著,卻依舊沉穩有力
“諾!”
一名騎術精湛的輕騎立刻應聲,手中高舉著一面繡著“趙”字的令旗,雙腿一夾馬腹,駿馬揚蹄,朝著前方約百步遠處有人影晃動的營門疾馳而去,
那輕騎臨近營門,勒住馬韁,高聲呼喊,聲音穿透寒風,清晰地傳到在營門口等待的嶽羽等人耳中:“右屯援軍至!總兵趙率教大人親率鐵騎馳援,速請魯副總兵、嶽公子等人出迎!”
“又要見到一個史書上有名的人物!”
看著疾馳而來的通報輕騎,嶽羽眼中倏然閃過一絲銳利光芒。
趙率教此人上過後世史書,上言其忠勇知邊事,誠為國之干城。
“諸位快走,隨我出迎趙總兵!”
嶽羽心思剛動,魯之甲就領先快步走出營門,頂著深夜溯風急急前趨。
其他三人也不敢怠慢,連忙跟上。
漸行漸近,四人很快便在夜色火把中看到趙率教率領的鐵騎陣列整齊,駿馬肅立。
一大片騎軍甲冑在微弱的光亮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即便經過長途奔襲,這些騎兵依舊透著一股精銳之師的威嚴。
趙率教也看到了迎上來的四人,勒馬迎上幾步,目光直接越過他認識的三將,第一時間便落在了他以前未見過的魁偉青年身上。
眼前青年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身形挺拔高於常人,面如冠玉猿臂蜂腰,眉目沉穩眼裡藏鋒。
整個人不卑不亢,果然不凡!
而且其果然如同魯之甲軍報上所說,‘著奇裝異服’。
不過縱是奇裝異服,穿在他身上似乎也自帶一股不輸在場任何人的軍威凜然氣勢。
“此子果然人中龍鳳,這般氣度,絕非尋常少年可比!不愧是嶽武穆之後!”
甫一見,趙率教立即就在心裡大讚。
而就在趙率教仔細打量之際,嶽羽四人已經行到了他馬前。
“末將魯之甲、李承先、金冠,見過趙總兵!”
魯之甲三人率先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嶽羽也微微彎腰,拱手致禮,語氣沉穩有度,不卑不亢:“山野之人嶽羽,見過趙總兵。”
趙率教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嶽羽的手臂,力道頗重,眼底的讚許毫不掩飾:“嶽公子不必多禮!嶽公子僅憑一人之絕世武勇,再加少量人手施展疑兵之計,便逼退韃子大隊,挽救柳河敗局。這份膽識與能耐,趙某深感敬佩!”
說話之時,趙率教語氣真摯,沒有半分官場的虛與委蛇。
既有對嶽羽戰績的敬佩,也有對真正人才的賞識。
“總兵大人過譽了,嶽羽不過是攜鄉親歸明,適逢其會而已。再則戰場之上若非魯大人麾下千餘遼東軍健兒幫襯,僅憑在下一人,也斷難成事。眼下野地風寒,總兵大人一路勞頓,不如隨在下入營歇息,暖暖身子,再作商議?”
嶽羽微微頷首,順勢起身,語氣謙和卻不謙卑地說道。
“多謝嶽公子好意,只是袁兵備大人尚在我後方,片刻便至。我需在此等候袁大人一同入營,不敢怠慢。”
趙率教聞言,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繼而轉頭望向西方。
眾人立即同望過去,果然看到西方的夜空之中,一片光亮愈發逼近。
馬蹄聲、甲冑碰撞聲漸漸清晰,混著凜冽的夜風,在黑沉一片的北地深夜裡愈發真切。
嶽羽心中頓時瞭然:袁崇煥,終究還是來了。
此事早在意料之中——他憑一己之力逆轉柳河危局,這般逆天戰績,絕無可能不引起這位眼下遼東軍首腦人物之一、後世留名的歷史名人的注意。
而他嶽羽,也正等著這一刻的到來——投效遼東軍袁崇煥麾下,以實打實的戰功掙得出身。待功至三品參將,便請調返回山東莒州祖地。
那裡有海有地,有煤有鐵有礦藏,更有成群的岳家先人遺脈,皆是他日後成事最堅實的臂助。
他將要在那裡鑄劍二十年,沉心蟄伏,坐看天下大勢循著歷史的軌跡緩緩演變。
這二十年裡,他不救明,亦不反明,只憑胸中積攢的後世學識與一身絕世本事,在莒州乃至整個山東興農業、振工商、拓海貿、啟民智,悄悄積蓄力量。
當然,重中之重,是建起一支足以輕取朝廷大軍的無敵勁旅——唯有手握這般實力,朝廷才不敢輕易打他的主意,才會默許他那些看似“出格”的舉動。
必要時,甚至需與朝廷軍隊稍作交鋒,讓他們嚐到疼楚,方能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他決意不救明,從非冷血無情,而是看得透徹:
大明早已從上到下爛透了根基,官場腐朽、民不聊生、軍備廢弛,絕非僅憑他一個絕世忠良就能力挽狂瀾。
即便他拼盡全力將這將傾的王朝勉強扶穩,可他終究有壽數盡時。
待他一死,一切終將重回舊軌:貪官汙吏依舊橫行,百姓依舊民不聊生。
這般徒勞無功的忙活,又有何長遠意義可言?
更何況,若他真要逆天而行,想對腐朽的明廷進行徹底的改良改制,便是與整個大明的官紳階級為敵,甚至要直面皇權的威壓。
最終的結局,逃不了粉身碎骨,得不償失。
如此,這明廷,便真的不必救了。
至於不反明,緣由更甚。
細細想來,不外乎兩點。
其一,於嶽羽而言,憑一身武勇與後世見識,武力推翻明廷自己坐上龍椅或許不算難事,可難的是推翻之後,他要建立的,是一個能讓華夏神族徹底跳出王朝更替怪圈的嶄新制度秩序。
而不是每兩三百年就讓華夏子民遭受改朝換代之禍、伏屍千萬之苦的‘家天下’。
可眼下,千多年傳承下來的舊禮教、舊思想根深蒂固,牢牢束縛著世人的心智,絕不允許他建立想要的制度和秩序。
就算他憑藉手下強軍和個人領導魅力勉強建起來,也絕對是沙灘上的城堡,隨時都會崩塌。
而想要打破這層枷鎖,簡直就難如登天。
其二,他的靈魂深處,是後世一名對國家無限忠誠的純粹軍人。
這份刻在骨子裡的執念,絕不允許他將屠刀對準自己的同族同胞。
他比誰都清楚,改朝換代從來都不是權力的簡單更迭,而是千萬華夏子民的血淚悲歌。
動輒便是屍橫遍野、生靈塗炭。
再有就是,即便此時的明廷早已腐朽不堪,可它終究還是統領華夏疆域的正統政權,是刻在嶽羽血脈深處、不願輕易背棄的根。
身為軍人的本分,身為華夏子孫的赤誠,都讓他難以做出傾覆故國的違心之舉。
而就在他萬千糾結、進退兩難之際,他忽然看清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如今的後金軍,二十年後的清軍,恰好能替他解開所有困局。
其一,清軍入關後的大肆屠戮,會將大明的權貴官紳、尋常子民一同拖入絕境,讓他們親歷煉獄般的血淚苦難。
唯有這般極致的痛苦,才能讓那些被舊思想、舊禮教束縛千年的世人幡然醒悟,看清舊秩序的荒謬。
彼時,舊禮教、舊思想便會變得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待到那時,他挺身而出,拯救危亡之中的華夏,便能順理成章地為這片大地注入新思想、新觀念,推動華夏子民完成思想的蛻變,擺脫幾千年思想枷鎖。
如此一來,他建立絕對不同於‘家天下’的新制度、新秩序的難度,便會無限度降低,
華夏神族,由此方能真正實現萬世不拔、永立巔峰。
其二,那時他手中的屠刀,對準的是入侵華夏、屠戮同族的異族,守護的是自己的同胞、腳下的山河。
這恰好就與他身為軍人的初心、靈魂的本色完美契合。
屆時,他便不會有絲毫心理障礙,唯有保家衛國的決絕與堅定。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嶽羽在心中輕聲喟嘆,凜冽的夜風掀起他的衣袍,火把的微光映著他深邃的眼眸:“走上這條前所未有的道路,我註定會被萬千世人誤解,被唾罵為冷眼旁觀、坐視國亡之奸徒......”
可他心中自有定數,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無妨。只要我能真正做到守護華夏、重塑秩序,未來的華夏曆史,終究會給我一個公正的評價。”
外界的褒貶非議,於嶽羽而言,從來都無關緊要。
重要的是,他身為華夏神族的一員,有幸穿越這四百年光陰,降臨此亂世,終要做出一番無愧於族群、無愧於這片山河的事業——讓華夏神族,永遠屹立於世界文明之巔,再也不受異族欺凌、不再遭王朝更替之苦!
凜冽夜風中,火把跳動的光芒映著嶽羽挺拔的身影。
他目光灼灼地注視著西邊即將抵近的袁崇煥騎隊,心神微微激盪,萬千心緒翻湧而過,最終都沉澱為一份堅定與從容。
袁崇煥來了。
屬於他嶽羽——未來華夏文明守護者、亂世執劍人的鏗鏘征途,也自此,正式拉開序幕!